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节
第681节
她听到主子的嘟囔声。
“这是个大团结，共同携手走向外面的时代，一切不愿意团结的，光是想着维持自己的那
一丢丢特权，不愿意醒来的……都是时代的敌人，应视为与反物质军团同等的存在。”
远征。
这是幻胧脑海中不具任何理由，忽然冒出来的一个词语。
她或许会在几分钟后忘掉这个词语，然而这个词语仿佛拥有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同幻胧本人的心绪，以及那仿佛来自虚无缥缈之地的未知心境，不断地产生共鸣……
第八百四十五章 来自‘朋友’的请求
主子行事向来风风火火，只是不易被旁人察觉出来罢了。
他在早餐过后便叫来了一系列的官员，亲自参与其中准备了一份厚厚的文档，并将其载入数据终端加以储存。
里头涵盖了所有先祖与‘虫族’血脉相关的族群，从历史到基因，一切目前能够掌握的资料都被塞到里头。
做完准备工作以后，陈麟才带着幻胧出发，前往那台置于星系角落，重兵看守的巨大法则机器
——破界之剑！
敞亮的舰桥上，从斜下方可以清楚地看到破界之剑人造城区的半貌，幻胧下搭着手远远地站着，思想神游天际。
在幻胧心念恍惚之际，她忽然嗅到有气息正在缓缓靠近，但偏头看去前，自家主子的声音就让她重获继续发呆的机会。
“去看黑塔了？”
“嗯。”
气息临近后逐渐远离幻胧，朝着陈麟所在的方向远去，阮梅外头披着工作时的白大褂，手腕上的样本数据记录仪也依旧闪着蓝光。
阮梅的声音悠长中带着几许平淡：“她这疯魔似的状态，让我更加确信对未知的渴望是延续生命的最佳动力，当然，这不能包含所有人。”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到了陈麟身旁，顺着目光看向漆黑中闪烁星星点点光亮的星海旷野。
“我看过你发给我的东西了，陈，很有趣的想法，和我当年的思路一模一样。”
“一时间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自夸……”
阮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为什么不能都有呢？”
陈麟发给她的东西多是同宇内‘虫族’的后裔有强相关的内容，以此来续接「繁育」的过去。
究竟是「繁育」以虫的形态体现，还是虫是「繁育」的最佳容器？
阮梅不知道陈麟为什么突然要研究这个东西，但可以确定的是信息档案中绝对有重要的原由没有被添加进去！
好奇，但不代表一定要追根问底，如果想说的话他会自己说的，若是不想说，自己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先说结论，繁育是一种无视条件而不断重复的行为，它和智慧生命，包括寻常生命在内均为互斥关系。”阮梅拉开白褂，从内衬的兜儿里掏出自己的终端，捣鼓两下后将屏幕朝向陈麟，介绍道：“这些都是我过去尝试并成功‘复活’过的虫子，它们只有一个绝对的共同点，那就是大脑具备足够发达的神经网络。”
唯有大脑的神经网络足够发达，有机生物才能产生复杂思考，进行复杂的模拟想象，而不再是单纯地依靠自身的基因码而限制自身的全部行为。
“啊？互斥？”陈麟惊讶道。
“很反直觉，对吗？”
阮梅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我得出结论的时候也是你这样的反应，甚至怀疑自己的实验哪里设置的有问题，都没怀疑过这就是正确答案。”
在诸多智慧生命的先祖通过技术手段改变形态样貌之前，发展出复杂神经系统的虫族建立过不少文明，而文明的运行方式也相当有趣，在多个方面与其他智慧生命建立的文明高度相似。
早年间通过寻找古智慧生命的遗迹，以及考察和提取当中的数据资料，阮梅手握着星际和平公司都不曾拥有的古文明线索。
倒不是说星际和平公司没能力做这样的事情，而是公司没办法从中看到任何利润，付出之后无法收获利润的事情敢问哪个商人会去做呢？
“我和你说过的，在你之前，我同样考虑过食品化蛰虫的项目，对吧？即便失去了全盛繁育的加护，它们繁殖新个体的速度依旧能让大多数生物望而却步，可惜……”
说到这里，阮梅话头一顿，然后就静静地看着陈麟，逼得他帮忙补充了下半句话：“没肉，全是钙质壳。”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它们没有停止过繁育，即便所处的星系被啃噬殆尽，对么？”
陈麟赞同：“是这个理。”
事实上说的还是轻了，蛰虫的繁殖是看不到任何尽头的，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繁殖复制自己，即便复制出来的新个体无法生存，它们的动作也不会有半分停滞迹象。
更可怕的是繁育虫灾爆发的时候，一切生物在内，只要是涉及繁殖的行为都会产生蛰虫，这已经算得上是范围内传播污染，致使部分法则遭到修改了。
“但在我找到的虫群文明历史中，他们在环境恶化的情况下会理智而客观地主动减少族群生育数量，直至爆发大规模战争后，生育才会逐渐趋于平衡，这跟绝大多数人类社会相似。所以是「繁育」选择了虫族的形态，而非虫族就是「繁育」，甚至二者互斥关系居多。”
她对生命是一视同仁的，阮梅的审美在于生命本身，而非生命的表现形态，这点完全没得黑，她可太客观了。
