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节

黑塔摸着下巴，她之前一直认为在那意识本源里和自己的展开交谈的氤氲实体，乃是陈麟意识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其本质不会脱离陈麟的意识。

醒来的她也是这么觉得，但听完陈麟‘幻视’到的一系列情况，又重新补充了一下自己的灵能，在外头安安静静地思考了一阵子，黑塔总感觉不对劲。

认知思路过于通畅，仿佛所有东西都很理所应当。

这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后，黑塔迫不及待地想来找陈麟进一步确认，但又怕回来的太早，不小心撞破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才有了她猫猫祟祟开门的一幕。

“我的主管意识肯定是跟着我自己走的，为的就是减小主动发现你的概率，我一直按着你的计划走，这点可以肯定。”

“我知道啊，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刚才我就发现不对劲了。”黑塔眉目凝重，“能和我正常交流，并提供足够思路引导的个体，这本身就不在我们两个事前的预测和安排里，所以……”

陈麟同样严肃道：“所以你怕不是见鬼了。”

黑塔：“……”

她嘴巴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来她应该没憋啥好话。

深吸一口气，黑塔道：“硬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问题，我照样能提供一个合理的猜想，可矛盾点在于你应该没有人格分裂，所以这个猜想始终无法成立。”

作为最早一批和陈麟认识的人，黑塔和他的接触自然少不到哪里去。

可以说陈麟杀人像是杀鸡一样没有任何负担，疑似部分心理较为扭曲，但不能说他有精神病，毕竟从理性的角度去看，他只是在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创造最适合当下的环境，这在黑塔眼里不仅没有任何毛病，还能给他加不少‘黑塔认证’的分数。

意识的分隔，截然不同的处境，黑塔怀疑过陈麟可能在编故事拿自己找乐子，实际上和自己的说话并提供思路的人就是他，但这个概率很低很低，而且陈麟从来不会在重要的事情上搞恶作剧，算是他少数不会灵活变化的底线。

陈麟啧啧称奇：“……哥们儿比预想中的还要特殊啊！”

“……”

黑塔按着陈麟的肩膀，手臂颤抖，她恨不得给这家伙来个大比兜，心想你身上那么多麻烦事儿还自豪起来了？

仿佛能看透黑塔的想法一样，陈麟看着她说道：“瞧你这话问的，这叫主角特质，故事里不都喜欢这么写吗？况且我没必要着急，你那么有兴趣，我肯定不需要一个人承当所有。”

“陈麟！你是人啊？！”黑塔抱着头大叫。

阮梅看着这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有些愣神，不过她还是直白地询问：“怎么突然转话题了？”

“没有突然……嗯？”

话音未落，陈麟和黑塔忽然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意识到了刚才被他们同时忽略掉的疑点。

“你读我心？！（你刚没说？！）”

两人互相指着，同时开口道。

紧接着两个冤家都陷入了沉默，阮梅则是呈思索状态，看起来像是在拼凑信息，很快也多少有点推算出了这两人刚才大概遭遇了什么事情。

最终还是陈麟打破了沉默：“我强行读心你不会感受不到。”

“我不健忘，那么简单的知识不需要提醒。”黑塔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试试？”

“来。”

阮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干脆跑去泡了壶茶回来，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进行观察。

黑塔抱着手，盘腿坐在陈麟对面，一副‘盯——’的姿态。

“别骂了，这跟我没关系。”

“听得很清楚。”

“牛啊，还有如来版的回声，你咋做到的？用灵能裹住思维？天才啊。”

“你才是蠢材俱乐部的家伙！反弹！”

“反弹无效反弹！”

“咦？竟然可以不接收。”

“……”

几分钟后，黑塔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掌，十指都在颤抖：“为什么……”

“你要不试试看能不能听见我的想法？”陈麟有点绷不住了，换位思考地给出一个明显不靠谱的建议。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可以单方面听见黑塔内心的想法，而且还是无遮拦地全部接收！

好在如果陈麟不愿意去听，刻意屏蔽掉的话，也能让脑袋保持安静。

黑塔心里骂骂咧咧，嘴上说道：“要是能听我早听见了！！”

