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节
第674节
脸色尚有些许苍白的黑塔拿梳子的手都有点抖，还没梳几下肌肉就有点酸痛，正打算使唤陈麟帮她梳一下头的，结果发现陈麟正一脸惊诧地盯着自己，呼吸沉重，呆愣在原地。
对啊，那玩意咋讲的是中文？
随着陈麟入乡随俗，他平时都会视情况，要么讲雅利洛语，要么就讲仙舟语，反正有信标在，讲什么语言其实都没啥大问题，别人能听懂至少90%，已经足够交流了。
但老家那边的话不应该只有自己会说吗？
正当黑塔被他盯得即将炸毛之际，陈麟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干嘛？”
“你说那玩意会不会就是我？”
黑塔听罢，脸上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陈麟就先一步说道：“我没疯，你不用帮我检查理智状况，我是认真的。”
“那你说什么胡……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都听见你说了……啊？”
“啊？”
两人的眉角几乎是同时抽了一下，紧接着面面相觑，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的嘴唇。
几秒钟以后，陈麟开口：“别骂了，我听得见。”
“……”
黑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情况她在前些日子就体验过，现阶段已然没那么陌生。
相较于那股重要的思路，被人听到心里的想法，这代价似乎就没那么沉重了。
这本来也是预料中可能出现的结果，她没觉得特别意外。
冷静下来以后，黑塔尽量无视掉这股膈应的感觉，正色询问：“先说刚才的，你没疯的话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那语言是我老家的语言。”
“哦，帝国的官方语言是吧？本来传播就广泛，而且鬼知道你们国家干过什么事情，有什么信息体模仿也不用特别奇怪吧。”
很多无意间被创造出来的意识体
在初期都会无差别吸收信息，语言本身就是信息的一种，加上黑塔认识灰风，听对方说过帝国的疆域大到让人无法形容的程度，子民多到数之不尽的地步。
此般巨量的信息出现语言外流，被一些意识体吸收利用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分布于星海各个角落的岁阳一族，当年也是这种情况。
陈麟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那是特定地区的方言。”
“那也tmd不可能是你！”黑塔心头骂骂咧咧，继续否定陈麟那堪称异想天开的猜测，“那东西如果是你，那现在的你是什么？同位法则不存在了是吧？”
同位法则是诸多法则中的一种，其表现形式为A个体无法在平行世界中观察到自己的同位体，必须依靠其他人来加以观测。
陈麟能通过黑塔的记忆看到对方，便是说明了这条法则没有生效，黑塔实验中又没有动过这条法则的框架，其依旧保持着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如此断定那玩意单纯跟陈麟有点像，绝不可能是他本人同位体的根本原因！
即便部分特征相似，自己曾在他的意识本源中见过……那照样说不通。
“我之前在模拟数据世界里把你拖出来时好像也见到过，还跟它打了招呼——”
“你蠢不蠢啊？实验中让人意外的巧合多到数不胜数，阮·梅当年还造出过跟她一样的个体，可即便再怎么相像，那也不是她，而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素材。”
黑塔烦躁地嚷嚷起来，实际上是在安慰陈麟，因为在陈麟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她心底也升出了类似的认知，所以他反应那么大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你要是能直接认知到自己的同位体，那你们两个会融合得只剩一个！你接收到多余的记忆和思维了吗？”
听起来像是很复杂的东西，其实原理特别简单。
孱弱的思维叫做精神，精神的升华叫做灵能，而灵能者一生中最不稳定的就是精神觉醒出灵能的那一瞬间。
灵能不一定都能有具体表现的力量，那需要系统性的开发才能做到，但什么记忆力增强、肉体强度大幅提升这些都可以视作灵能自主觉醒的体现。
有些文学作品中的‘魂穿’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体精神强度过高，世界法则的墙壁又较薄，导致部分个体觉醒灵能的时候，灵能穿透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实现单向观测，这就会导致趋向弱势法则的一方被另一方融合。
“没有。”
“那就不可能是你的同位体！”黑塔大胆放出结论，第六感在催促她快些结束这个话题，可转念又觉得自己的论断不怎么严谨，于是接着道，“总之这个问题暂时先这样，里面的缺漏过段时间你整理一下发给我，到时候咱们再想，现在先给你分享下我得到的思路……”
第八百三十六章 小循环与大循环
宇宙因何而存在？它最终又会走向何方？
这是赞达尔留下的未解难题，经无数天才之手，依旧没人得到答案。
