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节

事实上并不是真的有一堵墙矗立在星海边缘的某个位置，只要靠近就能看见的实在物，而是以陈麟为首的雅利洛星海空间学者，为那些会触发空间弹射现象的坐标区域，从军事实力的地位出发，强行冠上去的名字。

这样的区域整片星海有很多，公司早年间还是一个小组织的时候，依靠着「开拓」银轨，亦或是较为稳定的虫洞、星系航道开辟市场，通过填补物质功能性价值，赚取大量差价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奈何那会儿的公司没财力组织其数千年前后的博识学会去展开研究，只能笼统地依照经验将之标注为‘异度虫洞’，行至这些区域的舰船或是生命，在即将越过该坐标边缘时，就会被传送至星海内的另一个随机坐标点。

这随机可是真随机的，运气好一些勉强能捡回来一条命，运气差的直接进土里埋，或者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正在落向某颗恒星。

公司用无数的血与泪标注了大量被他们认为是某种不稳定虫洞的坐标区域，在整个星海贸易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包括现在的陈麟也不会否认公司所作出的贡献。

当然，之后公司将这玩意做成舰载导航系统，包月卖给其他频繁出行的文明，价格越来越高，广告越来越多，会员等级类型越来越繁杂，使用者的体验越来越糟糕，关于这些陈麟还是要对公司竖个中指的。

存护派的这群人顶多就是比利益派拟人一点，实际也不是啥好东西，杀鸡取卵的事做的少，但不代表没做过！

总而言之，陈麟带人要前往的地方就是这样，还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系数。

被这主仆两个气半死的黑塔好不容易缓过劲，沉思半响：“我记得你不是有三艘科研船停在存护之墙的类坐标附近吗？采集数据的事情它们也能做，怎么这次想起来要亲自出马？”

“不一样……”

陈麟摇了摇头，他总不能告诉黑塔说，他从【项目日志】里看这堆科研船采集数据，至少需要几百个月的时间，所以才等不及自己亲自来弄吧？

先不说具体的采集耗时没头没尾他是咋算出来的，另外单单是差分权杖本身，螺丝咕姆相信陈麟的长远的眼光和足够的定力，会借给陈麟用，但不代表他愿意借给陈麟手底下的员工来用。

依靠政治信誉借来的东西，必须要依靠政治信誉规范使用，否则以后陈麟需要借东西应急时，谁还会那么爽快地将东西借给他？

陈麟给黑塔详细解释了一番，黑塔只是用不上，才对政治游戏不感兴趣，可从不代表她傻。

所以只需要陈麟稍稍一点，她立马就能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私人感情和政治信誉是需要分开讨论的两个东西，虽有一定关联性，但关联不绝对。

听完以后，黑塔看陈麟的眼神变了几分，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螺丝咕姆愿意借给陈麟拿去提速数据采集，也不借给自己研究的核心原因了。

她跟螺丝咕姆的私人关系是很好的，但因为缺少二类关系的束缚，以及个人目的的不明确方向，所以螺丝咕姆不放心借给自己用。

相反，陈麟虽然在种族灭绝这块名声比较恶臭，但在整体上是带着整个星海共同体以飞一样的速度前进，利用体量和逆天的生产力将所谓‘物化’朝着0不断靠近，为各大星球带来的收益，以及生活、工作等条件的改良那是肉眼可见地几周一个样。

加之他一系列承诺的逐步兑现，也让陈麟的政治口碑攀登上了塔尖，所大规模灭绝的种族也基本都有点不能令星海共同体这个集体所

容忍的成分在里头。

这是一份荣耀，同样也是一份束缚，因此螺丝咕姆可以放心地将东西借给陈麟，也不担心他拿自己的大宝贝搞事情。

陈麟有500磅航弹，找朋友借个152榴弹开个路，人家当然愿意借，毕竟你有更好用的，只是不方便带出带进罢了。

可如果换做是一个没有东西的人来借，那是不是得担心一下这玩意是否会被用到自己身上？

见黑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陈麟戳了戳她的脸：“咋？对螺丝的做法不爽啊？”

