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节
第691节
星核之所以过去在公司的监管下封印，可不是说星核还具备什么商业价值，以至于令公司念念不忘，相反，星核爆发的灾难时常会搅乱公司精心维护的市场，公司视之为大敌都不为过。
封印那已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如果能将其无害化，甚至是彻底消灭掉，公司都不会花大价钱研究封印技术，更别提封印设备的维护又是一笔极大的支出，尽管这笔维护费是由封印地所在的文明政府提供，但总的来说弊大于利。
如果能有消灭星核的机会，不论如何公司都不会选择封印星核这条泥泞道路，除非有能从中获利的专员贪图私欲而捣乱！
那会儿公司贪腐之风横行，利益链条相互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每次都只能拔除一些小苍蝇，根本没人敢往下查，也没人愿意往下查，谁知查下去会不会牵扯出公司的那几位理事，又或是自己呢？
再者，如果中高层大批量倒下，整个公司的体制根本无法运转，说来也是荒唐，放任贪腐这种事，竟然成了公司保持基本运转的唯一办法……
然而现在不同，哪怕上百个政府大面积出问题，雅利洛也能拿出足够且适合的人手及时填补，所以在整肃政治风气的时候，克里珀宫的屠刀总是落得飞快。
除了最顶上的这位，根本就不存在离不开谁的说法。
“坐。”
就在停云胡思乱想之际，陈麟
给幻胧交代好事情，抬手示意了一下边上的座位，笑了笑，“今天既不是汇报工作，也不是开会，二位就当是来我这里做客，驭空司舵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严肃吧？这里没谁会吃人的，会吃人的只能在贝洛伯格监区里找到。”
贝洛伯格监区，一个类人群星闪耀之地，其鼎鼎大名哪怕是停云这个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不久的人都经常听说。
“总督大人您说笑了……”
驭空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严肃的表情也再无力继续紧绷。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正如当年被景元用作‘触发器’来试探陈麟，最后口头假意批评，直接从矛盾源头之中顺势摘去一样，驭空想了好几天才堪堪从中反应过来。
驭空对陈麟其实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她从头到尾都在仙舟近年来的仙舟大事件中游走，见识过这位面上笑眯眯的总督大人，其前一刻还温文儒雅，结果转头就手起刀落，将龙师集团，包括龙师们的徒子徒孙斩草除根时的狠戾。
十王司的旧党清理更是下了狠手，在他的推动下，除了个别迷途知返的十王司旧党外，其余旧党人士均被以‘家族’为单位杀了个寸草不生，那真就是家里鸡蛋摇散黄，后院蚯蚓挖出来劈成两瓣的程度。
这搁谁看了会不怕啊……？
陈麟多少能无意间听到一些驭空的心声，倒也没在意这位恪尽职守的司舵怎么腹诽自己，而是转头看向停云，问道：“商团调查之事进行的如何了？”
“经调查，已排除停云规划、行动层面出现错误的可能。”
回答的人不是停云，而是她身边的驭空，“商团遇难案如今谜团众多，七司均已不同程度调派人手全面侦查，可始终找不到什么……有指向性的痕迹。”
陈麟淡淡道：“帝科院有发现，但始终无法给出可靠的结论，只能以理论推测为主。”
说着，他将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官们提交上来的报告从桌下拿出，推给两人，同样推过去的还有他根据这些报告作出的分析结论。
面对诸多在无妄之灾中逝去的同事及友人，停云表面上平信静气，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憋屈、愤怒。
若真的只是某种不可抗力导致的意外，这亏认也就认了，人总得往前看，路也总得往前走，但如果牵扯到某个具体的可干涉对象，即便是暂时做不到，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为那些无辜逝去的人报上这一箭之仇……！
复杂的数据和计算公式驭空一个军伍出身之人定然是看不懂的，停云虽然聪慧，但领域不同，隔行如隔山。
她们能看的只有部分结论的推算过程，以及陈麟和诸多科学官给出的结论。
“第三者……”
这两名形同母女的狐人对视了一眼，嘴里均喃喃着精炼过后的结论关键词，眼中满是震撼。
“总督大人，这份数据在下可以拷贝一份带走吗？”驭空有些急切地问道。
她们不懂这里头的复杂数据，但仙舟过去就不是什么小体量的文明，仙舟有的是在这些领域内拔尖的科学家。
能够多验证一遍加以确认自然是好的，可话不能真这么说出来，否则那不成了自己怀疑帝科院科学官的水平了么？
驭空是楞，不是傻，在部分时候她也相当懂得变通。
陈麟吃着幻胧洗净切来的果片，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可以的，对驭空司舵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因为信不过的人连宫门都走不进来。呵呵，这些线索我本来也打算发一份去神策府，符姐那边自有能人异士复验结论，对一对答案也好。你若愿意带去，正好省了我不少事儿。”
