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节

黑塔慢慢吸了口气，她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掐死这个家伙。

不是不想掐死他，而是现在自己虚弱的跟个废物没什么区别，真上去过招那铁定讨不了好。

“呼……那我随便说一个给你听听，幻胧是不是也深入过你的意识本源？”

“是啊，而且不止一次。”

“那如果我要告诉你的是，她走错地方了呢？”

幻胧？侵入意识结果走错地方？

这文字是不是哪里排列组合出错了啊…….

堂堂岁阳出身，绝灭大君中的拱火专家，意识领域的八级钳工，入侵他人意识本源经验丰富，你告诉我她能跑错地方？

黑塔认真地将自己的初步发现详细讲述给了陈麟去听，当听到黑塔去的地方不是那个纯白无物的意识空间，而是一个造物与灵能拥有更丰富形态的世界时，陈麟沉下心神去观测自己的意识本源。

他发现自己观测到的依旧是那个白茫茫一片的空间，根本就看不到黑塔所描述的意识世界。

“所以……”黑塔的声音在陈麟的耳畔响起，微妙地吐槽起来，“你不会也看错地方了吧？”

他也有点难绷：“嘿，你别说还真是！而且我也没找到你说的哪个地方。”

“这并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啊！”

陈麟可不是黑塔，他的灵能储量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便有所消耗，也能迅速通过泽洛尘弥补回来，因此能干很多对于灵能者而言相当没有性价比的事情。

他神色复杂地挥了挥手，黑塔眼前立马就聚起一团稳定而浓郁的灵能，由此倒印出陈麟意识此刻正观测到的画面，同步直播的那种。

黑塔定睛一看，撇了撇嘴：“别闹。”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来真的啊？”

“废话！！”

黑塔挠了挠头，她有点不信邪，开始指挥着陈麟寻找突破口。

然而尝试了很多次，依旧没有半点进展，黑塔才意识到陈麟没跟自己说笑——他确实观测不到他自己的意识本源，只能观测到一个空壳！

“不敢置信。”黑塔表情古怪，语气里多了几分情感微妙的吐槽，“堂堂帝国首席灵能使，帝国皇帝，灵能使第一人，能得到伟大黑塔女士认可的家伙……竟然菜的观测不到自己的意识本源？”

“黑塔。”

“昂？”

“你他吗给我滚！”

面对再多困难，再复杂的政治形式，都能扛住压力，轻易找到突破口的陈麟此刻破防了。

一个灵能使无法观测自己真正的意识本源，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搞数学的博士生算10道十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算术题，结果考的分数还没有小学生高，关键整个过程全国直播，可谓是社死的最高境界，去火星都没用的那种！

半分钟后。

阮梅抬着上面放了两碗羹汤的托盘推门走进房间，精致的眉头轻轻蹙起，脚步略微停顿。

她将托盘放到自己的工作台上，往陈麟身边一坐，将其轻轻抱住，眼神冷冰冰地看向傻乐个不停的黑塔。

“有什么想说的？”

“不是……关我什么事啊！！！”

得知是陈麟自己打击到了自己以后，阮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即便是她这样一个还处在灵能理论学习阶段的人都知道，灵能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灵能者就可以探查自身的意识本源，并在其中凝聚出部分实物，间接提升灵能的强度倾向。

结果陈做不到？

黑塔耸耸肩，依旧乐呵：“对吧，陈麟这家伙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阮梅瞥了她一眼：“虽然跟你没关系，但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黑塔眼睛瞪如铜铃，险些没被阮梅一句话给呛死。

不止是黑塔，就连陷入迷茫和诸多疑问的陈麟都被整乐了，有没有道理暂且不论，他反正是挺喜欢看黑塔吃瘪的。

“开个玩笑。”阮梅见陈麟从那股子呆怔中恢复过来，看向黑塔指了指自己的工作台，道：“亲爱的，你先去吃东西……没有力气的话需要我喂你吗？”

黑塔反问：“我说需要你会喂么？”

阮梅歪歪头：“如果是平时的话就可以，现在不行，或者你多等一等。”

“那你问了干啥……”

“单方面的礼仪性表示。”

