第190章 番外三:舊神5:鬼神戰神為主線
第190章 番外三:舊神5:鬼神戰神為主線
小船上再次陷入了安靜,離丘站在船頭看向前方海面,聽着身後的書頁翻動聲,心裏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不自知地走了會兒神,突然身後的書頁聲停下,歸寂的聲音傳來。
“到了。”歸寂走到離丘身側,看着他們腳下這片海域。
離丘回神,看了歸寂一眼,随後順着歸寂的目光看向腳下。
不必歸寂提醒,離丘在回神的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周遭濃厚的魂力氣息,他輕輕擰了擰眉。
——這魂力氣息是歸寂的。
“以尊者實力,想必不難找到魂力波動的核心。”歸寂說。
離丘神識漫開,順着海水中的魂力波動,沒多久就找到了魂力波動傳來的核心之處。
那裏歸寂的魂力氣息十分濃厚,離丘的神識探過去後瞬間被歸寂的魂力氣息淹沒。
歸寂似乎能感覺到離丘找到了地方,幾乎在離丘找到地方的同時,他開口提醒:“毀了那處,九幽鬼域便會即刻消散。”
離丘莫名遲疑了一下,他隐隐覺得這處海域似乎有些熟悉,下一刻卻聽歸寂語氣一變。
“不好,鬼王發現我們了,尊者,沒時間了!”
話音落下之時,方才還平靜的海面瞬間掀起了巨浪,上方的天空黑雲湧動,一股強大的魂力氣息彙聚。
九幽鬼王暴怒的聲音自天穹乍響。
“你豈敢!”
離丘眉頭一擰,瞬間回神,掌心精純靈力流瀉,強大的靈力精準擊入魂力波動的核心。
在攻擊真正落下的那一瞬間,離丘才發現那處核心遠比他以為的要脆弱,那裏未設任何防備,幾乎可以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道攻擊。
空氣裏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響傳來,屬于歸寂的魂力氣息驟然在四周炸開,濃烈異常,莫名讓人聯想到煙火消散前的最後一瞬。
離丘心頭猛地一跳,隐約意識到了一絲不對。
與此同時周遭的場景在劇烈變動,海水迅速褪去,頭頂的黑雲與天空如被劃開的幕布,向四周撕裂。
幕布滑落,鬼域漆黑的天空被遍布星子的夜空取代,海面也變成了一片長滿雜草的荒野。
荒野之上突兀地多出了許多鬼修,這些鬼修顯然都是身處九幽鬼域的鬼修,他們上一秒還在尋歡作樂,下一秒手裏的酒就消失了,腳下的建築也消失了……所有由九幽鬼域幻化出的一切都消失了,就連天空之中九幽鬼王落下的那一道攻擊也随之消散。
——九幽鬼域,果真坍塌了。
離丘意識到這一點,卻并未感到欣喜,而是猛然看向方才被他攻擊的那處地方。
歸寂一臉蒼白地倒在那裏,閉着眼睛,奄奄一息,魂力氣息淡到幾乎感受不到。
離丘臉色難看,到這時才驟然明白過來:
“九幽鬼域是你識海?!”
什麽邪法囚禁魂體,分明是無稽之談,這海域裏處處都是歸寂的魂力氣息,分明就是歸寂的識海!
難怪他覺得熟悉,整個九幽鬼域竟都是歸寂的識海外放!
歸寂已經無法給他回答了,淡到極致的魂力氣息,也意味着迅速流失的生命。
識海被毀,歸寂死後連魂體都不會有。
離丘心頭一沉,腦海中突然劃過歸寂之前說的那句話。
——“尊者見過的星辰是何模樣,不知可否将記憶投映于海面,海裏有我魂體,我可借尊者之眼長長見識。”
而他的回答是——“何必如此,待你出去,自可親眼一觀。”
眼下夜空中星辰璀璨,歸寂卻連睜開眼睛看一眼都做不到了。
“找死!”