停云面色一变，急忙道：“总督大人，驭空大人不是那个意思……”
没等她把话说完，陈麟就抬手将其话尾打断：“我和你家驭空大人也算是在仙舟的老相识了，从当年驭空司舵被我大哥骗来演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驭空司舵是性情中人，工作勤勤恳恳。还是那句话，我信不过的人可来不到这里。”
“也不说这个了，待会儿幻胧给驭空司舵拷贝一份就是。”陈麟笑问道：“停云小姐最近恢复得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适感？”
或许是陈麟之前叼面包，狂炫饮料的形象印证了罗浮各部评价其‘没架子’的说法，加上在这种明显是被驭空怀疑了结论可能有误，却一不冷脸，二不‘天怒’的随和，使得停云仿佛回到了自己醒来的那天一样，最后的紧张也随风而去
“多谢恩君关心，小女子现在感觉浑身有的是使不完的劲儿呢！”
“烙印可还发作？”
“不时会有短暂痛感，尚可忍受。”
“虚无缥缈的挤压感？”
“咦？”此话将停云说的原地一怔，略感惊讶，点了点头，“您怎么知道？”
是了，撕裂的痛楚在那日之后便不再传来，反而是种她无法言说，由内向外的奇怪痛感会时而出现。
在陈麟没有说出‘挤压感’这三个字之前，停云还真没想到这样形象具体的形容！
得到确认的陈麟微微颔首，在心中暗想。
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根据你那特殊到可以称作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魂质，一边分析一边猜的呗。
见这位恩君颔首不语，停云也不愧是能承担起政治任务的商团代表，她看出来了陈麟要想办法引出后面的话，于是表明了您尽管说，停云一定会恰到好处地问这样的态度。
“不知小女子这情况，恩君可是还有别的了解？”
言罢，她便扑闪着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颇有一种病患向主治医生询问病情的既视感，饶是驭空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进去。
‘你教的？’陈麟保持笑容，心间的声音却已传入身旁狐狸大君的脑海中。
幻胧面色平静：“不是。”
‘那她跟你以前常用的操作还挺像的。’
‘主上……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可能，奴家以前刚认识您的时候其实是在学她？’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学？’
‘因为奴家发现再茶也茶不过您呀。’
‘你特么！’
这主仆俩在心灵连接中你一言，我一语，浑然不像是什么尊卑两分的主仆。
最后陈麟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正在嘻嘻发笑，同样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的幻胧，抬头说道：“我曾去过太卜司的书库，那里收藏着绝大多数罗浮从古至今保存下来的典籍……”
“……？”
停云被这话直接整懵了，她不明白陈麟为什么要突然扯到罗浮的典藏古籍之上，但还是耐心听了下去。
“仙舟始发之初，信念为何物，停云小姐可有了解？”
她思考了一下，答道：“寻道长生而出发，自受寿瘟祸祖之害，而成如今仙舟。”
“好，我阅览仙舟古籍，其中的寻道者由心猜想，长生或该超脱人世，不入世俗。”陈麟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当然，我们现在是知道长生其实没那么复杂，可当时的仙舟古人因迷失航道而逐渐将学术方向转为玄学。
其中《冲虚同契》这本古籍的末尾，有一句话稍稍断章下来，或许能很好地形容停云小姐你现在的状态。”
“恳请恩君告知。”
停云倾身附耳，她是比较喜欢读书，阅览典籍的数量或许是常人的百倍有余，但这个数量以及内容的深度上，也不过是青雀的冰山一角，自然没法跟陈麟这种‘量子速读’的比。
别说是末尾写了什么，连这本书她都没听说过，向来残本没有大规模拓印，内容更是晦涩难懂，这才会令其只收藏在太卜司的书库之中吧。
至于会不会是陈麟自己编的，停云完全没这么想过，毕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的手段还有很多，他没必要编一个可能损害自身威严信用的东西出来假行论证。
而陈麟下一秒给出的原话，直接令停云呆若木鸡，心绪杂乱。
“已超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第八百五十九章 《不可选中》
“以普遍的生人定义，连我也不清楚能否将你定义为‘活着的人’。”
仅仅是定义倒还好说，这玩意本就带有相当程度的可操控性，是与不是，多数时候都代表不了什么。
然而陈麟的前一句形容，很好地告知了停云以及驭空，停云的存在状态很不正常！
“你……可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个体。”
陈麟的神色特别平静，“不知丹鼎司的医士可有为停云小姐进行过详细检查？”
这话问的其实有点废话的意思在里头，主要目的还是聚焦停云这个当事人，以及当事人‘家属’的注意力。
哪怕停云身体没有任何毛病，只需要让丹鼎司的人知道她曾接受过阮梅的改造，那必定会被求上门来做检查，采集数据，提炼整理，供予研究。
