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节
第657节
她开始整理钝化灵能内的信息碎片，拼凑出一幅幅残破的图像，一道道缺陷的声音，以及各种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最终，黑塔的目光在一幅画面上停留了很久，又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五指敲击空气。
熟悉黑塔的人只要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绝对能判断出黑塔此时正在心算某些东西。
良久。
“原来如此，怪不得啊，怪不得会看起来不一样！！”黑塔当场就兴奋地嚷嚷了起来，“那狐狸大君说的就是实话，一样的，确实是一样的！她只是接触的表层，拟态后的我触发了托斯莫尔效应，引导着我进……所以在拟态情况下就应该用我的这个灵能共鸣常数，这里就是他的本源中心，我果然就是天……”
可就在她沉浸在自己又搞懂了某种高深原理的兴奋之中，才嚷嚷到一半时，黑塔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光亮划破穹顶，坠向远方，其弧线当空划开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裂口。
“嗯？”黑塔脸上笑容消失，整个人顿时怔住，“什么玩意？”
她算是发现了，陈麟意识本源的内容精彩的有点过分，毫不夸张的说，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灵能理论》对意识本源的研究高度。
在这个地方看到的全是泽洛族不曾展开，或者是研究方向错误的东西，因为从头到尾就没几个东西能对得上！
比如远处划开裂隙的诡异光亮，比如这片小世界就是陈麟本源的中心……
黑塔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突然就变多了，她打算先想办法在这里扎根，试试能不能通过沟通来取得一个顶尖灵能使的全部算力，等自己的那些个问题有了答案以后，她还可以去远处看看那道光究竟是什么。
休息？休息个屁！
想到这里，黑塔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按照最初计划的程序开始一步步地搭建沟通渠道……
哪怕需要应变的东西有很多，但没一个难得倒黑塔，稍稍沉思一番，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嗨哟，真厉害啊，不愧是我，效率利用得很完美。”黑塔拍了拍手，骄傲地看着地上扎根其中，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光亮纹路的球点很是满意。
她还顺带注意到，在自己忙活的这段时间里，浓厚的灵能气团再度归于平静，先前催生出来的实体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总之如果不去看远处的巨大裂口，一切都与她刚来的时候别无二致。
黑塔摸了摸下巴，将目光投去空中满是裂口的方向：“共鸣星骰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蓄能，要不趁这个空隙过去看看？”
洞见未知，享受那短暂一瞬带来的快乐，一直以来都是黑塔最热衷于去做的事情。
“自从跟陈麟这不是个人的家伙认识以后，感兴趣的东西总会追着我找上门来，哪有视而不见的道理……”黑塔脸上的疲倦逐渐消失，嘴角勾起好奇的弧度，“让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秘密。”
说时迟那时快，将这里的坐标记录下来以后，承载着黑塔所有精神力量的灵能意识突然向前飞去，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她最先抵达的是一片不同于刚才所在之地的空域，周身遍布陨石之类的杂物，比先前的地方更像是某个星系，当然，如果能有恒星的话就更像了。
黑塔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朝身后退去，在她触碰到某个‘点’的时候，所有周围的环境再度回到那片干净的空域，而她微微挺起身子，环境又会变化。
“哦……”沉吟片刻后她拉长了声音，“不对，好像不是穿梭镜面，这倒是什么呀？”
“其名曰：虚境监牢。”
一个声音则在黑塔的身后为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这样吗？多谢解答。”
“无需客气。”
黑塔眉头依旧紧蹙，喃喃自语道：“虚境监牢？可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嗯？！卧槽！”
第八百一十四章 人应该望向深渊，还是望向星空
恐惧来源于未知，来源于对未知事物无法进行跨越认识，进而将其归纳于‘志怪’之中，在不知不觉间，主动为其盖上了一层无法展开的认知面纱。
正如六年前，黑塔对于各类实物早已散失了研究的兴趣，转而蜗居于星海边缘，开始对‘魔法’，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力量进行探索时，位于此阶段的她当然认知不到虚境的存在，只能利用现有的数据和想象，不断推演各种隐藏在物质世界深处，另一个‘内核’世界存在的可能本质。
通俗一点来说，就犹如青铜时代的原住民穿越至电气时代，精神力量稍微强大一些的个体或许能在未知中保持清醒，但更多的个体应该是被除自己以外的所有未知瞬间击破精神防线，进而被恐慌包裹，彻底散失自我，也就是所谓的陷入疯癫。
以此延伸下去，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很多帝国科学官都无法接受虚空之低语慷慨赠予的知识，超过九成的人都会在理解完虚空之低语传授的知识后，个体精神变得异常敏感，只需稍加刺激，便有可能陷入到认知漩涡中无法脱身。