這時九幽鬼王一聲怒喝,暴怒的攻擊也随之朝此地落來。
離丘終于有了動作,卻不是抵擋身後九幽鬼王的攻擊,而是快速上前,擡手結印,一道紅色符印迅速打入歸寂體內。
在這道紅色符印落下後,歸寂臉上血色的流失漸緩,最後一絲即将逸散的魂力也被封入身體內,雖然氣若游絲,但命顯然保住了。
與之相反的則是離丘,符印落下,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屬于窺玄境那仿佛用之不盡的深厚靈力與魂力直接被消耗了一大半。
但他對此仿佛毫無知覺,沒有絲毫停頓,他迅速俯身,用身體将歸寂整個擋住。
下一刻九幽鬼王的攻擊落下,陰寒鬼氣結結實實地打在離丘的後背。
離丘悶哼一聲,臉上青筋突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都快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麽狼狽是什麽時候了。
鮮紅的血珠灑落,映着歸寂的膚色愈發蒼白如雪。
離丘惡狠狠地看了歸寂一眼,壓下胸口漫上的血氣,驟然起身,周身戰意陡升。
他在歸寂身上落下一道禁制,随後便化作一道靈光戰上九幽鬼王。
周遭一片混亂,待在九幽鬼域裏的衆多鬼修發現自己突然從九幽鬼域裏出來了,還不明白發生了何事,正不解地讨論着。
而九幽鬼王的一衆下屬雖然也不明白鬼域為何會消失,卻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有靈修在與九幽鬼王動手,連忙趕去支援。
這邊對戰的巨大動靜很快就吸引了所有鬼修的注意,一方為鬼修,一方為靈修,對于鬼修而言,會幫哪一方不言而喻。
不知是哪位鬼修大喝了一句:“就是這靈修毀了鬼域!”
這一句話直接将所有鬼修的仇恨值都拉到了離丘身上,一時間所有鬼修都拿着武器吱哇亂叫地朝離丘攻來。
離丘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的眼中唯有一字:
——戰。
靈氣與鬼氣交織,生滿雜草的地面在混亂的攻擊中轉瞬成了一片荒蕪。
厮殺聲、怒吼聲、兵刃交接聲……嘈雜刺耳的聲音在夜空之下回蕩。
陰寒鬼氣掃過,唯有被離丘落下禁制的那一小塊地方尚且完好如初。
歸寂靜靜地躺在那處,對周遭動靜毫無所覺,他的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極長,氣息微弱、卻又頑強地持續着,像是被什麽東西強勢地吊着命。
随着時間流逝,鬼修一個接一個被離丘斬于劍下,原本混亂的戰場中只剩下兩道身影仍在鏖戰。
天光破曉,熹微晨光自東方映出。
離丘身上鮮血淋漓,一身勁裝已經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戰意熠熠,仿佛不知疲倦。
與之對比的九幽鬼王則已經從最初的盛怒轉向驚異與畏懼,他死死盯着離丘,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他的魂力已經在激烈的對戰中消耗得七七八八,按理來說與他交手的這個靈修也差不多,但每一次交手他都感覺到對方的狀态更進一層。
意識到這一點,九幽鬼王出招漸漸沒了章法。
他趁交手之際出聲:“是歸寂讓你殺我?!”
離丘充耳不聞,手中招式一次比一次淩厲。
九幽鬼王應對得艱難,一句接一句開口:“你與歸寂是何關系?!他能放你入鬼域,定然信任你,你可知九幽鬼域于他意味着什麽?!你可知我是他什麽人?!”
面對九幽鬼王慌不擇路地诘問,離丘眼中無波無瀾,盛滿戰意的雙眸猶如東升旭日。
“搜魂便知。”
一語落下,他毫不猶豫出手,一劍斬出。
劍光劃破天際,也将九幽鬼王斬落。
漆黑的魂體滾落地面,原本凝實的魂體呈現出些許透明狀,眼見着離丘如殺神般走來,九幽鬼王睜大雙眼,正欲逃走,卻被離丘的靈力牢牢鎖定。
“你豈敢……呃!”
話未說完,離丘便已出手。
搜魂法咒落下,九幽鬼王瞳孔猛地收縮,喉嚨間溢出痛苦的呻吟。
陽光灑落地面時,離丘收回了手,指尖一縷靈力傾瀉,縮成一團的九幽鬼王瞬間化作灰燼。
做完這些後,離丘整個人忽地晃了一下,戰意褪去,靠戰意壓制的傷勢瞬間冒了出來。
他撐着劍,艱難穩住身形。
眼前一陣陣發黑,離丘卻執拗地擡頭,看向被他禁制護住的歸寂。
搜魂九幽鬼王得知的信息在腦海中漫過,他死死盯着歸寂,眼中情緒深沉難辨。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動了。
他身形不穩,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地朝着歸寂走去。
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半個世紀,終于走到歸寂身旁時,離丘幾乎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乾涸的靈脈在一陣陣刺痛,指尖一顫,他手中握着的劍忽然滑落。
沒了支撐,他整個人一晃,猝不及防往前栽倒。
額頭險之又險地擦過歸寂臉側,猛地磕在地上,離丘眼前發黑,好不容易等視野恢複,他艱難扭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歸寂。
眼神死死釘在歸寂臉上,離丘看了好半晌,在最後一絲意識昏睡前,他擡起手,食指和拇指扣住歸寂臉頰兩側,用力握了握。
“你……”
好得很。
最後一絲力洩,離丘意識一沉,手勁散去,歸寂蒼白的臉上留下了兩道帶血的指印。
.