黑塔翻了个白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自己跑去吃阮梅刚做好的‘补品’了。

可以说这补品的效果相当好，黑塔还没吃几口，因精神和肉身双重受损，导致整个人不仅头疼，身体还没力气的恶劣情况迅速转

好，若是用灵能视野观察，不难发现她的周身又开始有较为强烈的灵能波动。

陈麟陆陆续续给过阮梅很多泽洛尘，一是给她做实验当素材用，二是她修习灵能时可能会用到，但阮梅给泽洛尘玩儿出了花，针对性极强地改造出了不少特化型的泽洛尘出来，其中就有这类可以‘食补’的泽洛尘。

天才，很神奇吧？

“所以……宝，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我是在安慰你，陈。”

“我不难过了。”

“我知道你很难过。”阮梅当做听茬了话，也不给陈麟反驳的机会，说完就看向黑塔，“你和陈报告过项目过程和其中发生的所有特殊情况了吗？”

黑塔吃东西动作一顿，该来的总会来的。

“粗略讲了点，不是很细致……”

一听这语气，阮梅立马就知道黑塔所谓‘不细致’的都有哪些方面。

“有力气了，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黑塔端起碗就往外走，阮梅也很贴心地没将她拦下来当场处刑。

注视着房门闭合，阮梅才将陈麟放开，有条不紊地将两人开始计划后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讲述出来。

在听到黑塔差点因为引发的吞噬同化现象暴毙，其深层原因是因为在思考别的问题，导致忘了该情况的引发因素时，陈麟险些没出去把那个装傻充愣的家伙拽回来狠狠拷打一番。

“在进行物理拦截的时候她醒了？这么巧？”

“织缕做的。”

“哦，怪不得……还好我留了一手，要不然她怕是真要死我脑子里了。”陈麟挠着头，颇为无语道：“刚才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问题不会让她入神成那样吧？”

阮梅平静道：“黑塔只问了一个问题：何为神性。”

这个问题的缘由陈麟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黑塔对星神的好奇从未停止，神性大概率就是她想要搞清楚的一种，关于星神本质的核心问题。

从该问题的答案中或许可以让黑塔延展出更多的信息，对此陈麟并不是很意外。

然而神性这玩意太过抽象和模糊，其本身就是从哲学思维中脱胎出来的人为定义，也怪不得黑塔即便是问了也没得到答案，还把自己的灵能当算力一块儿搭进去了，最终还只是有了个鬼才知道对不对的思路。

思考间，一个情绪复杂的声音传入陈麟耳畔，打断了他的思考。

“陈，对不起……”

陈麟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啊？”

“上次是不是吓到你了？”阮梅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试一试那些没机会尝试的东西，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不试的。”

“其实可以试的。”

“真的吗？我还以为……”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陈麟非常严肃认真道：“不能像上次那样数百种一起试，好么？我不想再感受那种浑身上下的血液里不含一滴血的痛苦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若无人性，何通神性

科学是不断追求自我完善其公式化与系统化的认知方法，在一定客观条件下可以检验其普遍合理性，但绝对不能固化任何现有的科学认知，因为交叉于科学之间的法则并非永恒不变。

法则理论为许多千万年来智慧生命无法解释的现象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法则框架显现之初，便已固定了相应内容学科的走向，例如普遍物理学、普遍化学、数学等。

以此理性的认知方向为基础，哲学的胎儿便会诞生于智慧生命的思想之中。

从思考智慧生命‘人’的共性出发，衍伸出来了人性这种心理属性，而在规则的框架影响下，其必须与另一种心理属性产生对立，于是‘神性’便被赋予了最神秘的属性，进而被人们创造出来，充当未来思考的目标。

被阮梅灌了一碗羹汤后，陈麟就在与其的交流中得知了黑塔所求知的神性与传统意义上的神性相差甚远，她所求知的神性触及法则之外，这是一种对‘神’的本质探寻！

“我尝试过建立一个被严格束缚的世界，于其中充当造物主。”阮梅刮起碗边的胶冻，将勺子塞进陈麟的嘴里，“它们将我视为神明，往我身上贴取各类标签，但我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依旧是我自己。”