这是一条相当危险的道路，黑塔也在短暂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按照项目前的预测，这里不应该存在能与人展开交流的自主个体，有的只会是问什么就答什么的灵能算力！
她当场炸了毛，眼睛瞪如铜铃，刹那间便飞身拉开距离，作为媒介的法杖一端疏通了其中储存的无序灵能，转至黑塔掌间，犹如搭载了炮弹的炮管，随时可以将炮弹发射出去。
然而纠结过后，黑塔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她的打击会令自身灵能的拟态变回原来的模样，精心的伪装若是暴露，她定会被判定为侵入进来的异物，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更何况她暂时没有洞悉对方的本质，自然也就无法析化对方的存在，故而消融不了对方的物质存在和精神存在，贸然的攻击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将自身陷于险境，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乎，黑塔只是摆出攻击姿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方才和自己对话的‘个体’之上。
“混沌的波动，超脱于灵能意识的体现形态……灵魂？”黑塔观察过后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那是一道模糊的虚影，粗看是气态的聚合物，因此无法从外观上辨认出对方的本质形态，而虚影周围的空气大范围扭曲，这是混沌态灵能的具体体现。
按照《灵能理论》中的记录，泽洛族升格派似乎会在生命终结后褪去肉体，将自身彻底转化为可以聚合起来的灵能，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死，永生不灭！
即便宇宙消失，其消失的也不过是物质，是那些破旧的法则，物质归于混沌重新演化，而破旧的法则也会重新组合，但灵能依旧存在，毕竟外部宇宙的变化可以被虚境主导大致的方向。
外部宇宙就像是终端显示器，将抽象的内容具现化展现，而虚境则像是终端内的所有重要配件，可以在人为的干预下导出具现化展现的内容……
“邪门儿啊……”
黑塔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周边逐渐扭曲起来的环境，它的思想正朝自己蔓延过来，与自己的灵能意识缠绕蜷曲，攻击性十足。
可就在接触后没几秒，它那攻击性十足的思想就变得友好了起来，开始轻轻抚慰着自己惊恐的灵能意识，动作温柔，好似生怕伤到自己一样。
若不是能感受到其思想和内容足够友善的话，黑塔绝对会掉头跑路，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跑掉，但黑塔为了求生肯定会尝试这么做。
轻抚黑塔灵能意识的思想触须缓缓松开，那团汽影般的魂体稍稍动了一下，面对这样诡异的画面，奇怪的是黑塔竟然能判断出对方好像是在叹气？
【原来不是吗……】
这样的声音悠悠传入黑塔的脑海，失落、期盼等多种情绪顷刻间油然而生，这令黑塔不禁呆住。
短短的刹那，她好似劳累了无数年之久，从肉体到精神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疲倦，渴望着解脱，即便完全不知解脱究竟为何物。
负面情绪翻涌不绝，即便是那些黑塔当初毫无感觉的事情，如今都在脑海中刻印了一整圈，体会着其中复杂的思想，哀痛的情感……
她只感觉自己好生疲倦，好想休息，好想散去自己的意识，归于混沌，彻彻底底地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很快，内心中压抑的情绪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原先被她认定的阴郁转瞬即逝，精神赫然一震，突然间感觉这些情感来的简直毫无道理。
明悟过来的黑塔顿时皱眉暗骂：“……好愚蠢的想法。”
随后她看向那具形态恍惚的灵魂，很显然自己刚才被它的思想给‘污染’了，但它也将污染从自己的精神中轻易拔除。
它这么做的具体原因黑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塔的询问向来都很直白，她不喜欢在没意义的地方进行变通，简单的事情简单去做即可，何必要花时间将其
复杂化呢？
所以即便是面对这样单单用无意间的思想就能污染自己个体，黑塔照样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客气。
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就算。
那灵魂蠕动着身躯，样子像极了人在思考时的模样，它应该是在笑？总之黑塔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一个期待未至之日的可怜人罢了。”此间迎来的些许停顿，停顿过后，它的蠕动忽然加剧，挤压出来一阵诱惑性极强的声音：“暗夜未央，然破晓已在低语……彼时未至，却此刻可知。”
令黑塔追逐一生，为之着迷的真理此刻仿佛近在咫尺，那不知为何能够听懂的语言中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催促着她点头并靠近。
然而就在她即将向前踏去之际，伴随着精神深处传来短暂的剧痛，形如脑干被人用力扯了一下，黑塔顿时‘嗷’了一声，恍惚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整个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那团灵魂不断发生着形变，周围掀起的灵能风暴也愈发激烈，逼迫着黑塔不得不再离远一些。
过了一会儿，风暴停歇，那道温柔慈祥的思想再度延伸了过来，同样延伸过来的还有它略显疲累的声音。
【抱歉，犯人暴动，可能吓到你了。】