阮梅微转过头，清美的侧颜间，似笑非笑：“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繁育」是一种单向的混沌，是一种病态的污染，与生命的种类和形态无关，毕竟若要向前溯源而去，人，又何尝不是一种虫？选择了别的形态方向不是错误，而是走向未来的必要尝试，正如我从上次实验中得到的答案——生命不该趋于盲目和无序。”
相当中肯的话，看在陈麟眼中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不远处幻胧心中，阮梅这美绝人寰的笑颜多少有点疯魔，哪怕隔着一定距离都看得她心惊肉跳。
“错误的开端哪怕带来正确的结果，那也是不可复制的巧合。伐木不自其本，必复生，然非前木……”
陈麟怔了一下，旋即满头黑线，他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谁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以后少看仙舟的新闻，特别是符姐出席时候的发言。”
阮梅抬手摸了摸脸，看那呆呼呼的样子，陈麟应该是猜对了来源。
“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为我那固执而荒唐的尝试委婉地再向你道个歉，解构与再塑的基础方式，有时不能宽泛适用所有场景，我这些天时而想起，觉得这样会显得更有诚意，不像上次那样敷衍，你或许会……不讨厌我，至少保住我们还是朋友的下限。”
俗话说的好，真诚是必杀技，但一直真诚也是杀死自己的必杀技。
阮梅过去没有朋友，不觉得朋友
首个勉强能称得上朋友的还是为了搭建模拟宇宙项目，追在自己屁股后面死缠烂打，脸皮厚的能跟远处那个狐狸大君一较高下的黑塔。
她们之间也不是没发生过分歧和争执，阮梅甩头就走的情况更是有过很多次。
她不在乎自己被讨厌，毕竟讨厌她的活人和死人都很多，没必要在意这种事情。
可偏偏在陈麟身上她不希望出现哪怕半点会引来讨厌的可能！
于是阮梅听取了螺丝咕姆的建议：据我的观察和理解，真诚似乎是有机体生命之间达到一定相互认知后，心和心之间近距离接触的最好方式，或许可以再真诚一些。
所以她现在前所未有地真诚，就是真诚过了头，导致人机感相当强烈……
幻胧逐渐从先前在阮梅身上感受到的紧张之中缓过劲来，见阮梅趴在横栏上，侧仰着头看向自家主子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光，转手就从尾巴里掏出来一包薯片，打算边吃手里的零食，边吃眼前的瓜。
“嘤——”
然而就在薯片抵达唇边之际，眼前的裂空中忽然伸出一只半透明的灵能大手按在她的脸上，霎时间尾巴毛炸开，身子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继而五感尽失……
身后的变故并未引来阮梅哪怕只是余光的注视，倒不是没发现，而是单纯懒得理。
别人怎么着关她屁事？她又不在意。
陈麟抬手放在阮梅头上拍了拍：“本来就是事先答应过的东西。”
“耍了个小聪明，因为你答应下来的事情绝对不会找理由反悔，这是我长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你信任我，所以在没有询问内容的情况直接答应了下来，你也在乎我的安全，所以等我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将药量控制在灵能可以清除的阈值之上，即便反悔也由不得你了。”
阮梅面色平静坦然，“这是对你实际行为的强制掌控，生命的无拘束倾向会反感这种情况。”
说一千道一万，她其实做事情之前是想过后果的，可总觉得自己能接受这样的后果，直至发现陈麟有意无意地在避开自己以后，阮梅才难得体会到了惊慌是何种感觉。
不一样……
和自己预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甚至都难说可以算作一个概念！
陈麟看了看眼前那双蓝晶色的眸子，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道：“确实谈不上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
“可你分明不想理我。”
陈麟摸了摸她头上的蓝花发饰，这发饰是他带着花火在破界之剑的城区中闲逛时亲自手搓的，很多人都有，且均不相同。
“那是我在思考应该以什么态度见你……嘶，你该不会觉得我吃什么亏了吧？”
“难道不是吗？”阮梅微微歪着头。
用她的视角来看，陈麟被算计的相当委屈，几乎所有行动都谈不上自由，又费时间又费力的，完全没有任何收获，这亏分明吃大了才对。
反观自己不仅收获了计划中所需的数据，也单方面地满足了一些好奇，所付出的不过是些许不值一提的脑力，还有那随手可做的生物药剂。
自己因为自私而不真诚的单方面利用行为被厌恶，在此过程中遭到疏远，这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陈麟的目光落在阮梅身上，抬起胳膊像是在展示什么：“你看我健康不？”
“很健康，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这样健康的身体，那是过去仅存在于我想象中的实验样本。”