星垂野闊,明月高懸。
歸寂緩緩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一片蔚然星空。
他愣了愣,被眼前景色吸引,一時間竟顧不上身上傳來的陣陣劇痛。
呆愣地看了許久,他慢慢緩過神來,第一反應是:
——他為何還活着?
九幽鬼域乃他識海所化,一旦鬼域被毀,于他而言相當于神魂遭到重創,唯有死路一條。
他本也沒想過自己會活下來。
意識一牽動,也讓他注意到了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耳邊傳來均勻有力的呼吸聲,他的身上還壓着一條胳膊,他輕輕扭頭,看到身旁的離丘時,目光瞬間頓住。
是誰救了他答案不言而喻。
可識海被毀何其嚴重,與魂散無異,離丘是怎麽救下他的?
愣神之際,被他看着的那張臉上劍眉輕輕動了一下,下一刻便睜開了眼。
兩雙眼睛對視,歸寂率先移開視線,他頓了頓,忍着喉嚨間的乾澀開口。
“多謝……”
他渾身都在痛,使不上什麽力氣,所以這句話的聲音很輕,氣息飄忽,仿佛下一刻就會散去。
但他們此刻距離極近,離丘将這二字聽得很清楚。
他的狀态比歸寂好,收回胳膊,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
擡手召回配劍,離丘站在歸寂身側,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除了道謝,你可還有話要說。”
歸寂看向離丘,視線微頓,雙唇動了動。
“抱歉……”
他利用了離丘,亦隐瞞了些許事實。
毀掉鬼域的方法不假、鬼王與鬼域的關系也不假,他告訴離丘的那些他發現離丘身份的原因亦不假,只不過在他與鬼域的關系上,他騙了離丘。
九幽鬼域是九幽鬼王用他識海鑄成,他被困鬼域,不是因為魂體被九幽鬼王困住,而是因為九幽鬼域就是他識海本身。
雖說做成此事于他和離丘而言是雙贏,但他利用離丘達成目的是事實。
他沒想過離丘會出手救下他。
若他死了,也就不必面對離丘此時的诘問。
歸寂在心中極輕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黯然,帶着一絲懊悔。
他做了違背原則之事,本以為一死了之就不會再承受後續良心的譴責,卻沒想到沒能逃掉,該來的還是會來。
清冷月光下落,襯着歸寂的臉熒白,一雙乾淨的眼睛裏各種情緒交織,像離丘從前在學堂裏見過的那些被夫子教訓的學生。
搜魂九幽鬼王得來的那些有關歸寂的信息再次在腦海中浮現,離丘眼裏的冷色有些維持不下去。
同一個……連星星都沒看過的人置什麽氣。
離丘想起歸寂身世,眉頭輕輕皺了下。
至少在“沒看過星星”這事上歸寂沒騙他。
歸寂是九幽鬼王遺腹子,剛生下來就被死後轉修鬼道的九幽鬼王擄去,九幽鬼王利用稚子神智未定識海不穩的特性,對歸寂識海嘗試各種邪法,最終将歸寂識海外放,形成了九幽鬼域。
九幽鬼域成了後,九幽鬼王以血緣符咒控制歸寂,進而掌控歸寂識海,也就有了歸寂曾說過的——“九幽鬼域之于九幽鬼王,猶如我們的世界之于道主。”
歸寂自有記憶以來就被困鬼域,确實不曾看過星星。
離丘收起眼中情緒,沒再同歸寂算賬。
“我救你之法名同命契,為我一好友所創,我只知此契能将二人綁定,有共命之效,但這效用能持續多久、又該如何解契,卻是不知,只能尋我那好友解惑。”
歸寂高高提起的心終于落下,但聽完離丘的話後,他心頭一震。
同命契……
他與離丘不過萍水相逢,何至于此……
他擡眸看向離丘,一時間不知該做出什麽表情。
他的眼神實在很好懂,離丘語氣淡淡:“我說了,讓你親眼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