黑塔：“……”
它竟然在向我道歉诶！！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深入脑海的声音还是那般轻缓温柔，但每一个文字信息的提取，都给了黑塔相当巨大的压迫感，像极了被星神一个劲儿地瞥视。
【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些好奇，然后离开这里，好吗？】
事实上黑塔很想回一句‘凭什么’，但第六感告诉她最好别那么做，否则很可能会有危险。
她尝试过解析，却始终无法认知对方存在的本质，由此不难证明对方的存在层阶远超自己，而存在层阶的高度，注定了黑塔无法做到最直观的理解。
更何况很多东西黑塔都还没搞明白，例如对方刚才掀起灵能风暴的时候在做什么？犯人暴动又是什么？以及它为什么会从最初具备敌意的思想转化为与自己友善交流……
黑塔沉默了一下，抬头道：“什么都可以问？”
【你来之前准备了很多小问题，不是么？譬如你所最好奇问题——‘何为神性’。大可看看我，再去思考人应该望向深渊，还是望向星空。】
一听到这话，黑塔的冷汗立马就流了下来，她好像明白一直以来的压迫感究竟来源于哪里了，二者之间的位格认知为何会单方面透明……
既然如此，它是不是可以为我解析出知识圆圈的限制条件？也能让我在创造更大的知识圆圈的时候，令那些该死的意外不再发生呢？
正当黑塔憋不住打算开口的时候，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太狭隘了……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灵能向着黑塔的灵能意识猛烈压来，这股波动很轻易地就突破了黑塔的防线，与其内核彻底搅合在了一起。
完全无法抵挡，完全无法抗拒！
它在自己的体内不断勾动着什么……
记忆，对！就是记忆！！
可惜刚明白过来这点的黑塔已然撑不住冲击，在痛苦地低吟了一声后噗通倒地，于意识层面彻底陷入昏迷。
被勾动的记忆在此刻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梦境中，黑塔回到了湛蓝星上空的空间站。
眼前的屏幕上，红色的光线来回闪烁，音响发出的警报声不绝于耳，但她却完全不为所动。
因为黑塔明白，她只是在做梦而已，对于天才来说，梦境永远都是可控、可知的想象世界。
“……黑塔女士，很抱歉，他们在度假归来的路上遭遇了海盗袭击，当我率领支援队伍赶到时，船内一片狼藉，他们无一幸免。”
黑塔连头都懒得回，因为类似的事情她经历了太多。
每当她打算突破，并创造一个更大的知识圆圈，令所有人的认知率攀升时，各种意外总会恰到好处地到来，将她完美的计划彻底破坏。
接入地核能源的数据库因元件故障发生爆炸，促使湛蓝星发生全球级大地震，亦或是粒子转化实验的最终阶段，误触导致坍缩灾难爆发……
很多人都只知道黑塔曾十多次救湛蓝星于水火，却不知这水火本就来源于黑塔自己。
她在湛蓝星上的名望可不比陈麟在雅利洛上来的低，所有人视其为救世主，但名望这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假如能够交换，黑塔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救世主的名望来换取一次无事发生。
甚至都不是成功，只需要无事发生她就很满足了。
过去的她不解其中的原因，直到破界之剑的诞生，那内部柔软的法则让黑塔知道，原来是这东西在限制和阻碍自己当初的实验！
所以呢？它勾起我的这些记忆，难道是要我审视自己当初的愚蠢吗？还有狭隘……我什么东西狭隘了？
黑塔在自己的梦里都能陷入沉思状态，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进行，然而她始终不为所动，不断思考着那道魂体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黑塔面沉似水的表情忽然有了改变，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重复：“人应该望向深渊，还是望向星空……超越自我的意志？不对不对……”
她摸寻到了一个思路，却怎么着都无法触碰，这种被迫寸止的感觉实在是折磨。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黑塔拼命地想要抓住那道虚无缥缈的思绪，越来越着急。
但十余次湛蓝星的灾难过去，时间已经撑不住她继续思考，黑塔身前忽然张开了道缝隙，一条藤蔓从中伸出，轻而易举地缠住了她的身体，朝着裂隙内用力拽去，眼前画面的剧变以及强烈的失重感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考。
【请不要挣扎，否则您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等……”
黑塔原本是想反抗的，可藤蔓中适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示意她不要乱动，这才让她明白有外力正在介入。
裂缝内是一个空洞的通道，恍惚间她好像还看见了那道魂体的影子，对方转过身来，几许果冻状的触须在身侧蠕动，像是在打招呼？
在这一刹那，包裹住自己大半个身体的藤蔓略微停顿，短短的瞬间，黑塔与藤蔓之间嗅到了一股悲伤和坚定的气息，数秒后，藤蔓才拉着自己继续下沉……
房间内，床铺看上去很是拥挤。
陈麟和黑塔并肩躺在上面，而阮梅则是一边捂住两者中间那枚被灵能丝线缠绕住的晶球，一边推攘着不断因一股吸力而疯狂靠近晶球的黑塔。
阮梅蹙紧了眉头，额间的汗珠与弯曲而颤抖的手臂无时无刻在表明她有些推不住的事实。
黑塔每朝晶球靠近一分，她身体就会透明一分。
倏忽间，黑塔与那晶球之间的吸力猛地消弭，只听到房间内传来‘噗通’的一声闷响，黑塔就被阮梅给推到了地上，原因在于黑塔那方接入晶球的灵能丝线因某种原因被崩断了
同一时间，床底也传来了黑塔一惊一乍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