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节

老约翰口中的‘砸莫’是他们本地的脏话，一般指的就是助纣为虐的塔塔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继续道：“直到公司离开，我打下整颗塔特兆草原星，我都不明白斐斯塔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直至我让宫廷守卫停止反抗，被匹诺康尼家族的人控制住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这条老坏狗竟然成塔塔人了哈哈。”

听着听着，黑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首次开口问道：“为什么？”

对于黑塔的说话老约翰颇为惊讶，于是看向陈麟，发现陈麟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后，他才闭上眼睛，构思了一下语言。

“历史在小循环之中不断变成大循环，而我……循环成了镜子里那副我当初最憎恨的模样，可笑的是我之前竟然没想到，真蠢。在我看来，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圆，喜复喜，悲复悲，谁都逃不出去！”

第八百三十七章 贾巴克斯提的秘密

黑塔好像明白了什么，在陈麟带着自己不断走访那些‘战犯’囚徒的时候，这一个个不起眼的普通人，都直接或是间接地认知到了世界处在一个巨大的循环之圆中。

不同地区，不同种族的历史总在某个奇妙的时间点后就会开启循环，生产力提高的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有了追求最理想的美好生活的愿景。

循环的形式或许会不一样，但爆发循环的根本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变化！

矛盾总会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出现，一步步将条件引向崩溃的边缘。

美好似乎总喜欢留在过去，而在循环之中，过去亦是现在，现在亦是未来……

当拜访的人数越来越多，催生着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诸多淡薄的思路苗头开始相互串联，吸引力不断放大，黑塔整个人就是一哆嗦。

她拉住打算去找下一个人的陈麟，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黑塔只是单纯地有些不敢相信得出的答案，不代表她推不出这份本就有了思路的答案。

“真的假的？”

“我没开玩笑。”

“那咱们回去？”

“好。”

一路上，黑塔的脸色都比较难看，陈麟注意到了这点，却没出言说什么。

毕竟在他的认知之中，客观规律大致方向就是这样，如果不去干涉法则的话，一切的到来都能预见，可以将那句经典的‘历史给人类的教训乃是：人类不会从历史当中完全吸取教训’拿出来用一用。

若非黑塔口口声声地将她收获的思路梳理给自己听的话，自己也不会去想这玩意竟然是所谓的‘宇宙终极奥秘’，会不会有点过于简单了？

然而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个答案虽然不怎么起眼，但却是整个综合法则框架的重要链接关节，世界若不循环往复，其他法则又该走向何方？

将行之事，必为已行；已行之事，必将再行。

日光底下无新事，不过是在进行着最日常的循环罢了。

陈麟问了黑塔，她到底要回空间站还是在自己这里暂时住下，黑塔摇了摇头，表示她懒得回空间站了。

先前去空间站主要就是去验证陈麟为她策划的实验，如今得到了思路，思路的延伸方向也在走访中摸清方向，黑塔自然是哪个选择省事儿就选哪一个。

她需要安静的环境思考一段时间，而陈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回到后院，他发现幻胧不在这里，于是喊来副侍长给黑塔弄了个更贴合她需求的房间，并亲自将黑塔送了过去。

黑塔全程无言，来到地方后往里头一钻，直接大门紧锁，像极了自闭症患者犯病时才会有的表现。

陈麟给驻守在这里的侍卫团支队队长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又给阮梅打去通讯，简要复述了一下黑塔的状况，并给出她短时间没法回去工作的判断。

得到消息的阮梅表示陈麟的判断很准确，黑塔确实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阵子，至于破界之剑内黑塔负责的那些项目，她会帮忙照看，让陈麟不用担心。

“你们的投票怎么样了？”

往返的路上，陈麟转头问向副侍长。

“总督大人，矿水堡有87%的得票率，大家似乎很想去大索山脉玩玩，顺便在那里泡温泉。”

“好，那就这么定吧，话说我怎么没见着幻胧？”

“下城区安保队派人来将侍卫长请下去了，似乎是有急事找她，侍卫长才把投票表的事情通过短信交给我来办。”

“你带人去准备准备出行物资，等幻胧回来咱们就出发。”

“是！”

……

贝洛伯格下城区，全雅利洛学者梦寐以求的学术圣地。

这里搭载着气候模拟系统，仙舟洞天技术在这里得到了广泛使用，不仅汇集了雅利洛最顶尖的学者和实验基地，还座落着百余所高等大学。

而它的前身名为下层区，当年旧筑城者政府麾下遭到压迫和剥削最厉害的地方。

幻胧跟着禁卫队队长来到了虚境科学研究院，其院长已经在研究院大门前等候多时。

刚一见到幻胧，老院长就迫不及待地将她迎入研究院。

“侍卫长，快跟老头子我去见贾巴克斯提前辈，可别让他老人家久等。”