驭空心头微颤，毫无疑问她在医学检查报告上是知道些什么的，大概率为停云做检查的医生，都是她亲自求来的。
停云已历经一死，心境方面均有较大变化，因而即便听到陈麟给出的诡异形容，她也没有呆愣太久，很快便点了点头：“龙女大人为小女子进行过检查。”
“哦，白露吗？”陈麟挠挠头，他没来得及看符玄给自己发来的，关于停云的报告，这玩意优先级没其他东西高，“你详细说说。”
“龙女大人先是祝贺了小女子几句，有说有笑，却在诊脉之际忽然闭口不言，唉声叹气半响后，开了份补虚的方子，让小女子不必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云抿了抿嘴，“龙女大人离开的时候，小女子还能听到她嘀咕什么‘奇了怪’、‘书上没见过’、‘得回去翻一翻’之类的话，驭空大人当时应该也听见了吧？”
见陈麟看过来，驭空笑容复杂地接过话茬：“衔药龙女为停云诊治之后，我数日均往丹鼎司拜访龙女，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龙女归来之后就连续多日闭门不出，一次也没见到。”
“紧接着你们就过来我这里了？”
驭空点点头：“嗯。”
陈麟神情怪异，喃喃道：“我就说那小丫头前两天忽然给我发消息，还以为她想吃什么零食，又打算让我派幻胧给她悄悄送去，结果问啥‘哎，福尔摩斯，你有没有见过活着的死人’……当时忙着弄基建项目审批，一时间就没往你身上想，看样子她应该是查阅古籍医书没找到相关记载。”
驭空、停云：“……”
这么一看，停云回来的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陈麟虽然不在罗浮，但跟停云接触的人，似乎又通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关系转到了陈麟这边。
如果在某些游戏里有‘陈麟’这么个角色的话，他的所有技能应该或多或少都带点控吧。
一旁的幻胧则有点幽怨地念叨着：“说的好像您没让我去送零食似的，每次搞得奴家都像是个又要躲避门禁，又要把零食送到白露小姐手中的外卖员……”
驭空蹙眉想了几秒。
“衔药龙女曾经投诉过天舶司的海关检查站，说天舶司的海关检查站有老鼠，给她东西吃了不少……”
幻胧嘿嘿一笑：“我偷吃的，但我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就编了个理由，推去罗浮海关那里了。”
驭空：“……？”
陈麟压根儿没在意幻胧念叨什么，从白露为停云检查，再到白露因为看不懂而发消息来问他，相应的问询内容全都被他抖了出来。
有时候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停云很聪明，他相信应该不需要自己解释太多。
果不其然，停云抱着尾巴，轻轻捋顺上面的毛发：“恩君所言之特殊，关键便是在这儿了吧？”
“是。”
“那停云究竟是死是活？”
“生理上是活的，但在这个命途缠绕的世界，不被任何命途干涉，传统命途学说自当将此定义为‘死亡’，嗯，连「虚无」都算不上。”
“这样呀……”
这种感觉很奇妙，活着的当事人听到自己其实也算不得活着，无法被命途干涉，意味着无法踏上命途，自然也就享受不到命途带来的提升。
就像是出生在一个魔法为主的世界，结果自己用不了任何魔法，也不能被任何魔法影响，属于是纯纯的异类了。
想到这里，停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抬头问道：“恩君，既然小女子无法被命途干涉，那我这尾巴里的「毁灭」烙印……为何尚需封印？”
“因为那压根儿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毁灭」，它可不是来自于纳努克的毁灭命途，似形而不似质，属于两种东西。”
陈麟起身走到停云面前，伸出手去将她颜色发红的尾巴拿起，又把正在吹嘘自己偷吃人家小女孩零食事迹的幻胧拽过来，从幻胧身上借了点「毁灭」的能量出来，往停云的尾巴上赫然拍去。
两股能量触碰的瞬间，停云尾巴表层忽地出现了一片透明的幻影，反客为主，直接撞向幻胧的命途能量。
停云感觉自己的尾巴迅速发热，温度剧烈升高，仿佛里头钻出来了什么东西似的。
只见她尾巴里的那道透明幻影化形如火，顷刻间裹上了幻胧的命途能量，将其吞噬殆尽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异响，又重新缩了回去。
“看到没，互斥性极强。”陈麟往她尾巴里输入了一些温和的灵能助以安抚，“我从幻胧身上取得量不多，若是同类，大可以强并弱，而不是这样直接生吞。”
可将命途视作同类物质，视作蜂蜜，两团蜂蜜放一块儿那只会变成一团更大的蜂蜜，而不是像这样，宛若钠块碰水，险些炸了。
停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为何要将它称作是「毁灭」的烙印呢？”
“哦，主要是我和阮·梅寻思着反正纳努克背的锅很多，正好你这能量挺暴躁的，索性给祂再多背一口。”
“……”
感情是随便取的名字啊？
她微微闭上眼睛，开始细致整理所有的信息，她算是对自己的了解更进一步了，但越是了解得细致，就越是感觉自己变得与这片生养自己的世界格格不入。
感知不到任何的指引，就像是走上了一条看不到头，也不知终点是哪儿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