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节
第692节
命途是行为与思想的哲学化具现，失去了命途所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失去了行为的动力，以及思想的最高指导。
通俗来说就是看不到未来，有点行尸走肉了。
正当停云心头空无一物，仿佛落入无尽下坠的深渊，深渊之下有一道目光左右扫视，略显疑惑。
最后移开之际，她突然听到耳畔传来陈麟的声音。
“或许单论不受命途干涉这块，你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
心如止水，脑袋几近完全放空的停云猛然惊醒，下意识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我。”陈麟坐回了他原先的位置，手背杵着脸，淡淡地笑道：“刚才有个玩意在偷窥这里，却唯独没落在我们俩的身上。”
停云转过头，注意到驭空的脸色很是难看，没等她开口说话，陈麟办公桌上的终端就亮了起来，幻胧快去走去接通终端。
一个娇小的影子赫然显现，全息投影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坐镇罗浮的符玄！
“方才「虚无」的瞥视穿过了雅利洛星域，穷观阵测位坐标限定于雅利洛-Ⅵ！夫君，细查是何人引动了Ⅸ！”
“嚯哟，还真是啊……没事，祂刚朝我这里瞅了一眼。”
“可有影响？”符玄语气有些紧张。
“不可选中。”
“？”
陈麟轻咳一声，进一步解释：“没找到对象就移开了，当祂纯纯路过的就行。”
符玄颔首：“既然如此，那本座便不多问了，多注意安全。”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后，通讯才被挂断，在挂断前，在座的其他几人还能听见青雀的呼声，具体青雀是在惊呼什么，估计也只有她们‘母女’两个知道了。
陈麟没在「虚无」忽然投来的注视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更没有追探对方投来瞥视的原因，只是笑着看向停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了吗？”
据悉，星海历史中并未有过关于虚无星神对任何个体投去瞥视的记载，这点不只是陈麟知道，就连停云都听说过类似的传言。
她是如何引动了那位‘摆烂大王’的注意？很明显是因为身处夹缝之中的她，触碰到了「虚无」的壁垒，这才使得Ⅸ循着味儿看了过来！
然而对方似乎看不见自己，也看不到恩君，目光匆匆划过幻胧和驭空之后，才迅速远离这里。
“我……”停云瞳孔震颤。
陈麟安慰道：“开个左右脑互搏的小玩笑，停云小姐你距离命途很远，却又距离命途最近，我也是一样的，黑塔以前也没少吐槽为啥就没有星神愿意看我一眼，结果在一系列的模拟测试后发现，人家不是不看，而是根本看不见我，或者说……没办法从命途层面看见我。”
“这其实也没啥不好的，至少你不会在一条命途上走极端，被彻底捆死在这上面，总之，还是有望成为六边形战士的！”
他以开玩笑的方式说明了一切，反正陈麟跟阮·梅是没办法让停云从这种身处夹缝的诡异状态中脱离出来的，能做的只有让她接受自己的特殊性。
不一样就不一样呗，除了极少部分命途之路走的够深，实力超凡的人以外，谁又能发现停云的不同呢？即便发现了也找不出来是哪里不同！
停云沉默地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两人阐明停云的特殊情况后，陈麟在另外一件正事上也不绕弯子，直接看向驭空，问道：“驭空司舵可知雅利洛母星系角落的‘禁域’内存在何物？”
来了！
驭空知道这位总督大人要提她最为在乎的事情的了！
“属下不知。”驭空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但我却知道各战线的战俘，多是送往此地，将军与太卜对外宣称乃是对战俘进行回归社会的改造，由于丰饶孽物后裔众多，此事还在仙舟中引发过广泛且激烈的讨论，称您不该对这些战俘手软……但我不认为事情那么简单，您也不像是会手软的人。”
陈麟看着眼前这位，假如没有基因诊所，应该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狐人司舵，忽然一笑：“你倒是实诚，来的路上应该没少猜我的打算吧？”
“嗯，属下猜测您的某些事情可能需要用到停云，她的特殊我已经意识到了，而您通常也不会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仙舟人身上投注太多资源，便有了这般大为不敬的揣测……”
“摆烂了？”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我算是知道我大哥为啥让你坐这个位置了，关隘要务，能分轻重，恪尽职守，自能履职而无忧。”
陈麟轻敲沙发的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淡然开口：“‘禁域’里头的东西关系到我需要用停云小姐的原因，但兹事体大，听了之后若是不愿，我会亲自动手删除这部分的记忆，整个过程不会很好受。驭空司舵你非必须之人，可选择听与不听，但停云小姐注定是得听的。”
“我愿意听。”驭空答道：“再怎么难受，也好过让这孩子独自承受，就当做个伴也好。”
