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节

由此不难发现，能量生命这玩意到底有多不受人待见。

大量的实验用岁阳涌入雅利洛辅助各种项目开发，再到灵能档案水晶被发掘出来，于地底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贾巴克斯提才知道，原来当年泽洛族总结的深潜虚境条件，竟然有那么多的错误，能量生命即便不具灵能，它们也可以在深度较低的虚境中探索！

上限不变的同时极大程度拔高了下限，这也是为什么虚境科学研究院明明没成立多久，却对虚境本身有着不匹配成立时间的了解的根本原因。

“和我去一趟虚境。”

对于虚研院的科学官来说，这份邀请不亚于是某种荣耀，要知道全雅利洛被贾巴克斯提曜青一起同行深潜虚境的人，迄今为止只有陈麟一人。

可惜陈麟对深层虚境那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几乎找不到什么东西的地方不是很感兴趣，大概是看出来陈麟不怎么喜欢，于是贾巴克斯提之后就再没有邀请陈麟陪自己到虚境中闲逛了。

即便如此，该邀请也被虚境科学官们视作荣耀，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要将其捧到最高的位置。

幻胧眨巴眨巴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哪怕幻胧现如今已经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岁阳种，许多岁阳的特征早已从她身上消失，但岁阳对虚境环境的高适应性依旧存在，这点乃是数年前主子让自己过来帮忙的时候发现的。

她进出虚境如吃饭喝水，不做防护也相当安全，只是和主子一样，她不怎么喜欢那个充满混沌的世界，所以从来不会主动去虚境探索。

有那个时间为啥不买点小零食给主子喂两口呢？

幻胧不是很懂贾巴克斯提要自己跟着去虚境做什么，但这位老前辈也算是为自家主子操碎了心，很多没必要自己做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又是整理编修《灵能理论》，又是亲自指导主子的灵能发展缺漏，就连聊天说话的语气都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那份宠溺都有点不像对自己的后继者了，而像是在对自己的亲儿子……

她没理由拒绝，随后点了点头：“幻胧无异议之言。”

“那便来吧。”

言罢，贾巴克斯提那浮起的虚影挥动宽袖，在如此压抑灵能的空间中，竟是撕开了一条狰狞的狭缝，缝边不断有实化的灵能顺应流淌。

“这空间开出裂缝远比主上开的裂缝要稳定得多，最起码裂缝不会像面条一样蠕动……”

幻胧不免在心中吐槽了两句。

朝着缝隙飘去的贾巴克斯提停住脚步，回头笑了笑：“那是有原因的，怪不得小友。”

幻胧下意识捂住嘴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心绪在这位虚境天选面前隐藏不了一点，见贾巴克斯提没有在意自己的吐槽后，她才快步跟了上去。

不需要漫长的穿梭，不需要繁琐的‘转站’，因为裂缝的对面就是虚境！

在虚境之中，贾巴克斯提也近乎有了实体，最起码看起来不是纯粹的用灵能凝成的影子了。

他伸手向下按去，瞬息之间幻胧就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力压在自己的头顶，整个人开始疯狂下沉。

“放松，虚境表层没有太多东西。”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说贾巴克斯提要带她前往更深的层阶。

眼前的景象弯曲模糊，幻胧强忍着精神方面的极度不适，她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虚境内体验到这种寻常灵能者才会出现的负面感知。

好在贾巴克斯提的速度很快，约摸着五六分钟，下沉的速度明显减缓，而幻胧眼中虚境环境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

她连精神的不适都已经抛之脑后，看着各种灵能聚而成形，散而成云，每一缕灵能都好似有生命的世界呆若木鸡。

幻胧可以保证，这跟自己认识的虚境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有种在偏远星球的山沟沟里生活了几十年，结果第一次出门就来到贝洛伯格这种政治经济文化大都市的震撼感。

“惊讶么？我第一次深潜到这里的时候和你是一样的表情。”贾巴克斯提和蔼地笑了笑，从身旁捋过一团自由跃动的灵能，“这仿佛就是个正在孕育的新世界。”

几分钟后，大脑不停颤抖的幻胧才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她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数之不尽的灵能团，尝试着伸手去触碰这里的灵能团，对方对她很是亲近，那触感柔似蓬松的棉团，带着微凉的温度。

见到幻胧愿意亲近，聚拢过来的灵能越来越多，她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

不过幻胧就是幻胧，能在当年被纳努克擢选为绝灭大君的人意志不可能如此柔弱，她很快就从澎湃的欢喜中清醒过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盘腿漂浮的贾巴克斯提。

“前辈……这是为何？”