“行行行，你别一块儿说，我都听重声了。”陈麟揉着耳朵吐槽。

两个完全相同，内容却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一起出现，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强烈的精神污染。

然而黑塔心态有点炸裂，内心持续逼逼叨叨个不停。

“知道跟不是我做的你还骂？”陈麟无语

道：“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

说话之余，陈麟将黑塔的UI信息翻出来看了一圈，没在上面找到任何变化的痕迹，一切信息显示照旧，特质数量和内容均无问题，但脑海里黑塔叽叽喳喳的声音却持续不断。

“别嚷嚷了，我在想是什么原因，别逼我屏蔽你之后不管了噢……而且我要声明一点，我对你洗澡不感兴趣，也看不见你的记忆，只能听到你现在想的事情！！！”

“噗嗤……”

两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不远处的阮梅捂着嘴摆摆手，示意他俩继续。

陈麟抱怨过后，黑塔终于接受了现实，密集的内心想法被她刻意压制，良久，转而叹息道：

“这完全就是不平等条约啊！！！”

“嗯？”

陈麟在黑塔的感慨中似乎找到了重点，猛地抬起头。

这种单方面的监控他联想到了幻胧，因为他对幻胧也是可以做到这般单向透明的监视，奈何幻胧各种逆天的骚想法太多，导致陈麟有点绷不住，最后才将她屏蔽掉，改用心灵链接远距离即时通讯。

黑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有思路？”

“不确定，你放轻松保持配合，不要抗拒，我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这个情况。”

“好。”

话音落下，陈麟就捋起她的刘海，将额头贴了上去……

第八百一十九章 这很能俺寻思！

关于他是怎么把幻胧摁着头签下卖身契的过程，陈麟已经不太能回想起全部事情细节了，只知道当时自己感觉幻胧是个人才，而百废待兴的克里珀宫又急需老道成熟的力量流入，将其杀掉未免会比较可惜，所以脑袋里突然升出了一种‘让她签契约就行’的主意。

契约是在泽洛虚境内生成的道具，整个过程陈麟只提供了必要的灵能消耗，其余工作全都是由尚未完全诞生的喰煞着手办理的。

不管是原理也好，细节上的灵能消耗分布也罢，当时的陈麟似乎并没有去过分在意，内心中对该举措的稳定性和成功率都有着没来由的信心……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全都反常得过分！

陈麟对自己的前景感到无比悲观，主要是他了解过很多东西，唯独发现不了解自己。

很多之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突然拿出来复盘，立马就会意识到似乎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里头的链条一根根都没有链接的趋势，各自独立。

像极了那种陈麟去和原始人讲核聚变理论，结果人家没听两句就开始举一反三，次日醒来就发现部落营地里多了个核反应堆，关键是陈麟没觉得奇怪，只是竖了个大拇指继续教他们做下去。

“这对吗？孩子，这很不对……”

“我不可能陷入四级的认知壁垒，那为什么又感觉很正常？NIF=4L+T?/V*1.628KC……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

“……”

由于贴的很近，黑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陈麟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而且嘴边的呢喃声愈演愈烈，隐约间黑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什么具体原因，就是单纯感觉后背发凉。

黑塔打了个冷颤，没忍住凶巴巴地质问道：“喂，你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吓死个人了！”

陈麟的嘀咕突然停下，眉宇紧蹙，像是学霸做题时被周围走道上的人撞到肩膀时遭到打断，需要重新回想的状态差不多。

“别吵。”

“喔……”

听人劝，吃饱饭。

黑塔多半猜到陈麟是在自己出现的这怪事儿上犯了难，估计在拼尽全力地想办法解决。

如果帮不上忙，也没办法提供合适的思路，那就态度放谦虚一些，尽可能多配合一些，最起码别碍着事儿。

她本来就是个心思比较活络的人，为了不打扰到陈麟思考，黑塔拼了命地在压制自己内心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打扰到陈麟也许会让整个过程进度放缓，但如果不小心想了什么比较炸裂的东西，那自己可真就社会性死亡了……