听到这个回答，幻胧耸耸肩，低垂着眼皮，抱着手靠在一边，看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给你们二位一点的时间做做心理准备，一刻钟后我会回来，这内容恐怕会引发生理不适，还望二位认真对待。”
“是！”
说罢，陈麟开门出去，幻胧从昏昏欲睡的状态反转，快步跟了上去。
门外还能听到这主仆俩的对话声。
“你昨晚烤的蛋糕发完了没？”
“给您留了几块的。”
“拿来我啃两口，tmd去参加个受降仪式，那边的菜量解饿不解馋的，我一瞬间还以为去了什么没开发过的地方，那么大个盘子结果就装半勺子的量，偏偏我还得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服了都！”
“怪不得您回来的那么快……”
门外的身影渐行渐远，而陈麟骂骂咧咧的声音则驱散了书房内那无尽的沉默。
驭空都有点没绷住，抬头看向停云，发现这只小狐狸也在憋笑。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还是那个想法吗？”
“嗯！”
第八百六十章 连通桥梁
书房中令人难以忍受的片刻压抑渐渐散去，不多时，幻胧优哉游哉地走了回来。
幻胧手里还提着两份点心，以及几串烤肉，在路过之余，顺手就放到驭空和停云的面前，摆明了就是带给她们吃的。
“谢谢。”
停云轻声道谢，她们是在出发的时候才吃过的东西，这么十几个系统时熬下来，肚子里早就已经空荡荡了。
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宗主国的行政中心，不管做事还是说话，都非常地小心，以至于在会客厅中的那会儿，接替幻胧过来陪客人的侍卫女仆询问有什么需要时，两人均客客气气地表示了没需要。
然而客气的代价就是挨饿，在主子下楼时指出这点的时候，幻胧人都麻了。
我不都让你
们有啥要的直接告诉侍卫女仆嘛，咋还不说话装高手呢？
于是乎，幻胧将主子安排好以后，熟练地前往副楼，从几个正躲在角落烤东西加餐的侍卫女仆边上穿过，将她们的加餐没收了一部分过来，这才有了手里的那十几根烤串。
幻胧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点头：“二位不必着急忙慌的吃，主上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小事的，待会儿和主上边聊二位边吃都行，可当成是做个伴。”
那怎么行？这做法多少是有点不太礼貌了。
停云和驭空都摇了摇头。
驭空还好，她本就是军伍出身，在用餐习惯这方面可快可慢，快起来甚至能在一分钟内解决一顿饭，所以压根儿没什么影响。
唯独苦了停云，这位多数时候以商团脸面出席的狐人少女，其最注重的就是形象，私底下可以没这个包袱，可一旦有其他人在场，停云还真就习惯不来。
幻胧耸耸肩，伸手示意：“那二位先用着，可当我不存在，顺便听我说上两句，这内容呢……不是主上的意思，而是我自己的意思。”
一开始，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停云都有点不太习惯，但过了一会儿后，或许是幻胧说话的调子柔声细气的缘故，被人看着吃东西的尴尬便是没之前那么强了。
“主上对咱自己人好不好，驭空司舵这几年应该多多少少能感受得到，而且我家主上与仙舟的会议，司舵您本人也多是在场，主上脾气一直都挺好的，性子如何想必您也有所了解。”
驭空点点头，关于这方面她很是认同，尽管不少人私底下会吐槽一言堂什么的，但如果真不愿意去做某件事儿，陈麟还真不会逼着人去干，就连事后穿小鞋都不屑于去做。
“总督大人在我见过的君主之中，已是一股清流。”
“是呀。”幻胧轻声一叹，“主上但凡给出选择，便证明这事儿全凭自愿，因为他考虑过其他用于替代的办法，不过效果可能没那么好罢了。正如我当年做了那么多破事儿，只要愿意迷途知返，主上都愿意保下我一样。在主上眼里，未能触及他底线的错误，即便我觉得罪不可赦，那都只是人人都可能会犯的错，愿意认错便能得到原谅。”
幻胧之乱的始末停云在前些日子有好好了解过，在此之前，恐怕除了绝灭大君的制造者，也就是纳努克本人以外，还没人尝试过去收复一位绝灭大君。
寻常的想法那都是打打杀杀，要么临时联盟，要么死磕到底，谁会想着让绝灭大君顺从纳努克之外的人呢？
“说来惭愧，我这人呢太怕死了，主上当年又给我绑了一个同生共死的契约，这可以说是绑到了我的命根子，我那会儿一直在想该怎么去掉这份契约来着。”
幻胧挠了挠头，笑容略显尴尬，“后来我老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最后才知道那份契约主上早改了，他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担心自己哪天出了事儿把我给连累进去，索性与当初给我拟定契约的那位联系，一起修改了内容，严格来说，我是自由之身。”
“？”
驭空目光怪异，那眼神仿佛在问‘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其实吧……我也有过离开的打算，可仔细一想，我又不是脑子抽了，干嘛要走？纳努克要用我，祂规划了我的路线，最后要杀我。主上原本要杀我，可后来一直都在保我。”
说着，她傻乎乎地笑了笑，“主上知道我怕死，也在尽可能地帮我避免这样的结果，把我当成自家的一份子，很多东西也会跟我商量，以前可没这种待遇，那我干嘛要走呀？”
