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节

停云满头黑线：“小姨，您要笑就笑吧，不用这样憋着的，想必恩公也不在意……”

“哈哈哈哈哈——！！！”

“所以您到底在笑什么呀……”

“我实在压不住哈哈……想到你裹着浴巾，然后……然后站在房间门外的走、走廊上，一脸震惊又不知所措的画面哈哈哈……”

陈麟果断抬手

捂住嘴，但眼神和上半张脸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化：“噗嗤——”

毫无疑问，声音出卖了他。

“恩公怎么连您也……”停云尴尬的脚趾扣地，莫名有种梦回学生时代，在学院里被先生点名上台回答问题，结果被罚站了一整节课的折磨感。

忽然想回医疗罐里呆着了，在里头睡着觉好像也没啥不好的。

作为表情管理大师，陈麟拿下遮住嘴巴的手掌后便是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他没有笑似的。

拍了拍停云的手背，安慰道：“没事儿的，刚才我什么都没听见，大飞你呢？”

飞霄同样面色如常，抿了口茶，甚至略带疑惑：“听到什么？话说老陈你不检查检查停云这孩子的灵能深度吗？”

灵能深度就是灵能储量，陈麟每次过来都会用这种方式来检验停云的训练进展，虽得不到很详细的结论，但大致情况是可以了解到的。

恰在此时，女仆长蕾娜走了过来，微微欠身在陈麟耳畔边询问了一下，陈麟颔首，看向飞霄道：“大飞去点菜，厨房那边开工了，我今天带了不少东西来，仙舟那边的食材也采买了不少，你去瞧瞧更新后的菜单还有没有缺啥，下回我再给你补齐。”

飞霄最开始还挺喜欢贝洛伯格的饮食风格，可吃久了之后也有些难受，毕竟贝洛伯格因为历史文化原因多重油重腻，部分还喜欢酸口，之前离开时就跟陈麟说过这事儿，陈麟一直记在心里，只是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才过来补充材料。

人是铁，饭是钢，飞霄属于是合金，对吃的虽说不挑嘴，但能有更合胃口的东西她自然光是开心的，所以一听菜单能更新了之后，立马拍着胸脯要去看，便是跟着蕾娜离开了小亭子。

停云也是经历过数次检测程序的，她对此十分熟悉，便是将细细嫩嫩的胳膊伸到了陈麟手里，轻声笑道：“那便麻烦恩公您了。”

搭上她手腕的脉络，陈麟最开始倒也没当回事儿，吩咐道：“把念力驱动起来，目标的话，就放在眼前这张石桌上。”

感受着停云体内灵能的喷涌流速和频率，陈麟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九百二十七章 二向倾斜

伴随着陈麟那堪称头发花白的老中医给人看病，结果搭脉看看病人，又开始翻出一叠半米厚的医书，在里头一点点找东西的表情出现，停云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

而陈麟之所以表情愈发古怪，倒不是他查出来停云有什么病症，或是修炼灵能炼出了什么隐疾，而是他发现停云如今正突飞猛进的灵能，竟多了些……

躁动。

有很强的攻击性，似是要看到血流成河般地趋势，相似性质的灵能，陈麟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相似的力量气息，则还有另一个人，前者毫无疑问是幻胧，后者则是那个能在自己家后院迷路的大姑娘黄泉……

幻胧过去能被纳努克擢选为绝灭大君，有这般毁灭欲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黄泉与「虚无」疑似具有瓜葛，因此她那不叫毁灭欲，而应该被称作是包括自身‘尽归虚无’的等待。

他从停云逐渐明朗的灵能内核之中察觉到这两种玩意，真怪不得陈麟用老中医看绝症病人的眼神去看停云，这确实奇特么个怪了！

命途的弃子，位于夹缝中的生命，是何等地同他相似。

陈麟刹那间甚至去怀疑过幻胧是不是对停云干过什么，然而想想便将该想法抛了出去。

不可能，先不说幻胧有没有这个本事，再者幻胧也没必要这么做，对她、对自己均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