黑塔是目前接手了该问题的人，却不是唯一一个正在寻找答案的人，这旨在探寻真理的道路必须有人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的思路在突显灵感的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掰到了‘历史’二字上，似乎从历史的字里行间就能瞥见真理一般，虽听起来荒唐，但黑塔隐隐感觉到这才是正确的思考方向。
理性的思考是为了在混乱之中提升存活几率，技术的发展是为了保障最低限度的生存，集团化的社会组成是为了在维持生存环境的同时，提高生存的繁衍效率……
许多历史看起来雄浑壮观，气吞山河的主宰者不在少数，那些豪气纵使在千年、万年之后，依旧能让后人痴迷于他们的人格魅力。
事实上黑塔以前走的路子就没错，模拟宇宙这个项目本身就是在对历史进行复原和探究，不过观测点出了些小小的问题，她以前太过将注意力集中在‘战’上了。
星神的神战，寰宇势力中公司掀起的边星贸易战争，各文明内部统一之时爆发的战争等。
战争二字仿佛成为了顽疾缠身之人的万能灵药，不论从何等问题的角度去观察，最后看到的都是战争，且古往今来皆是如此，顶多形式和表层原因有所变化，但究其本质，依旧围绕着‘生存’和‘更好地生存’这几个字不断进行。
她现在已然确定，宇宙的究极真理就在历史之中，它就像头戴面纱，身居浓雾的女子，模糊的同时又令人十分着迷。
黑塔只能用语言来加以概括，过于抽象的灵感没办法做到用最详细、具体的方法传达给陈麟，但她相信陈麟有理解这份灵感的能力，毕竟这家伙一直都是奇迹加身之人。
说不定真能理解当中的神秘奇迹呢？
伴随着‘咔咔’的几声轻响，听完黑塔以抽象语言叙述的抽象灵感之后的陈麟默默点头：“你实验室的这瓜子儿放多久了？都受潮软化了……”
黑塔脸蛋上的肌肉明显抽了好几下，深吸一口气道：“我在跟你聊宇宙的终极奥秘，你在跟我说这双子叶植物的干种子受了潮？”
“重要性方面我觉得这玩意得排前头。”陈麟将软趴趴的瓜子儿放回桌上，对其彻底失了兴趣，“毕竟照你说的这个思路展开，你的期末考试试卷绝对不合格！”
“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这世间谁有资格考我？”
这两句话似乎不相干吧？黑塔总觉得陈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那能考你的人可不要太多。”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如果所谓的宇宙终极奥秘指的就是这玩意的话，那真有够不值钱的。”
陈麟拍了拍衬衫，拿着自己的外套就站了起来，“走，带你见一见那堆能考你的人去。”
作为年轻的一辈的天才俱乐部会员，黑塔的名字响彻寰宇，许多人都对她有着相当盲目的崇拜，羡慕她的聪明，仰望她的天分。
除了同为天才的部分天才以外，她甚至数不出来几个能考校自己的存在。
是谁呢？
黑塔坐在床边晃了晃脑袋，她知道陈麟是认真的，所以很想去看看他会带自己去找谁。
“等我梳……你也别闲着，过来帮我打理一下，效率快，否则我这样子现在可见不得其他人。”
陈麟看着衣装以及头发都乱糟糟的黑塔，点了点头，应下这份请求：“好。”
……
贝洛伯格监区。
一个从来不缺‘恶’的地方，同样它也是这些‘恶’的终结之地。
这里集中了大量人格上的类人个体，随便将一个人拎出来，那都是能将不重样的坏饰演到极致的存在。
当然了，贝洛伯格监区还有个别样的名字
——帝国大总督（皇帝）的特殊活体收藏馆。
陈麟的突然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毕竟他有空就会过来这里转悠，观察亦或是
亲自加入到犯人们的人格改造中去。
禁卫们对此司空见惯，而监区里的犯人也多对陈麟保持好奇和尊重，要知道他们多数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也没想过堂堂雅利洛的一把手竟然会跟他们一块‘与民同乐’。
除了少数精神扭曲的顽固分子会对所有会动的东西一视同仁外，陈麟在这座囚犯城区中竟十分地受欢迎！
这些尊重并不是无缘无故获得的，而是在多方不断地试探，引爆冲突，最后用合理手段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慢慢收获的硕果。
这里的多数囚犯已经接受现实，尽管最开始失去特权的时候，那极大的落差感令他们生不如死，但平民般的生活总会配合着时间抹平一切。
何不往好处想想，最起码他们能经常见到这位帝国总督，如果各种月度考核达标，甚至还能给这位主宰了他们生死的高位者提要求，但凡不过分都可以得到满足，这待遇甚至比一般的官员都要好呢！
如果能忽略掉天空的十多层屏障，街道边来回巡逻的禁卫队，这似乎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区……
黑塔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囚犯，其中好几个她甚至觉得面部特征有点眼熟，应该是见过面，或者见过他们祖辈的面。
她转头看向身侧回应囚犯们招呼的青年，不由皱眉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带你长长见识，别急。”陈麟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些小零食分发给周围的孩子，又跟这些孩子的长辈打招呼。
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孩子在几年前，他们至少都是某片区域财团的公子小姐，甚至是一国过往的儿子女儿。
“……？”
陈麟没有理会隐约要发作的黑塔，从人群中找到了个身穿针织短衫，手里杵着拐杖，戴着一副眼镜，笑容和蔼，周身却有种淡淡的压迫感的老头。