幻胧边走边道：“老前辈多与主上交谊，幻胧虽常随侍在侧，却未敢多置一词，今日这般骤然传唤，倒是教小女子……猝不及防呀。”

这话给老院长说的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笑容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前辈醒来就说要见侍卫长你，巴特洛夫副院还去问了原因，可前辈却没回答。”

贾巴克斯提不愿意回答，他们自然不可能深究，如果问题重大，他们还会上报一下情况等待陈麟批许，可要见幻胧这种事很难算得上是什么重要事情，而虚境科学研究院又有陈麟的最高指示在那里摆着，所以当听到贾巴克斯提要见幻胧的要求后，他们立马就派人去喊幻胧。

于是乎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老院长也知道这样突然的喊人多少有点不礼貌，而幻胧名义上虽然跟他们这些顶级科学官的级别差不多，但她只听陈麟这个主子的话，别人的请求或者命令幻胧完全没必要理会。

说得难听一点，哪怕是大守护者布洛妮娅，以及克里珀宫行政参谋佩拉的指令，幻胧都可以不听。

既然人家愿意过来，表明了是给面子，他该道歉自然是要道歉。

“无妨无妨，都是为主上分忧之人，正巧无急事缠身，小女子走这么一趟，即便无所收获，纯当散步亦无不妥。”

由于幻胧来过几次，很多注意事项都早有了解，老院长将她引到灵能档案的储存所后，便停下脚步。

贾巴克斯提只在陈麟身上才会有近乎无限度地包容心，其余时候脾气还是蛮怪的，这位老前辈要见的人是幻胧而不是他，如果真的心底没数贸然跟进去，那

他有自知之明，并且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受虐倾向，这才会到了位置就驻足不前。

幻胧明白这点，对于老院长的目送并不觉得奇怪，她孤身走进了这座专为贾巴克斯提建造的大楼之中……

一扇又一扇的大门被验证开启，没一会儿幻胧就出现在最深处的房间之中，看到了那块悬浮于高台上方的美丽晶簇。

它表面的微光渐渐闪烁，且闪烁频率越来越高，连带着周围的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个由纯粹灵能构筑而成的虚影开始出现，虚影四方重叠感十分强烈，仿佛多个相同的图层部分叠加在一起似的，不仅会让看的人感觉头晕，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对此，幻胧已有经验，她微微躬身，表足了敬意：“不知前辈唤小女子前来是有何事？若您本意是寻主上，小女子可携您入宫，待主上外出回宫之后相见。”

这本就是她路上一直在想的问题，自己都没跟贾巴克斯提说过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两人聊天，自己都是在一旁当背景板，不时给主子递些吃喝，贾巴克斯提怎么可能会找自己？要找也是找主上才对！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灵能水晶上的影子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叠加过来一样，多了几分实感。

贾巴克斯提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不找小友，找的就是你。”

“……？”幻胧满眼疑惑地抬起脑袋，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尖往下一压，稍微抖了抖，“幻胧愚钝，未曾在灵能路途之中行至于前，不知前辈找小女子何事，还请您示下。”

“我曾听小友说你前身乃是灵质生命？”

“是的，小女子前身为岁阳，属于纯能量生命，形态残缺，幸蒙主上荫庇，得获肉身，化岁阳为魂，得以完整姿态行走世间，无需借壳还壳……”

岁阳强行占据，亦或是蛊惑借来的肉身是无法做到完全融合的，即便是她这个大君也同样做不到。

哪怕用凡物捏了一具身体出来，身体若一天不加以维护，便会迅速腐烂，同尸体无异。

通俗来说，无形的纯能量生命除了思维，其他什么都不是自己的，而绝大多数产生了自我意识的能量生命，其最终梦想就是得到一具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

可惜在幻胧最早的实验里，建木本身捏成的肉身同样具备那些凡物肉身的不适感，顶多依靠建木的丰饶力量来阻绝腐烂。

由此不难看出，在幻胧眼中，帮助自己以魂体为根，构筑出这具身体的自家主子，恩情那是真的大到还不完！

再造之恩，留命之德，正当如此。

说着说着，幻胧忽然反应过来：“您是觉得幻胧这前身的特性有用么？”

“怪不得小友会喜欢让你跟在身边，聪明的很及时，不错！”