停云和驭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是很懂幻胧突然将事情扯到她自己身上是要表达什么。
好在她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的体质很特殊，主上需要借用你的体质去做一件事儿，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很顺利，但包括主上在内，谁都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因为此前没有进行过任何实验！”
幻胧拍了拍停云的肩膀，“既然我家主上给了你选择，点头也好，摇头也罢，主上都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而对你，以及驭空司舵有任何负面想法，自保其身在主上眼里同样是件值得称赞的事情。你切莫因为顾虑其他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此事事关重大，真心为重，非心甘情愿难以成事，甚至可能会坏了事儿。”
“若是尽全力去办能成，单从我这边来论，我幻胧承你一辈子的情，但凡我能做到就绝无二言，即便没成亦是如此。可若是因违心选择而坏了事儿，也莫怪幻胧不给面子，能添的堵我会一直添下去的。”
总结下来，幻胧的意思很简单明确
——答应的话就好好做，心甘情愿地做，不答应也没事儿，反正没人会怪你，我当初还借用过你的身份干坏事儿，这份亏欠我会找机会补偿，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真心愿意这么干！
停云微微闭上眼睛，不断询问自己的内心，自己所做的选择是不是由心而发，是否受了其他外部环境因素的干扰。
是否畏于权势？是否忧于亲朋好友的处境？是否发自一时的脑热……
给一个自己此前压根儿不认识的人卖命，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最起码停云是这么觉得的。
但问题却还有个前提，这份救命之恩自己未来又该如何报还？
地位的差异，资源的掌握程度等，注定了陈麟需要的东西她大概率没有，她能做的事情陈麟大概率也有的是人来做，不需要她来负责。
狐人虽与步离人同源而生，但文化属性却截然不同。
而狐人的传统理念在千年发展下来可谓是非常朴素：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正如停云此前所想的一样，若是背离了自己的观念，以所谓‘画饼’来搪塞情义，她是铁定过不去自己内心这一关的。
倒不是什么所谓的道德绑架，这只不过是停云自行竖起的立身之本。
陈麟这些年做的东西都有可循之际，通过痕迹判断其如此做法带来的东西，再去对比其他同等之人的做法……
发自内心地说，看到的东西越多，她停云就越是佩服这个在经营国家上，全心全意为人为民的帝国皇帝。
她从小到大鄙夷的都是做大事业时过分计较个人得失，却在见到微小利益的时候拼命争夺的人，这样的人过去公司有很多，她接触过的此类人也有很多。
将短期利益置于长远发展之上，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借机为个人收益不断敛财，那既不是蠢，也不是坏，而是单纯地又蠢又坏！
停云从不屑与这类人为伍，她讲究的只有‘事后问心而无愧’，对外族人可稍稍狡猾一些，但仙舟今后还有多少所谓的外人呢？她没必要将狡猾用在对自己好的人身上，更别提对方对自己尚有救命的恩情了。
她睁开眼睛，面色肃然：“不瞒您说，小女子也曾想过推掉这档子事儿，能后推一天便是一天。停云不是怕麻烦，而是怕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麻烦，毕竟这样的麻烦
谁都不敢保证一定能解决呀。
“总会有能人挺身而出……小女子无意去争什么，所以通常都是这样想的。
“可如果没人能挺身而出呢？那停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至于是否真的心甘情愿，太过紧急的情况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呢！
“好在现在似乎没那么紧急，小女子单论是报恩君之恩情，亦不会怜惜此身，但尚有一问想要寻个答案，那便是死而无憾了。”
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整个书房，幻胧颇为惊奇地扫视面前的停云，仿佛是对她内心纯粹的惊讶。
她点了点头：“但问无妨，若是幻胧所知，定会回答。”
“此事可有利于帝国之众国民？”停云问道。
“何止。”幻胧突然笑了起来，“主上规划的此事，本就是为日后可能的灾难到来前，保全国民所作的准备。”
“那为表诚意，可提前告知侍卫长，此事居义明理，停云自当义不容辞！”
此话一出，停云的选择便是板上钉钉。
幻胧微微挑眉：“我是绝灭大君诶，你就不怕我是来唬你的？”
停云笑道：“无惧，大不了将小女子这条重归世间的命，再还予恩君便是，更何况停云还有些私情考虑在内。”
“你那些遇难的同僚？”
“侍卫长明断，所言正是。”
“嗯，这事儿主上哪怕不应，我幻胧也应下掺和你这事儿了！”
也是陈麟不在这里，否则看到幻胧这副大气凛然的模样，估计表情得变成地铁、老人与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