没错，不论是黑塔还是阮梅，亦或是螺丝咕姆，他们对神明都有极高的兴趣，而神性就是几人尝试过后确定下来的，对神明本质属性探索的一种方法。

所以阮梅不排斥低语寄生在她的精神之中，也很乐意接纳低语传输过来的知识加以尝试，于持续不断的接触中逐渐发现所谓的‘神’似乎与法则本身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游离于法则之外，甚至将法则作为自我的延伸进行控制，如四肢与人脑，可随时调控。

阮梅不强求自己立即触碰到神性的本质，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就是法则的产物，哪怕产物本身能拥有可以认知到神性的机会，那也绝不是现在这个仍处于低洼地势中的自己可以抓住的机会……

站的不够高不是错，但如果站的不够高还非要远眺完整的天际线那就是蠢了。

坏消息是阮梅仍需攀登，好消息是阮梅找到了一个像极了攀登至足够高度的人。

他始终和命途无缘无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诸多客观现实表明，此前人们总结的‘星神瞥视’不够普遍，并非人人都交织于命途之中，也并非拥有某些成就和本质就能得到星神的注视。

自那天被黑塔从一颗被自己选为试验地的冰封星球中带出来，让自己陪她去参加一场阅兵大典时，他的出现让自己恍悟过来许多曾经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如果没推演出错的话，他应该具有相当超维‘神质’！

阮梅可以很大方地承认自己一开始和陈麟主动打好关系时，抱有的目的就很不单纯——一件特殊的试验品，甚至还是不受她精心准备的药物所影响的超级试验品。

用人做实验很正常，用自己认定的试验品来做实验那更是再正常不过。

能以有限的生命成为无限存在的数据，这本身就是阮梅对试验品的一种回报，只不过很多试验品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挣扎，也不领这个情，阮梅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儿。

奇怪的是，她在给陈麟试药之后会莫名生出‘此举不合适’的多余想法，特别是他友善举止越来越多以后，这类想法就如同冤魂一样，纠缠得更加狠厉。

之后阮梅回到了自己的试验场，通过来回的思考和验证，最终确定了这东西名为‘人性’，也适时来了灵感，得出了一个暂时没来得及，也不知该如何去验证过程的奇怪结论

——若无人性，何通神性？

由此，阮梅才真正注意到自己的情况，开始思考她是从何时起将生来被赋予的东西抛走的，而那东西又是为何找上门而来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与雅利洛的合作愈发密切，与陈麟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多。

便是在这个过程里，阮梅确定了

她最初的猜想：陈麟就是游离于这片星空的法则之外！

好处是而且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脑袋不时还能想明白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坏处是在感觉到自己疑似被躲避的时候，那种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很难受。

陈麟一边点头，一边将勺子从嘴里出：“核心条件都没变，结果要是会变才叫奇怪……所以才有了模拟宇宙这种尽可能脱离法则表层束缚的项目？这思路已经是那个环境下的最佳选择了。”

“它已经接触到了法则，但这个项目从开始到我认识你，那么多年的时间，我们竟无一人想到过‘法则’这两个字。”

“或许在短暂的瞬间意识到了，只是没能在那一刻抓住思路深究，法则的认知回避性质在它被揭露之前，没人能抗拒。”

他摇了摇头，简直不敢想如果这几个家伙在模拟宇宙的项目中发现了法则，这星海还得遭多少天大的罪，才能勉强被整理出一套相对适用，认知法则的基础理论。

后续如果发现部分理论有误，不可避免地就需要大量实验来进行摸索。

到那个时候鬼知道画面会有多美……

嘎吱——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寻常人或许听不到那么细微的动静，但正在说话的陈麟，以及正在将碗勺放到桌上的阮梅几乎是同步看了过去。

眼见被发现，黑塔大大方方地将门缝扩开，径直走了进来，也没人问她这么小心翼翼地开门是在担忧什么。

“黑塔，来讨论下细节。”

陈麟抬手招呼，他没有拷打黑塔干的蠢事，只要黑塔自己能意识到她犯的蠢就行，对于一个有厌蠢症的人来说，做到这步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喔。”

几人对此心照不宣，阮梅将餐具交给自己的小动物们就直接回来，参与到了讨论里。

陈麟要问的东西并不多，他好奇的是黑塔如何得到神性问题的思路。

“尽管样本不多，但细细想来的确有不少奇怪的地方，你的意识核心有实体，甚至可以直接跟我交流，此前咱们做的那些准备没一个起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