“搁你身上你爽啊？”

“得了吧你就，你一个连自己老家都能当敌人整的家伙，螺丝说话已经够照顾你面子了。”

“都说了那是意外！！！”黑塔气得跳脚，脏话脱口而出，“狗（哔）的「均衡」！祂死了以后我喊人去试过几次，那些莫名其妙的意外全都没发生了！”

“那家伙确实手贱。”陈麟对此表示赞同，而后话锋一转，“可数量起来以后，意外也会变成事实，螺丝的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干，智械君王得为自己的智械子民负责。”

黑塔翻起白眼：“我纯纯是被「均衡」害了呗？”

“这么说也没错就是了。”

气鼓鼓的黑塔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低头去看之前给过来的初步计划表，在一些她觉得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写下备案的修改注释。

“你往好处想想，最起码我知道这事儿给你叫上了，螺丝虽然不能单独借给你用，但在我眼皮子底下却可以，我这不是挺相信你的嘛。”

关于如何让黑塔尽心尽力地去帮某个忙，阮梅早就教过陈麟了，其实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哄着她就行。

黑塔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地来，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手头修补计划表的动作不停，抬眼‘嗯’了一声。

“倒也是，你这老东西还算有点良心。”

“你特么的才是老东西。”

“嚯哟，人家肃正独立核心亲口所说，有充足数据论证真实性，保不准我还是你孙孙孙孙孙孙孙……孙女辈的，咋？不给人说了啊？”黑塔高傲地仰起头，阴阳怪气的。

“……”

一句话直接给陈麟干沉默了，这东西他还真就找不到什么借口来反驳，总不能讲肃正核心是在游戏里跟他斗智斗勇的吧？这话说出来不仅没人信，还多半得被当成是病急乱投医找借口，不如不说。

边上的幻胧面部肌肉疯狂抽抽，看得出来她憋的很辛苦。

没办法，自打肃正核心从匹诺康尼被带回来以后，黑塔几乎每回吵不过嘴就会拿肃正核心来说事，陈麟打碎了牙就得往肚子里咽，主子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她看一次就想笑一次。

往日里陈麟也没因为这事儿说什么，偏偏今天幻胧遭了殃。

啪——

陈麟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到骑着沙发扶手的幻胧屁股上，威吓道：“笑？再笑给你拿根链子栓船外头一路飘过去！”

“啊喔——主上您不能这样窝里横啊……”

“你有意见？”

“您、您再来一下奴家可能就没意见……了？”幻胧小声逼逼叨叨。

陈麟满头黑线地站起身来，朝着空地上一指。

“来，背对我站好。”

幻胧死死抓住沙发靠背，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您这分明是想给奴家踹得走不动路。”

“不合的，不合的，那个太疼了……”

黑塔像是没见到这主仆两个的互动一样，反正她也没少见过这两个家伙搞事情，幻胧多半是在给自家主子转移注意力，提供情绪价值，而陈麟也就是拿她寻开心，不会真的踹，除非幻胧傻乎乎的站过去。

也确实如黑塔所料，两人很快又回到原位，她也将自己初步修改好的计划表递给陈麟，看看有没有其他自己暂时没想到的地方需要缝缝补补。

主要还是因为来得仓促，到了地方又被黑塔拉着帮忙改东西，所以中间的缺漏是一环，最主要的是计划表都没写完，黑塔方才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将陈麟没写的步骤程序给他补上，再小的事情都要事无巨细地放上去。

数据采集项目涉及到的东西很复杂，不能因为两个主要操作者厉害就不明确程序，那样可是会使整个项目进程出现问题的。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个规矩是凭空出现的，其规矩背后往往是数之不尽的资源亦或是数之不尽的生命。

陈麟低头开始对黑塔的作品进行补充，要等计划表完成得差不多了两人才会按规矩展开讨论，商量并明晰其中的细节。

黑塔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就这么看着陈麟动手，唇口微张。

“哎。”