“老亚瑟，最近过得如何？”陈麟愉快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领着黑塔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位名叫亚瑟的老人，周围的其他犯人没有挡路，在陈麟靠近时就会自动散开。
老人轻轻握住陈麟伸出来的手，情绪略显激动：“好啊，很好啊，特别是前天夜里，我杀得可爽了！那257个人头我都蜡封起来收藏着，罗伯特要是知道，估计也能有几分慰藉。呵呵，只是没想到，这监区的击杀王头衔还能落在我一个老东西的身上，那些仗着祖辈登上舞台的年轻人啊，哎……水平一言难尽。”
说罢，他看向黑塔：“您应该是黑塔女士吧？82年前我在塔特兆见过您，您和那个时候相比……模样上真没什么变化，我也从那个时候刚的老农夫，成了总督大人的阶下之囚。”
黑塔疑惑：“是吗？我不记得了，况且见过我的人都喜欢这么说，你从来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老人没有在意黑塔那毫不客气的话，也不觉得黑塔不尊老爱幼什么的，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在黑塔面前，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在您露面匆匆离开之后，塔特兆大草原就陷入了战火，我的妻子饿死了，我的四个孩子被公司征召去了丰饶民的牧场打仗，再也没有回来……”
“在那之后，塔塔人开始暴动，不断定义其他族群的生死，我为了保住两个女儿只能将牧场卖给公司的地主，四处逃亡。”
“我当过乞丐，当过盗匪，甚至去公司在大城市的治安队里呆过，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您的实验需要贝司洛蓝晶，恰好塔特兆就有很多这东西，公司在替您收集它们，所以需要我们献出土地。”
“……”
“一次城市暴乱之后，我仅剩的两个女儿也走了，我们彻底没了活路，所以才不得不壮起胆子，组织着治安队的兄弟们发了狠，没想到那位竟然看了我一眼……”
说着说着，老人突然释怀地笑了起来。
黑塔问道：“谁？纳努克吗？”
“希佩。”回答黑塔的并不是老约翰，而是站在一旁的陈麟，“希佩的一瞥让他走上了同谐的路子，盘踞塔特兆30多年的公司在十七年战争中被赶了出去，主要原因是匹诺康尼的星核灾难扩散，堵塞了其他航道。之后他就在那些老兄弟的拥护下成立了忒姆斯纳王国，将当初给公司当狗的塔塔人杀成濒危物种。”
“总督大人您这话就有点维护我这条老坏狗了。”老约翰笑着摇摇头：“我其实是想杀得一个都不剩，但又觉得不够解气，干脆当家畜圈养起来杀了玩……这一养一杀，不小心就杀了60多年，还好在匹诺康尼家族抓到我之前，及时给他们最后剩的那三千来万都杀干净了。”
他笑的很满足，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半点悔恨的意思，旁人也很难从自己的角度去判断这个从一介快要被饿死的农夫，一步步杀到一国之主位置上的老人，其到底该怎么做才算正确。
陈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鲜血君王的光辉事迹跟我说一万遍了都，走，咱们去那边的店里坐坐，我请客，随便聊聊打发下时间。”
“乐意至极——”
这里的店面都是由禁卫队直接管理，除了日常使用的员工就是监区本地的囚犯外，运送物资、管理人员皆为禁卫队的士兵。
店铺的小隔间内，禁卫队的店长端来一些甜品和黑麦气泡酒。
陈麟问道：“你以前是不是不识字？”
“我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哪有识字的机会？还是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多，来投靠我的人数量和质量攀升之后，为了压住这些人，光靠在战场上杀人可不够，必须要靠读书。”
老约翰直接一口闷下去大半杯冰镇的黑麦酒，爽快地‘哈’了一声，“读书醒脑子，脑子不清醒可是会被手下人当枪来使的哟！这类耍小聪明又有野心的家伙，我可没少杀。”
在这方面，老约翰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
当初跟他一块儿起事的弟兄，有超过80%的人死在了他的手里，再铁的关系，也终究会在权力到来之后引爆本不该有的矛盾。
黑塔抱着手坐在陈麟边上一言不发，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陈麟拉自己来他的囚犯收藏馆要干什么。
换成是其他人，黑塔早就甩手走人了，但如果是陈麟的话，她却意外地有耐心。
又零零散散地聊了很多东西，陈麟跟老约翰碰了个杯后，问道：“识字读书之后有没有什么感悟？”
“感悟？有，那可是多到数不过来咯！”
老约翰哈哈大笑，似乎是因为酒喝的比较多，于是将那宽袍的袖子捋上肩头，露出他遍布伤痕，肌肉盘虬的手臂。
“创业之初，斐斯塔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到外星留过学的大学生，字也是他教我认的。纽兹湖战役我和他被俘之后，牢狱中他就告诉过我，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带着其他弟兄继续打，书也要继续读，还让我反复读历史，塔特兆的、荷斑星的……能找到的历史都读，反复读！”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