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番外三:舊神8:鬼神戰神為主線
第193章 番外三:舊神8:鬼神戰神為主線
星垂月淡,夜色如墨。
離丘坐在屋脊上,手裏拿着一小壺酒,望着夜空出神。
星光散落,在他周身凝起一層清冷夜色。
歸寂從客棧出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他的目光一停,腳步也跟着頓了一下。
以離丘修為,必然早就發現了他,卻未垂眸看來一眼。
歸寂看了離丘一會兒,周身魂力一動,整個人直接消失了。
屋脊的離丘眉頭一皺,冷聲道:“識海外放時若被人趁機攻擊,你有幾條命都不夠死。”
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他的身側有魂力氣息浮動,下一刻歸寂的身影出現。
“多謝尊者提醒,”歸寂在離丘身旁坐下,嘴角帶笑,語氣和緩,“往後歸寂定會謹慎。”
只說謹慎,沒說以後不再這麽做。
離丘皺了下眉,沒看歸寂,繼續看向夜空。
歸寂同樣擡起頭。
天幕幽谧,星子靜靜地懸着。
兩人安靜坐着,一時間誰也沒有言語,只無聲地看着繁星。
夜風拂過,歸寂低聲咳了咳。
離丘皺眉,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歸寂察覺到了他的神情變動,唇角彎了彎:“尊者也喜歡看星星嗎?”
離丘眸色微動,搖了搖頭:“談不上,從前只覺稀疏平常。”
“夜夜都能看見,便顯得平常了,”歸寂理解地點頭,随即眼中浮現出回憶之色,“從前我對外界的了解,皆來自于走入鬼域的那些鬼修,每一個進入鬼域的鬼修都需經受鬼域審驗,我能看到他們的修為、來鬼域的目的、還有記憶裏最深刻的一些片段……”
歸寂的聲音如山間清泉,語氣平穩和煦,說話時總會給人娓娓道來之感,讓人不自覺地願意認真聽他說話。
離丘的目光雖然還在看着星空,注意力卻都在歸寂說的話上。
對于歸寂說的這些他并不意外,畢竟九幽鬼域是歸寂的識海,只要歸寂願意,每個走入九幽鬼域的人對歸寂來說都是沒有秘密的。
“……走入九幽鬼域的鬼修不知凡幾,卻無一人額外留意過天上的星星,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并不知道原來鬼域之外的世界有星星,直到我偶然從一個鬼修手中拿到一本書,那本書上記載了許多傳說雜談,其中便有關于星星由來的傳聞,自那之後,我才開始好奇,道主送予衆生之禮,不知是何模樣。”歸寂道。
離丘聽着這些話,突然想起了在鬼域裏歸寂看的那本在他看來純粹是浪費時間的雜書,如今想想,歸寂只怕就是從這些雜書裏窺得鬼域之外的一角。
搖了搖手裏拿着的酒壺,離丘冷淡開口:“原來你還記得從前于鬼域是何光景,我還以為你忘了,竟想再入牢籠。”
知道了離丘不贊同他想法的真正原因,歸寂聽了這話并不覺得傷心,反而有些高興。
“尊者高看我了,”歸寂聲音裏帶着些許笑意,“唯真神方可掌控一道法則,如今我尚未引靈入道,還有許多路要走,此事究竟能不能成,尚是未知數。”
離丘道:“心燈境便要擇道,你若決心走這條路,往後便沒有後悔的機會。”
歸寂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語氣溫和堅定:“若不能成神,不論擇何道都終有一死,結果都一樣,走不走此路又有何妨礙?若能成神,追尋大道的時間已足夠将世間風景盡覽,歸寂不覺有憾。”
離丘皺眉:“你決意如此?”
歸寂點頭,他看着離丘,忽然淺淺一笑:“尊者當初不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麽?”