“哎！”

“陈麟！”

陈麟头也不抬：“你特么是在叫我呢？”

“废话，要不然我能叫谁？”黑塔没好气道：“听你之前说的，螺丝不应该本就会借你权杖么？你出去两个多系统时还干了啥？”

“去阮·梅那里也借了点能辅助用的东西。”

说着，陈麟从兜里掏出来一只……

“千纸鹤？”

黑塔愣了下，她能感觉出来这玩意不是什么单纯的千纸鹤，顶多是用了千纸鹤的形状，将外表给无害化了，这是阮梅的正常操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只千纸鹤就动了起来，扑扇着那对看似弱不禁风的翅膀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却是卷起来了一股无比锐利的诡异能量流，尽管这股能量流在散发出来的瞬间便被边上的幻胧出手控制住，但黑塔还是清晰感受到了一瞬间的侵略性。

兴许是有别的什么限制条件在里头，千纸鹤后续扑腾的几下都没有再出现能量外溢，最后乖巧地落到陈麟的肩头。

“有点眼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黑塔凑近观察这只千纸鹤，沉吟道。

陈麟为她添上了一剂信心：“你肯定见过，但它以前不长这样，阮·梅40年前封存的半吊子项目，空间寄生虫。”

话音刚落，黑塔脑海里就冒出来了一只模样恶心的赛博软体虫形象：“这东西不是封存在我的空间站里吗？什么时候重启的？”

“两周前，我让艾丝妲走安全程序将这些年产出的资料和实物一并移交给阮·梅了。”

“不对吧？艾丝妲没和我报告过啊。”

陈麟瞥了她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艾丝妲找我很容易，找你却很难？她现在连空间站维护处理的清单报告都是复印一份，然后往轨道管理局递，最后轨道管理局弄好又递来给我审阅存档的？等你出现再报告给你的话，还能做啥事儿？黄花菜都凉咯。”

“可以给我的代理人偶。”

“上次你用完那些人偶是不是没充能就走了？要不是那次阮·梅顺便去空间站弄这事儿，可能都没人发现的。”

黑塔：“……”

仔细一想还真就那么回事儿，她尽可能地给艾丝妲放开权限，为的就是不让那堆繁琐的事务缠上自己，久而久之，自己连自己的空间站有多少人，

仓库里堆了些什么东西，又封存过哪些实验废品都不是很清楚。

“算了，你当自己的用就行了，反正那空间站现在的大部分资源都是你给的，你说了算。”

黑塔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纠结，干脆摆摆手决定放手不管，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熟悉她的人早就习惯了。

至于以前的废案重启，并顺利完善她也不觉得有啥好惊讶的。

破界之剑内部的法则本来就柔软，很多时候某个项目封存就是因为遇到桎梏，恰恰柔软的法则有的是办法打碎这些桎梏枷锁。

“它有什么用？总不能跟以前那样用来扰乱稳定的亚空间航道吧？”黑塔问出她最好奇的问题。

陈麟解释道：“它能寄生特定范围内的物理空间，对虚数空间也有一定的干扰力。”

“废话！这不就是跟以前一样吗？”

“那如果我感官量化器接到它身上再寄生呢？是不是就可以给咱们的初步量化工作省时省力了？”

此话一出，黑塔开始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黑塔正在盘算陈麟的主意是否可行，不多时，一阵惊呼传来。

“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嗯，可这似乎也不省不了多少力气吧？”

“它是用纳米机器人重塑的，现在能进行可控增殖分裂，估计到地方时，能分出来四百多只，算力耗完就会自毁，不会有残留，理论上是这样。”

“那也够牛逼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别饿着孩子……

黑塔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喜欢出门的人，若非事急必要，或是能引起她的兴趣，她宁愿远程遥控几个人偶，再利用人偶去遥控其他下线，都不会亲自行动。