贾巴克斯提没有半点掩饰，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这次深潜我找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或许不适合小友直面，那会引来很大的问题，于是我思来想去，选择了你。”

假如贾巴克斯提有操作需要幻胧帮忙，幻胧不会犹豫，底线之内的事情她都会直接答应下来，但是听完贾巴克斯提的话以后——幻胧脑子里全是‘这位老前辈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的疑惑。

呆滞了好一会儿，幻胧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主上如果看不得，那小女子也看不得呀！”

“那份契约的思维链接？”

“您知道？”惊诧的话刚一出口，幻胧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蠢，“我是说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传唤小女子过来？”

贾巴克斯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虚影脸上的表情略显无语：“依照小友的性格，他应该不怎么喜欢看你在想什么的，连我也不太能理解你的那些想法为什么会这么……有特色。”

最后的三个字直接硬控了贾巴克斯提好几分钟才说出来，要知道他原本想说的其实是‘变态’，但又觉得说出来不怎么好，最后酝酿了很久才改成了‘有特色’，能稍微显得委婉一些。

毕竟正常人谁会觉得不轻不重的挨揍很爽，还动不动就幻想被人掐脖子啥的……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幻胧虽然有正常人的身体，可她却没有正常人的其他思维特性，甚至保留了部分岁阳前身的精神压抑，可以说二者之间相差堪称沟壑。

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变态的，只要喜欢那就是正常，以前不仅连肉身都没有，即便捏了或者抢了一个过来，身体也没五感，这种刺激的触感她向往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挺正常的嘛！

当然，贾巴克斯提也没判断错，主子确实不怎么喜欢偷窥自己的想法。

甚至于这么多年，单向连过来偷窥内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还多是跟自己交流情报时才会用，其余时间完全将这功能当做不存在，美名其曰保护自己的隐私，实际上就是不想看，也不想听。

幻胧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您说得对，主上确实不怎么对奴家使用这个能力。”

“这就够了，你是他周围最适合的个体。”贾巴克斯提问道：“征询你的态度，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我有几个问题。”幻胧特别实诚，“我会根据您的问题来决定怎么做。”

贾巴克斯提微微颔首：“自然没问题。”

“对主上是否有害？”

“我不会迫害小友，相反，我和小友的缘分自……呼，我比任何人都想护着他。”

“是否会迫使主上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不会。”

“……”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贾巴克斯提的回答都非常客观，而且多数会加上有助于幻胧理解的解释。

“最后一个问题。”幻胧认真道：“假如我发现此事不利于主上之时，我可否直接退离？”

“可以。”

“还请您吩咐需要幻胧具体做些什么。”

第八百三十八章 破碎的故乡

在这片宇宙之中，能量生命被划归至最低等的生命序列，因为它们能做的事情真的少之又少，并且出身也多不是什么容易让别人接受的类型……

邪魔恶念的高阶产物，曾引发过数次「夺舍之祸」的悲剧，令军队出现了数量庞大的非战斗减员。

但凡有点军事常识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在一个正常的国家里头，非战斗减员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而在事后又会导致多少人遭到清算。

所以整片星海内，其实没多少人对纯能量生命有好感，别说是好感了，能不主动滋生敌意的文明那都是少之又少。

按照常理判断，那些被归类至魂精科的生命早晚会因生存空间的挤压而灭绝，毕竟它们好处想不到几个，坏处遍地一堆，想要从中得到一些互惠共生的利益，还得顶着巨大的风险让其寄生自己，明显是一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可这一切在灵能的出现后有了改变！

数年以前，L星门战役

如火如荼之时，罗浮十王司判官中的藿藿……的尾巴，这位在档案中被明确记载，属于燎原碎片之一的岁阳，发现了纯能量生命在灵能化的领域中具有高度适应性质。

该发现最初没有只是被记录于档，直至星门战役谢幕过后，陈麟某日灵光一闪，突然向刚建立不久的虚境科学研究院发来指示，让虚研院针对该特点展开方向攻坚。

最终发现，那些被岁阳附身的实验体在深潜虚境时，即便不装备配套的深潜设备，其受到的负面影响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乎，有两个异父异母，年岁差距较大的哥俩开展了一通小生意——将性情温顺的岁阳从罗浮绥园贩至虚境科学研究院，换取当时罗浮急需的战略物资。

这是一笔双赢的生意，双赢到什么程度呢？在将军府的众高官的表面投票中，400年来首次拿到了全票通过的好成绩，哪怕是平时跟景元不对付的持明长老集团，以及表面中立的十王司，他们都在当时的投票中表明了自己的支持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