她的疑惑实在是太多，多到没有办法用简短的话语将自己的问题问干净，好在贾巴克斯提似乎早有预料。

贾巴克斯提轻轻一笑：“疑惑外面的虚境为何与这里不同？好奇这些灵能团怎会如此活跃？好奇我带你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幻胧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杀过很多人。”

贾巴克斯提转了转手指，在他指尖旋转缠绕的灵能团迅速将幻胧记忆中的诸多画面映射了出来。

有的是在一些宜居星球之上，有的是在一些航行的舰船之中，但不论是哪一种，残肢断臂，硝烟战火，皆为画面的主旋律。

就在幻胧紧张起来的时候，她眼前的画面骤然消散，随后就听见了贾巴克斯提的叹声：“那里和这些画面没有任何区别。”

“？！”

幻胧眼珠子飞速转动，十几秒后，忍不住道：“您的意思是……虚境研究院的科学官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荒凉的战场上活动探索？”

“准确来说是被毁灭过数次的战场。”

“那您为何……”

她想问为什么这

位来前辈不带主子过来瞧瞧，以自己对主子的了解，他肯定喜欢这里的环境。

然而贾巴克斯提的下一句话就间接回答了幻胧心中的疑惑。

“这里不能再化作和外部一样的荒凉战场了，那个固执的孩子……也不会希望出现这种事情，如果出现了，那就是我这个师父的责任。”

不明不白，却又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很重量级的信息。

幻胧目光幽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在复盘贾巴克斯提话中可能蕴含的所有东西。

贾巴克斯提没给幻胧太多的思考时间，问道：“感受到这些灵能与你的亲和了么？”

“小女子是有这般感受。”

“天下灵能无二，似者为意识同调者。泽洛一族曾有亲和灵能而交终生挚友，筛选配偶之说，同谋同道，同心同情，方生共鸣。泽洛一族千千万万年，以此法共鸣而接触者，无背离之例……”

在泽洛族尚且存在的年代，他们就已经认识到灵能的倾向与思想和性格有巨大关联，然而全泽洛族里就是找不到两个灵能纹路相同的人。

他们为此展开了一个持续数千年的观察项目，观察那些灵能相互之间具备亲和的泽洛族个体，发现这些个体成为朋友或是终生伴侣后，即便遇到再困难的情况，都会不离不弃，互助到底。

相关的结论被写进了《灵能理论》之中，书上短短的几句话便是花了整个族群千年时间研究总结。

而贾巴克斯提的询问让幻胧明悟过来了一些东西。

对啊，为什么这些灵能会愿意亲近我，而我也愿意亲近它们？

“你的灵能从何而来？”

这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幻胧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灵能是主子手把手强制开发出来的，引动她觉醒的种子便是陈麟当初深入识海，强行栽种进去的一缕精华灵能。

若非幻胧有建木之躯护佑，可顶不住这样的强制拔升。

所以她的灵能约等于陈麟的灵能，这样的等式没有任何问题！

幻胧猛地转头，贾巴克斯提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于是坦然说道：

“它们把你误认成那孩子了。”

脊背发凉，这话不亚于是说这里的灵能是主子的灵能，那主子的灵能又为何会以如此完整活跃的形态在这里呢？

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幻胧挤出笑容：“那您刚才说您是……谁的师父？”

“除了那个固执的孩子外，还能是谁呢？”贾巴克斯提淡淡一笑，“我的残魂游荡在虚境，竟然在那种环境下发现了个迷失的孩子，本以为他是误入其中迷失了方向。”

“和我的交谈中他竟然认出了我，说是在什么东西里头记载过我的消息？那时候我很惊讶，他也很惊讶。”

“本打算将他送出去的，不想此时已经送不走他了——他原本的世界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虚境衍生物之一。”

“他不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但却是唯一一个挣扎着被我找到的幸存者。我教授那孩子灵能，不过是无聊之余的观察，他叫我老师，也叫我师父，但我从未应过他半声，”

“令我惊讶的是他的精神力很强大，强大到才过去727个群星年我就教无可教了。”

说到这里，贾巴克斯提顿了顿。

“那孩子说他要去为故乡复仇，他要向那些衍生物撕碎他的亲朋好友一样将其撕碎，并向我乞求寻找那些衍生物的方向。”

“这样的悲剧在当时很常见，我也不知道是哪尊小家伙做的，于是都指给了那孩子。”

“而他也真的去做了，只是难言成功与否。”

信息特有的绝对冲击力在不断拍打着幻胧的大脑，很多以前一直奇怪的事情她突然想通了。

幻胧眯着眼睛沉吟良久，终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恕奴家失礼，您当初被主上挖出来的时候似乎……很迷糊？”

