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节

……

“你来看看这个。”

阮梅的外围实验室内，数百名研究员正在其中忙活，大量用不着她亲自出手的项目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一抹雪白的衣摆浸入眼角，阮梅头也不抬地将一枚微型终端转着滑了过去。

黑塔半挂着工作外套，指尖按住旋转的终端，接入了身旁的设备。

“什么事儿这么急？我还说今天有空约你去上层商业区逛逛的，过几天我就要出远门，到时候我可就没法陪你逛咯。”

她随性写意地说着，具体出门去干什么，阮梅是知道的，自然不必细问。

“那……恭喜？”阮梅那双干净透亮的眸子微微抬起，看起来很是古井无波，实则有着不少淡薄的笑意，“我其实更喜欢和陈一起出门，你的话只是勉强还行。”

“这么直白我会伤心的。”

“哭一个看看？我拍给陈，他应该会喜欢。”

“真要哭了啊！”

黑塔干扯着嗓音，听起来有些尖锐，手头拨弄眼前的全息屏幕，但是从她的话里真就品不出什么伤心的滋味。

这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说笑打趣。

然而目光紧盯全息画面的黑塔却在这时面色一滞，眉头猛猛地跳了好几下，随后直接拨开眼前的画面，指着桌角连接着设备的微型终端，问道：“合成的？”

阮梅一如既往地平静：“27号探孔凿出来的，陈早上来的时候看过，他很高兴，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阮梅微微停顿了下。

“陈说是对那些旗帜符号很眼熟，但不确定，让我别声张，所以就只跟你说了。”

“那混球要是看了不高兴才是奇怪……”黑塔喃喃。

无他，这终端内的画面，与那雅利洛的【外域交流部】取得的诸多信息特征相符，27号探孔大概率是凿到了墙外。

虽说只能观测，但这无疑是破界之剑的巨大成功！

远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科技来的有用，也更有说服力！

黑塔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里是阮梅的实验区划内，凿取探孔的位置。

“怎么做到的？”

“「存护之墙」附近的离子涡流，它有四个部分，不是么？”

“我知道，涟漪旋涡、织构断层、时序环界以及奇点中心。”

阮梅轻轻点头，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关键在于织构断层，黑塔，这里的平滑性是碎裂的，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离子流震荡不再和谐，它们对空间性质的底层织构破坏力极强。”黑塔皱着眉，顺畅地说着，“这样的撕扯会形成无数微观的，不断生灭的虫洞雏形与兹落贝尔真空涨落，墙外的超距通讯就是借用这个性质才能将碎片信息甚至实体物传输进来，等等！你

不会是连通了那玩意吧？！”

“嗯，是啊，损失了39107具优质等级在SS的思维实验体，很大的损失。”

“我的天……你就不能省着点用吗？”黑塔一把捂住脸，“以你这速度，那家伙抓俘虏抓的再快也不够你使的啊！”

她就说前阵子阮梅这边的侍卫女仆怎么跑去自己那里借实验体提取虚实思维，整半天是优质实验体全被霍霍干净了啊！

“陈说这买卖很值得，我也觉得值。”

“你们俩相性那么好，咋不凑一对过日……呸！忘了你们两个早混一块儿了。”

由此可见，黑塔现在究竟有多无语，连说话都开始寻不对点了。

好在黑塔本来也不是啥好人，她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心疼自己的虚实思维，不过结果上能用这些活体资源取得如此进展，从理性角度上说确实很赚，甚至是赚麻了。

很快，她便不在意耗费的活体资源情况，转而在意别的东西。

“那家伙怎么没来找我？他今天很忙？”

阮梅抬起头，那眼神清清冷冷

“找了。”

随后闭上眼睛沉淀了几秒，又模仿着陈麟的语气，补充道：“那家伙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喊了两声闭着眼睛骂人，这起床气有够重，睡的也死，下次我带你去给她脸上画乌龟——”

黑塔张大了嘴，她本来是想骂人的，可仔细一琢磨，自己睡觉的时候好像确实被什么东西吵醒过几次，之后又继续睡。

汹涌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她悻悻道：“……好吧，我的问题，这回就不蛐蛐他了。”

阮梅凝视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了些药剂出来，递给黑塔：“一个人的时候要适可而止，注意身体，缺了再找我要，改良过，没副作用的，补得快，恢复好，花火找我定制的。”

黑塔看着面前的十几瓶各色的药剂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以后，耳根赤红，叫道：“我只是单纯半个月没睡觉了而已！！！”

“嗯嗯嗯，我懂。”

“……”

她实在是无力辩解什么了，只好岔开话题。

“总不是叫我过来看一眼吧？”

“你最近没亲自动手的项目，对吧？”

“没有。”

“和我一起想想办法。”阮梅眯着眼睛，将全息画面划过来，沉吟道：“将织构断层的微观真空涨落问题解决一下，尽可能让从里面出入的信息更加完整，如果能直接建立语音和画面通讯，那就更好不过。”

“哈？让他自己来，这种听起来就麻烦的东西，我才……”

阮梅打断道：“陈要去给停云训练，否则他说应该是他亲自去找你商量的，他在求你帮忙，过两天会来找你当面感谢，已经很真诚的。”

“我才……才这点小事儿？哼，他也不过如此，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就喜欢这样不简单的东西！”

阮梅瞥开脸，没去看眉飞色舞的黑塔，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她就吃这套，还真让陈给说对了……

第九百零七章 肃正：我承认我刚才声音有点大

办法，永远都是人想出来的，有时会承受一定的代价，而有时则聚焦于灵光一闪。

臭屁了大半天的黑塔细细琢磨，忽然起下巴，问道：“数据体结构理论上是不是能穿过断层？”

“……”

