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番外三:舊神9:鬼神戰神為主線
第194章 番外三:舊神9:鬼神戰神為主線
陽春三月,桃花開得正盛,微風吹拂,花瓣落了一地。
這些紛紛落落的花瓣來自于兩棵巨大的雙生桃樹,其樹乾足有二人合抱之粗,樹枝交叉錯落,不分彼此,宛如兩個相互依偎的戀人。
大約正是因此,不知何時起,不知何人依着這兩棵雙生桃樹建了一座情人廟,每當桃花盛開之時,廟中香火亦盛,行人往來不絕,或賞花,或求簽,若于情之一字上有疑惑,亦可尋守廟人解惑。
繁盛花枝之下,守廟人高深莫測地端坐案桌後,手裏撚着一枚花瓣,聚精會神地傾聽案桌前的香客述說煩憂。
“……師兄待我是極好的,凡我所求,無有不應,我去哪裏,他便陪我到哪裏,只是,只是……”女子微蹙秀眉,輕聲吐露苦悶,“只是他待我素來如此,許是習慣了,只怕…并無旁的想法……”
女子話語間帶着困惑與苦惱,說完後,她看向守廟人,眼裏帶着解惑的渴望。
守廟人聽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姑娘不妨聽我一問。”
女子面露不解,遲疑地點了點頭。
守廟人不急不緩地開口。
“我有兩位好友,自結識起便相伴游歷,至今已逾百年,你說,他們二人之間,有無情?”
“這……自然是有的。”女子回答。
守廟人看着女子笑了笑:“此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女子一愣,随即明白過來,眼中緩緩亮起,但立馬又略帶遲疑地問:“只是不知,師兄待我之情,與我待他……可是一樣呢?”
守廟人揚眉:“他待旁人可如待你一般?”
女子搖頭,語氣微揚:“師兄獨獨待我最好。”
守廟人笑了笑:“修士汲汲一世,壽命雖長,用以修道卻遠遠不夠,若有人肯不計時日陪你,豈非用情至深?”
女子眼底滿是亮色,歡歡喜喜地道謝離開。
送走香客,花念手裏撚着的那枚花瓣化作靈力,沒入指尖。
随後她擡眸看向前方,悠悠開口:“怎麽只你一個,你那個尾巴呢?”
只見前方桃花樹下站着一白衣男子,聽到花念的話,他輕笑搖頭。
“方才一路走來,見有人手裏拿着糖炒栗子,聞着很是香甜,打聽到是鎮上一家老字號在賣,每日所售份量不多,離丘便趕去排隊了,随後就會過來。”
來人自是歸寂。
百年過去,從前凝在他身上的那股病氣散去,如今他周身氣息內斂,清逸出塵,好似一塊溫潤光滑的白玉。
花念輕輕挑眉,意味深長地說:“他辟谷多年,竟也有如此重口欲的一天。”
歸寂眼底快速閃過一絲什麽,眼簾一低,他沒搭話,走到花念案桌前坐下。
花念勾唇一笑:“怎麽,你也有情惑要解不成?”
歸寂搖頭,他看向旁邊的雙生桃樹:“這一路過來,聽說了不少這兩棵樹的傳聞,有說這樹是一對癡情人所化,只為長久相守、也有說這樹乃道主所點情樹,在這樹下可遇見命定之人,這些傳聞……”
花念眨眨眼睛,很是坦蕩:“都是我放出去的。”
歸寂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他看向花念,似有不解:“你修情道,又開解世間有情人,自己似乎不曾動情?”
花念捏住一枚花瓣,悠悠念道:“有道是最是無情亦有情,你非情道,不懂其中奧義,哎,你當真無情惑要解?”
花念再度将話題拉回歸寂身上,她上下打量着歸寂,一副興趣盎然的模樣。
歸寂正要搖頭,卻聽花念突然聲音一揚,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你身上的同命契怎麽還在?”
“這都過去多久了?”花念激動起來,掐指算了一算,“足足一百二十一年!自我創立這同命契以來,你二人是用契時間最久的!”
歸寂好不容易等她激動完才插進話:“這些年我和離丘四處剿滅鬼修,這契于我二人的性命也是一個保障,索性并不妨礙什麽,便留着了。”
花念一把握住歸寂的手,雙眼發亮:“只是如此?”
歸寂點頭。
花念啧了一聲收回手:“你們專程來此想必不是單純為了找我敘舊,說吧,找我何事?”
“花道友神機妙算,”歸寂先是恭維,随後沉吟片刻,“同命契……可有法子令其解不開?”
花念聞言目光一定,立馬就想明白了歸寂問這話背後的關竅:“離丘想解開但你不想解開?”
歸寂點頭。
沒等他說話,花念立即就自顧自噼裏啪啦開始了一頓分析。
“就你倆這些年的黏糊勁兒離丘想解開這契肯定不是你們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他想解開只會是擔心連累你,同理你不想解開這契也只會是想替他擋傷,但他修為穩固離成神又僅一步之遙想來很難遇到什麽生命危險,莫非是……”花念眉頭一緊,“他神劫将近?”