“呵呵，小家伙，你不用这般委婉，我之所能想起来，是其中一个衍生物为我提示了方向，直到我找到了这里，才逐渐想了起来些许零零散散的东西。”

贾巴克斯提的语气莫名高兴，“他的目光不曾在虚境或是其他地方须臾停驻，连把我这个师父算计进来的时候，都还执着于那个化作虚无的故乡，宁可出发前短暂地再做一个梦。”

……

第八百三十九章 一把通往无限的钥匙

当幻胧回到家里的时候，立马就发现主子已经回来了，而且回来的不止是主子一个人，从值班的侍卫女仆口中得知，连黑塔都被陈麟带了回来，只是情绪比较激动，将自己埋进房间，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主子下达的指令也颇有意思，让附近值守的侍卫女仆满足黑塔的一切需求，只要不是要命，那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大步走入府邸，发现陈麟正一边跟银狼打游戏，一边接着电话，听闲聊的内容，来电的主人应该是仙舟那边，而花火则靠在一旁吃饼看戏，整个画面可谓是其乐融融。

没多久通讯结束，幻胧犹豫片刻，堆满笑容上前：“主上，奴家回来啦！”

“咋去那么久？”

“贾巴克斯提前辈其实是找您有事儿……结果您当时出门了，奴家就想着去和那位前辈说明一下情况，等您回来的，谁知道那位前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最后让奴家给您转述几句话。”

“说。”

“……虚境浅层结构有溶解态势，疑似与那些四处乱撞的外来者有关，希望您近期能尽量减少虚境科学研究院的‘深入虚境’活动，防止出现不可测的意外。”

陈麟有些出神：“与外来者有关？”

“嗯嗯！疑似！那位前辈还说他会想办法尽快将外来者驱逐，如果您有什么合适的驱逐点，可以转告给他。”

“外来人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行，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没过多表明自己的态度究竟是同意还是反对，而幻胧也没办法在这件事儿上过于激进地作出表示，否则定然会引来主子的不满，她心里有数，哪些事情她可以在主子边上多两句嘴，哪里事情必须点到为止。

主子是有点宠溺自己，但也绝不会因为宠溺而让自己得寸进尺，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寸止挑战呢……

就在幻胧心里像条蛆似的扭来扭去之际，一名侍卫女仆却小跑了进来，见到自家老大趴在门口摆出一副十分奇怪的表情后，想了想还是从背后抬手敬了个礼，喊道：“报告侍卫长，行政外域部门的科学官维诺科夫有要事禀告！”

“厉害啊，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来啦来啦——”

房间内响起陈麟上下起伏的声音，然而出现的却是嘴里叼着半块饼的银狼。

这一刹那，时间就仿佛被暂停了一样，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她啪嗒啪嗒地从房间里小跑了出来，随即一摇一摆地朝着门口走去，直至消失，看似漫长无比，但整个过程恐是连半秒都没有！

前来报告的侍卫女仆甚至连手都没来得

及放下，整个人直接处在懵圈的状态，像是第一次遇见这般场面一样。

旋即侍卫女仆愣了几秒，悄悄伸出脑袋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发现陈麟和银狼依旧在里头，这才忽然明白刚才从自己边上越过的人究竟是谁。

她又被那种特殊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转移‘注意力’，以至于对实在逻辑产生了短暂的怀疑。

“又没过关，看样子回来以后又得加练了……”来报告的侍卫女仆苦着脸，心中暗想。

这其实是花火的另一项工作，她会用自己谜诡的力量不定时地锻炼陈麟侍卫团成员的心性，一旦在一定限度内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心性不过关。

这份工作的来源也稍显戏剧性，花火平时闲来无事就喜欢和侍卫女仆们在一块儿玩，而花火的玩儿又较为……有特点，放眼整个侍卫团，包括幻胧在内都被她恶作剧过。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花火发现了漏洞，那就是她只要用心扮演，甚至将自己骗过去，整个侍卫团就没几个人能发现自己！

即便当中因熟练度或者调查度露出马脚被人发现，也会被自己重新圆回来，如此这般总是侍卫女仆数值很高，但要是遇到类似自己这种敌人，那岂不是要出大问题？

银狼对此的评价非常中肯：游戏里主打数值的boss很容易被机制钻空子。

索性她就跟陈麟提了这件事儿，得到首肯，进而制定了一系列会随时间微调的训练方案。

此法旨在训练侍卫女仆认知真假和笃信疑点的能力，最初不少人被花火骗的团团转，几个系统时都发现不了花火的叙述性扮演。

经过花火换着法儿的骚操作打底，现在好了很多，花火的伪装常在短暂试探后就会被发现。

从某种意义上讲，除了幻胧本人外，花火也算是她们的教官，只不过教授的东西不大一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