“那你呢？”
“我？”阮梅被问的一愣一愣，“我尽可能以完美来改良这副身躯的极端适应性，却始终无法称得上完美，除了这副容貌。不过完美和美丽只有一字之差，意义上却是天差地别。”
“所以我才不亏，只要别耽误正事儿，我都没必要感到不满或是生气。你能这么坦诚的跟我说这些，相反我还挺高兴的，毕竟都没见你这么考虑过黑塔。”
阮梅还是没捋清里头的逻辑关系，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逻辑概念，似懂非懂的她点点头：“以后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清楚的。”
“我也一样。”
“为什么？”
“尊重和真诚一样，都是相互的。”
“真是奇怪的论调。”阮梅掩着嘴，那眉眼似笑，淡淡的轻松和喜悦爬上眉梢，“但我不讨厌。”
陈麟还以一笑，又听阮梅问道：“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这怕不止是朋友了……”陈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
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阮梅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这么想，毕竟阮梅只是看起来给人的感觉过于高冷，以至于表现得有点呆，可不代表她是智商上呆！
阮梅淡定地解释道：“生命社会学中的‘友谊’基于亲缘关系、互惠利益或者共同目标形成的合作关系，相似又互补，互相提供不同的视角、信息和资源，情感不会影响到生命诞生的过程，不正是这样吗？”
特么的你前后搞得无懈可击，我还能说不对吗？
陈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好……”
“来自朋友的请求。”
陈麟的手腕被她一把抓住，“陈，但会儿可以陪我去那我拜托你拖来的空间站一趟吗？我想给你看个东西，相信我，你会感兴趣的。”
第八百四十六章 空间站？危险仓库！
待欲图吃瓜，却惨遭临时封禁的幻胧拼命挣扎，终于在千难万险中寻回自己的五感时，哪儿还有什么瓜？有的只是两个正朝破界之剑内部走去的背影……
长长的耳朵左右偏转，敏锐的听觉瞬息放大。从两人断断续续所聊的内容来看，他们似乎是打算去那个刚拖来的空间站。
幻胧微微撇嘴，她不理解主子干嘛要捂住自己的五感不让旁观。
我堂堂绝灭大君，星海帝国假总督，真皇帝的近侍什么逆天场面没见过？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您老人家逼着我当灯泡的，那会儿也没见您这么能捂啊……
话虽这么说，可幻胧别的不行，就想法和思路的扭曲程度，她一个人可以单挑整个侍卫团，于是乎，遗憾的叹息很快就变成了被捂嘴时无法反抗的另类欢快，整个人扭得跟条蛆似的，看起来好像很爽。
直到那被放大的脚步和闲聊声渐渐消失，她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远，在远处那枚K型恒星散发出的橙色光芒的照耀下，眼中难以言说的幻想光影闪烁消失，急匆匆地喊着‘哎哎，主上您倒是等等奴家’之类的话，用格外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
嘀——
“陈，你不问问黑塔的情况吗？”正在验证身份的阮梅想了想，斜过脸来忽然问了一句。
“她在宫里一天天的也没少魔怔，干什么事情都很正常，真有啥问题她安排的后手早来找我了，没找我就说明没出事儿。”陈麟说罢想了想，奇怪地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阮梅将检测口吐出的身份牌重新挂回脖颈间，张了张嘴，动作微怔，眼中略显
出神，半响后摇摇头，居然用疑惑的语气解释起来。
“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想问问你。”
陈麟短暂一愣，随后笑笑：“我跟黑塔也就几年的交情，比不上你们那么长久，项目关系和私人关系的亲密。但我也知道那家伙在忙起来的时候属于单线程，事情不难还好，若是有些复杂的话，她可不情愿有人跑来打扰自己，影响自己钻研难题的思路连续性。对不对？”
“嗯，她会赶人。”
“那不就对了嘛？知道她没事儿就行，至于什么因为关心冲过去挨一顿骂，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幻胧可能喜欢，就是过去了不一定挨骂，反而有可能挨打。”
跟在后面闷闷不乐吃薯片的幻胧：“？”
不是……主上您这还要给我挖出来鞭尸啊？我又不是绝对打不过她，而是单纯不敢打罢了。
幻胧憋屈，但幻胧不说，她只是一味地吃薯片，顺便用尾巴尖戳主子后腰，假装在哀求别鞭尸自己，实则暗爽希望能多来一点，哪怕不来也行，勉强可以当做寸距停止的play凑合着玩玩。
“我来之前其实不是去看望黑塔的。”阮梅平静道：“她请我去帮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