正在想其他事情的阮梅猛地看向了她，指尖转动的电子笔赫然停顿，良久方才给出回复，“可以，但不建议你这么干，太危险了。”

“这么关心我呀？”

看着弯着腰，从斜下方注视着自己的黑塔，阮梅揪了揪她的耳朵，起身去边上的饮料机接取咖啡。

“当心陈用奇奇怪怪的方式把你的尸体活过来。”

“他是变态吗？”

“他不一定，但我一定是。”

“你要撺掇那混蛋这么干是吧？！”

“谁知道呢。”阮梅喝着咖啡，微微撇开脑袋，“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陈说他回来后会批过来各3000单位的资源，四艘工程船、两艘科研船以及一艘载有一个满编旅灵能军团的陆军运输舰，你看看该怎么办。”

黑塔最为知名，从巨人的膝盖进阶到巨人肩膀的领域是虚数领域，但在此之外，黑塔同样是一名寰宇顶级的物理和信息工程学家！

相较于只是略有涉猎的阮梅，适合主导该项目的人还真就只剩下黑塔一个了，毕竟她手里暂时没活儿，能力足以得到认可，还可以无条件地完全信任。

正如阮梅说的一样，她要是劝不动黑塔，陈麟估计就会抽空亲自来劝。

“舰队呢？”

“随用随取，需要的时候跟陈说一声就行。”

黑塔抱手轻哼：“他可真会给我找事儿，以前怎么不见这家伙事情这么多……”

“其实同样多，只不过用了别人，或者陈自己做，不能完全信你而已。”

“你就不能配合我骗一骗自己吗？！”

阮梅淡淡笑道：“我喜欢说实话，间歇性的。”

黑塔翻了个白眼：“想针对我就直说，有没有想过我其实猜得到？”

“嗯，就是针对。”

“你是真不演了……”

黑塔沉沉地叹了口气，数据体抄近路的法子她当然知道危险，毕竟织构断层连加过不知道多少层保护壳的信息都能撕碎，更何况是单纯的数据投射体？

然而从阮梅的态度不难看出，不止她不会同意这事儿，就连陈麟也不会同意她涉险。

没办法，前科有点多，而且黑塔本人也要脸，总不能每次都等着被人救吧？

能救的话倒也还好，若是不能救，那才叫麻烦。

“你问过螺丝有什么头绪了没？”

“问过了，螺丝咕姆让我看好你，不要让你使用数据体投射冒险，至于其他东西……他无法给予能超越你能力的建议，因为他也没这个能力。”

“啊……我就知道。”

黑塔撑着下巴，模样苦恼得很，但也就苦恼了一瞬间，面色转阴为晴，竖起手指道：“唉！我有个主意——”

“阮·梅，你说不能用投射是因为我的安全问题，那只要不会让我有安全顾虑是不是就行？”

“你看喔，好的实验体不多，毕竟能踏上命途的人也就那些，但其他在命途边缘若隐若现，不断徘徊的人可是有很多的。”

“他们的虚实思维数量极少，用起来自然不需要心疼，不是么？”

阮梅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这才问出最关键的点。

“你确定他们受得住？”

数据体的提取与固形非常复杂，在此期间精神将会处在极度高压的状态下。

黑塔本人不受影响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命途深处之人，更因为灵能的内在强化，让她有足够的精神强度可以完全免疫掉这些负面效果。

否则按照过往的经验，黑塔其实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失败产品’。

黑塔像皮球一样泄了气，整个人宛若煮熟的面条般弯弯扭扭地躺在转椅上。

“好吧，大概率受不住，受得住也永远醒不过来。”

“那更好了。”

“是啊……”黑塔嗫嚅着附和，却忽然反应过来阮梅的话并非是自己想当然的回答，“什么更好？”

“醒不过来更好，也不需要他们醒来，这样的状态，正好能省去一个麻醉的流程。”

她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淡淡道：“改良数据体的兼容性，我来处理掉没用的残次品，这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搞突破类研究的学者，没几个人能算作是正常人，因为正常人的身上有多到数不过来的镣铐和麻绳，被限制了行动，突破的难度将以千倍、万倍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这片宇宙有很多文明到了可以冲出星球的级别，却依旧有很多并不符合普遍公序良俗的规矩和观念。

在这片宇宙之中，只吃草的文明，几乎都被人吃了肉……

陈麟深思熟虑后留下奴隶制的原因就是这般，甚至在奴隶之下，他还为其他人灌输‘实验体’这么个似人非人的概念，为朴素的人性留下一个漏洞，一个可以被普遍认可的，实际深思却能察觉其中残暴气息的漏洞！

仁慈对内，而非对外。

黑塔很清楚，有时候为了抓住时机，争取更多的机会，总是要对一些东西进行妥协的，显然某人将妥协着重定格在了这方面而已。

反正她无所谓就是了，正好她也讨厌当年被利益派违反约定，付了违约金后，戴着自己的名头出去乱搞的事情。

别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你吃人家的，用人家的，那你就等于是人家的。

黑塔也收过利益派的钱和资源，她为什么不算？因为那是纯粹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及时改好，我必须得把它们拆了重做，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产物，里面的程序和技术需要跟上的地方有很多……”黑塔仔细盘算需要改进的点，越想越头疼。

魔女需要搭配魔镜来使用，这是某个星球上的文化，无意间传到了黑塔耳中。

那会儿的她觉得这设定很适合自己，于是才打造了四面镜，可新鲜感一过去，黑塔便将目光从镜子上挪开。

所以陈麟说黑塔很屑，其实这话的内在是拥有现实依据作为支撑的，连黑塔本人都没法做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顶多狡辩一句‘不屑的，你看我都不屑于反驳你！’之类的话。

桌角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