死宅魔女这个外号挂在她头上一点儿都不冤！

当然了，不常出门不代表她完全不出门，否则黑塔也没机会把艾丝妲拐到自己手底下做事了，她不常做的只限于无意义地出门。

数个系统日的航行下来，黑塔忽然对陈麟在这片星海之中的掌控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因为不管走到哪里，除非是战场边缘，否则哪儿哪儿都有帝科院科研船，以及星海舰队中，负责巡航的军队身影……

就拿一个黑塔最熟悉的地方来说吧，湛蓝星母星系内，她自己都不知道陈麟啥时候往这地方派了个不大不小的恒星基地过来，且这恒星基地的携带锚点、船坞均处在频繁运作的状态下，大量来自四面八方的资源运输船会在进入的时候，由上一个区域的巡航舰队转交给该区域的巡航舰队护航。

咋到处都是帝国的船啊？

她也问过陈麟，为什么其他地区的星球还在使用这种原始的资源调配手段，明明仙舟、诗特贝、匹诺康尼等地方都已经用上所谓的‘资源瞬移’技术，而这些地方却是没有？

陈麟的回答很简洁，说是这些文明还没有彻底被他附庸，而且忠诚度方面还得等特遣过去的代理政府进一步调整后才能使用。

振振有词的回答，偏偏天才如黑塔却没想明白这里头到底有个什么关联……

总而言之，经历了雅利洛和公司数次贸易对峙、军事对峙，进而逐渐冷清下来的星空，又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在星海革命军的洪流冲击中，配合陈麟这个掌握了共同体完整军事决策权的一把手打combo，星海各处的海盗迎来了该行业诞生至今最黑暗的一夜，无时无刻都在被专门处理海盗势力的舰队和灵能军团包围剿杀。

过去公司也干过这类事情，只不过相较于公司，陈麟的围剿成本几乎可以低到忽略不计的地步。

而这些海盗遭到逮捕后都会被送到各星域的行政中心接受初步审判，问题大的难逃一死，而那些情有可原，因战争、饥荒或是政变等原因被迫成为海盗的人，则是有机会活下来，在经过一系列的回归改造后，精神深处被植入心灵印记，以便时刻接受陈麟的直接监控，再放归至原本的星球或是其他开发度较低的星球生活。

此举一方面为各星球的开发提供了人力，一方面让星海航行的安全性更上一层楼，间接推动了‘星空景区’这一旅游业的快速发展，为大量物质需求得到充分满足的公民，提供了满足精神需求，扩大星域政府财政收入，以及提高人口流动性的额外渠道。

刺激着诸多星域代理政府，对所负责星域的星海基建、星海环境加大改造和建设投入。

很多原本没有船只会走的航道和星系，此时也多了些生气，偶尔还能见到几艘因型号老旧，而被改造成游客观光舰的舰船驶向当地代理政府大力气开发的半成品景观星球轨道……

据说此想法来自于灰风，她率先利用纳米机器人对一颗她觉得有意思的死寂星球进行区域化开发，进而吸引了大量好奇的游客前往。

毕竟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可能都不曾踏上过死寂星球，如今听说死寂星球能去旅游了，手头的钱又足够多，那当然是愿意去长长见识，如果好玩的话下次再继续去。

要知道不宜居的死寂星球占据全星海超过98%的数量，死寂类型更是多到数不胜数，但在新奇类型这方面就足够各地代理政府玩出花了。

又离开了一处正在蒸蒸日上搞发展的边缘星域，科研舰队踏出该星域之后，长时间都行驶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宇宙空洞区域之中。

这里不仅没有恒星、行星等星球，就连半块陨石都找不到，其辐射种类更是随着深入而明显减少，强度越靠内越是弱到微不可察，哪怕是普通人都只需简单防护，便能长时间呆在外头而不受伤害。

嗯，如果能忍受那可怕的低温的话。

在这样的地方大约全速行进了数个系统日的时间，黑塔发现自己的妙妙小工具已经能偶尔收发到其他科研舰队的信号了，说明距离目的地已是不远。

在镜子前梳顺头发，绑好发饰的她左偏一下头，右扭一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