歸寂聽到花念說的那句“黏糊勁兒”時心中略顯遲疑,但除此之外花念的分析都極為精準,他便将這些細枝末節放下,點了點頭。
“是。”
花念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修士修煉至窺玄境三階巅峰後幾乎很難再遇到什麽傷及性命的危險,除了壽元走盡外唯一剩下的性命之憂,便只有神劫。
所謂神劫,顧名思義便是修士成神需歷之劫,天地始分至今不知過了多少歲月,窺玄境三階修士并不在少數,但成神者卻寥寥無幾,足以想見神劫難渡。
而一旦渡不過神劫,即便有幸留得性命,畢生所修之道潰散,随之而來的便是壽元走至盡頭。
換言之,只要渡劫不成功,等待修士的就只有死。
花念看向歸寂:“莫說同命契在神劫面前只怕起不了作用,便是有用,我也不會幫你,神劫不可替,你應當知道。”
歸寂唇線微抿,眼底似是凝起了一層霧氣,低聲道:“我知道……”
花念出聲寬慰:“他于戰道天賦異禀,窺玄境三階戰道修士千萬年來也只他一個,在他之前,戰道修士最高也只聽說過心燈境,他能走到這一步,想來同樣也能順利渡過神劫……”
“他所修戰道特殊,非戰而已。”歸寂眼中攏着一層厚重的擔憂。
“是嗎?”花念詫異。
“他修戰道,修的是心。”歸寂道。
花念不解:“按理不論何道若想成神都離不開修心……”
“不,旁人所修之道修心為輔,他卻不同,他修的是戰心,”歸寂看向花念,“他的戰道若成,道主之下,唯他不敗。”
“什麽?”花念目光一變,立即明白了歸寂這話裏的深層含義。
她也步入窺玄境三階多年,已經隐隐觸碰到成神的門檻,對于成神多多少少有了了解。
修士成神,其實是要在某一道上得到道主認可,從而掌管道主劃撥下的權柄。
以她為例,她修情道,來日若成神,自然司情道,掌管世間情事。
但若依歸寂所言,離丘修的是戰心,那就太空泛了,甚至……恐觸及道主核心權柄……
正如她方才所說,不論修何道,凡世間修士,皆需修心,而修心的過程,便是修士得道主教化的過程。
修士修心避不開戰,若離丘成神,豈非要與道主一起教化世人?
即便不論這一層,單是道主之下他離丘不敗,就遠非一般權柄。
道主……當真能容他修此道嗎?
花念顯然明白其中利害,眉頭微蹙,繼續分析:“道主既許他修此道至今,自然能容他,只是,他修此道,道主對他的要求會比旁人高上數百倍不止,神劫……亦會難上數百倍……”
“是,”歸寂道,“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花念的眉頭幾乎擰成了麻花,她沉吟片刻,輕輕吐出一口氣,認真地對歸寂說道:“他既走至今日,我們能做的便是信他,神劫萬不可替,你莫糊塗。”
歸寂垂眸看着滿地落英,沒有言語。
花念還要再說,卻突然感知到什麽,拍了拍歸寂的肩:“你的栗子回來了。”
歸寂同樣感知到了離丘的氣息,收起情緒,回頭看去。
桃花樹下,靈氣浮動,離丘的身影出現,手裏拿着一包冒着熱氣的栗子。
他将栗子放到歸寂面前,挑眉道:“最後一份。”
自離丘出現起歸寂周身的陰霾便一掃而空,他眼裏浮起笑:“還好趕上了,不然就白跑了。”
“無妨,今日若沒買到,明日再去就是。”離丘道。
花念笑嘻嘻道:“這栗子我也不曾嘗過,不如勞煩您明日也幫我買一份如何?”
離丘張嘴,“不去”二字已經到了嘴邊,卻被歸寂打斷。
“你我早已辟谷,不過嘗嘗味道,何須再買一份,”歸寂笑着拿出兩顆栗子分別遞給花念和離丘,“都嘗嘗。”
花念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這二人,接過栗子抛進嘴裏,誇張感嘆道:“啊……好甜。”
“甜麽?”
歸寂拿出一顆栗子,低頭剝殼,掌心忽然塞進一粒剝完了殼的栗子,随即他手裏這顆被人拿走。
他擡頭,離丘看着他:“你吃那個。”
“嗯,很甜。”花念在旁邊點頭,似是認真回答歸寂的問題。
“好。”歸寂應下,對着離丘笑了笑,依言拿起那枚剝了殼的栗子。
微風吹過,桃花紛紛飄落,灑下滿地花瓣。
入口的栗子軟糯香甜,歸寂看着眼前飄零的花瓣,腦海中突然閃過花念先前解答香客疑惑時說的那句話。
“……若有人肯不計時日陪你,豈非用情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