離丘目光微頓,喝了一口酒後,搖頭道:“我與你不同。”
“不同嗎?”歸寂顯然并不這麽認為,他徐徐開口,“世間修戰道者,唯尊者一人,戰道修心,其他修士唯有晉升大境界時方核心境,而尊者每次小境界晉升都需經受道主诘問,修為提升比其他修士艱難數百倍不止,欲以戰道成神,幾乎不可能,可尊者當初卻依舊義無反顧走了戰道。”
這些信息,自然是在離丘進入九幽鬼域時被歸寂知道的。
離丘道:“我行此道,便自信能以此道成神。”
一條被看作不可能的路,離丘卻走到了窺玄境三階,距離成神僅一步之遙,他确實有自信說出這話。
歸寂道:“除了戰道,尊者當初不曾想過其他選擇。”
離丘點頭:“是。”
“于尊者而言,戰道乃命定之道……”歸寂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扭頭看向離丘,“鬼道于我亦是如此。”
離丘的目光一定,他看着歸寂,輕輕擰了一下眉。
安靜片刻後,歸寂繼續開口,聲音輕得像此刻夜間的風。
“我的識海與其他人不同,這既是不幸,亦是機遇,易地而處,尊者會做出與我同樣的選擇。”
離丘眼神一動,眉頭擰緊,想要反駁,卻沒有說出口。
——易地而處,他确實會做出跟歸寂相同的選擇。
鬼修肆掠當前,他若有徹底解決鬼修之患的能力與機會,必然不會置之不理。
話說到這地步,離丘已經無法再反駁歸寂。
他沉默許久,最終一點點松開眉峰,淡淡道:“你不必解釋這麽多,你擇何道只由你自己決定。”
這也是剛才在客棧房間裏離丘即便心裏不贊同,卻也只能離開房間的原因。
說到底,他無權乾涉歸寂擇道。
“兩個原因,不知尊者想聽哪一個?”歸寂笑着道。
離丘挑眉,說出了和先前在鬼域一樣的話:“都說說看。”
歸寂道:“于理,歸寂這條命為尊者所救,這種大事理應與尊者商議一二;于情……”
歸寂看向離丘,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能理解。”
離丘眸色一頓,與歸寂的目光對上時,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歸寂的眼神是如此篤定——而這種篤定的落腳點,是他們二人想法的同頻。
這一瞬間離丘想起了歸寂的識海。
識海核心所在處那一片平靜的海面其實就是歸寂識海最本真的模樣。
海面遼闊無波,離丘還記得,當他注視那一片海域時,內心無端感到無比寧靜。
那一刻的感受,同樣是促使他決定出手救下歸寂的原因之一。
識海囊括了一個人所有的想法與欲念,識海的模樣往往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內心。
歸寂的識海平靜浩渺,足以看出歸寂的內心必定同樣穩定平和。
如此心境,普通人尚且難以達到,在從出生就被生父煉作鬼域的歸寂身上更加難能可貴。
亦,可敬。
離丘眼底閃過一瞬欣賞,但他卻很快移開了目光。
他輕輕搖晃着酒壺:“……我能理解。”
理性上,他自然能理解歸寂的選擇,但感性上……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
聽到“我能理解”這四個字,歸寂眼底漾出淡淡笑意。
想盡辦法進九幽鬼域的活人不在少數,但被歸寂選中的卻只有離丘。
九幽鬼域審視過許許多多人與鬼的內心,唯有離丘,讓歸寂覺得簡單與放松。
淡淡的酒香随風飄來,歸寂看向離丘手裏那壺酒,忽然心中一動。
“我還不曾喝過酒,”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能否讓我嘗嘗?”
這是一個出格的問題。
以他的身體,自然是不能碰酒的,而他這條命是離丘救下的,這種糟蹋身體的行為多少有些不珍惜離丘救人成果的嫌疑,所以歸寂問出這個問題時顯得有些心虛。
果不其然,離丘聞言垂眼朝他掃來,目光如箭,就差把“不贊同”和對歸寂不愛惜身體的“譴責”寫在臉上了。
心虛在歸寂眼中浮現,但不過片刻又被他壓下。
“只嘗一點點,可否?”
聞着離丘身上傳來的酒香,歸寂又一次問。
他不重口欲,從前也從未有過喝酒的想法,此刻卻不知為何非常想嘗嘗離丘手裏這壺酒。
這段時間以來,在這類事情上歸寂素來被離丘評價“聽話得過分”,今天卻一反常态顯得有些“叛逆”。
離丘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拒絕不夠,他還想教育教育歸寂何為愛惜身子,但話到了嘴邊,他卻沒說出口。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帶着明知故犯的試探,透着些孩子氣,顯得無比鮮活。
喉結輕滾,離丘将酒壺遞過去:“只許淺酌。”
歸寂眼中閃過意外,随即眼神亮起,歡歡喜喜地接過離丘遞來的酒。
他輕嘗了一點,是聽話的“淺酌”,但那點酒液剛滾入喉嚨便迎來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離丘皺眉,立即擡手按住歸寂後背,靈力傾洩,為歸寂撫平氣息。
歸寂好不容易停下咳嗽,臉上浮着一層淺淺的顏色,不知是由劇烈的咳嗽帶來的,還是滾入喉嚨的刺激酒液帶來的。
背上傳來離丘掌心的溫度,歸寂擡眸,對上了一雙關切的眸子。
心尖莫名泛起熱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腦袋卻一沉,磕在了離丘肩上。
離丘眉頭一皺,靈力急忙探入歸寂體內,裏裏外外檢查了一圈,直到肩上平緩的呼吸和沒有任何反應的同命契告訴他歸寂沒事,他才突然反應過來。
——歸寂醉了。
他一時覺得有些好笑,這點酒量屬實罕見,嘴角沒忍住挑動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還未放下,他突然微微一僵。
頸側灑進溫熱的氣息,這具清瘦的身子攬在手中,莫名變得有些燙手。
眸色微頓,離丘收起笑,垂眼看向懷中之人。
就這樣不知僵坐了多久,直到又有一陣風吹來,離丘方起身,抱着歸寂從屋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