好在之后陈麟没有再将心算过程片段性地用语言带出，从感官上讲黑塔也能舒服许多。

可惜想了很久，陈麟都没法用‘认知壁垒’学说外的任何知识来解释这个集体通顺认知的现象，只得将其整理归纳在诸多疑问之间，开始深入探寻黑塔的精神深处是否和幻胧那样拥有单向与自己链接的精神印记。

伴随着额间传来短暂又细微的刺痛，黑塔感觉到一股张力顺着自己的灵能通路涌向深处，陈麟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自然起来，这是主要注意力离开肉身时的表现。

轻缓的呼吸拍打向鼻尖，每一次起伏都让黑塔产生种种奇怪的生理反应，不可控地想起拟态灵能时的感受，可谓是坐如针毡。

但灵能之间产生的物理吸力，以及那张看起来没平时那么欠揍的脸，又会让她觉得这个过程很安心，虽然黑塔也搞不懂这种安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呆愣间，黑塔就听到阮梅善意的提醒。

“扶着，可别让陈滑倒了。”

“……没那么容易，这能吸很紧的。”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黑塔还是扶住了陈麟的后脑勺，就是略微有点紧张。

在吃完阮梅的秘制羹汤以后，黑塔不管是灵能储量，还是身体情况都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跟刚醒来时病恹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深入到黑塔精神深处的陈麟看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景色，也能从其中听到空洞虚幻的铃铛声，这声音仿佛穿透了多层时空，以残破碎裂的姿态涌入他的脑海。

黑塔的精神内在相当丰富，这与她一生都在探索和思考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这里遍布无数的自问与解答过程，甚至连问题和答案都开始变得具象化了，其判断标准就是由单纯的文字和数据，逐渐向画面，乃至实在物不断靠拢。

自打闯入进来以后，他便能感应到一股与幻胧相仿的同款亲和力，深埋于黑塔的精神深处。

或许黑塔的思考对其他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这些东西对陈麟而言则属于完全没用的垃圾，甚至是不可回收的那种，毕竟陈麟无法接触命途力量，而黑塔的很多研究都需要‘命途’作为其研究基础，从根源上就断绝了陈麟可能会产生的兴趣。

“嘿，真别说，黑塔这家伙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越长大性格越恶劣？可惜，她要是个哑巴该多好啊……”

随着眼前闪过数道黑塔坐在镜子对面，桌上铺满稿纸，正转笔思考问题的画面，寻找亲和力具

物截然不同。

但那条持续不断的信息通道就是由其产生，这点绝对没错，而且亲近的感觉告诉陈麟，这玩意仿佛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该怎么解决呢？

陈麟思考许久也没研究透这玩意的本质，倒是心底有股子压都压不住，让他可以试试‘寻思’一下的冲动。

只是心念微动，陈麟就产生了想要消除这玩意存在的想法，没别的技巧，单纯硬想。

在多次来来回回的拉扯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该想法似乎直接作用到了这块‘魔法阵’之上，那凝实的状态开始迅速淡化，巨量的灵能顺着残存的通路汇集到陈麟的体内，甚至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与他先前的感受完全一致。

片刻之后，魔法阵的印记彻底消失，因主要源头消失的缘故，单向链接的通路自然就没有了维持动力，旋即崩塌散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麟陷入了沉默。

就……

就怎么说呢？

“真有够唯心的……”

跟当初他让幻胧签下的契约一样，充满了俺寻思之力。

既然目的圆满达成，作为一个重结果主义者，陈麟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意识从黑塔精神深处往外拖去。

在他意识归位的瞬间，视野在高速模糊中迅速变得清晰，眼前那一对宝石般的紫色眸子略显涣散，额间的温热甚至让陈麟察觉到了其中的湿腻，于是抬手按住眼前人的头顶，将两人彻底分开。

分开过后，黑塔恍惚的眼神再度清澈起来，她眉宇拧作一团。

“得嘞。”陈麟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目前已经解决，你以后完全不用担心可能会被我视X内心，这下满意了没？满意就松下手，这姿势怪热的……”

“去哪了……去哪了？”

黑塔重复着这个字眼，眉头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