幻胧鬼精鬼精的一个人，她知道什么叫投其所好，也知道什么叫不做不该做的事情，所以九成九的概率同幻胧可能真没什么关系。

如此一来，陈麟便想到了另外的可能

——心性！

停云忘不了‘鸣火’的全员遇难，幸存者效应无时无刻在她身上发力，那种他人皆亡，唯己独活的负罪感相当容易引发一个人出现极端情绪，在这种情绪下逐渐稳固的灵能，其倾向自是谈不上有多温和。

换做是陈麟，他要是遇到这种事儿，那多半比停云好不到哪里去。

贾巴克斯提曾与他说过许多有关于灵能的历史秘辛，多为泽洛族本身的具体历史，给陈麟根据现有需要，修改《灵能理论》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在那些秘辛当中，就包括有泽洛族两派相互背离的原因挖掘，只不过这些原因的挖掘多是贾巴克斯提事后复盘的猜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研究对象已经烟消云散，贾巴克斯提实在没法完全验证，但思路终究还是可以提供部分的指向性。

其中最令陈麟关注的便是‘思想’这一块儿！

泽洛族通过原初虚境看到了更远的世界，升格派便是想要通过一些激进的手段掌控外部，而福音派则是想要将灵能的福音传颂出去，思想的对撞，成功撞碎了整个种族。

结果便是谁都没讨到好，同归于尽，又谈得上什么好呢？

“恩公……”

就在陈麟沉吟思索之际，停云那弱声弱气的声音将他拉回了思绪，“小女子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从她的腕间放下，挠了挠她的耳朵根，笑道：“保持好心态，我答应过你的事儿一直记着的，商团的事儿自是没完，但你是要走到那一天的，知道吗？”

“停云明白。”

停云有些云里雾里，不是很清楚自家恩公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自己的命是恩公给的，恩公不会无故害自己，或是无故道出些不明所以的东西才是。

她点点头，将陈麟的话记下，有些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要记得啊，智慧生命之所以能多上个褒义前缀，是它们存在部分能在饱腹之余，可去投喂其他同类的个体，向往共同、和谐的内部价值观是所有智慧生命打根儿就认可的，顶多是在环境恶劣的时候，才会激发生命竞争存活的本能。

这其实没错，但如果这份最底层的本能一直占着脑子和心灵，那便不再是同类了，连‘人’这一概念怕是都算不上。”

陈麟笑笑，继续道：“竭泽而渔的执念只能站在中间，它既带不来未来，也让人望不到眼下的今日，一旦它据了上风，事成之日，那便是心灵的身死之期。

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换成是我，怕是已经疯了魔，哪儿还能冷静下来？话说，最近睡觉时还常做噩梦没？”

不只是停云本人，连幻胧都跟陈麟说过这事儿，停云休息时常因噩梦袭扰，引动肢体在休息的过程中做出相当激烈的暴力动作，幻胧都被停云踢下过床……

这多半也指明了停云内心之中所压抑的那份毁灭欲的由来，过于强烈的复仇心理引发的毁灭倾向，而毁灭到极致那就是星海天罚飞升，徒留一地狼藉！

何尝不是一种虚无？

“做的恩公……但频率降了许多！”停云笑着应道。

这话陈麟会信？别说陈麟了，停云自己

都不信。

但她还是下意识想要撒个善意的谎言，毕竟停云看出来了陈麟的担忧和关切。

正如不将工作的情绪带到生活，停云也不喜欢别人将自身的痛楚带给他人，所以会尽量避免自己也这么做。

恩公很忙，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她曾从幻胧口中打听过陈麟的工作量，过去只是知晓可能有点大，但真被幻胧细数下来之后，停云人都差点被吓傻。

如果拿给天舶司的话，这一天的工作量怕不是要天舶司做个三四月吧？

不能因为别人工作快就潜意识觉得别人不忙不累，此乃不智；也不能因为别人经常帮自己搭手工作，哪日因为别的原因暂时无法帮忙，便将先前的恩情抹去，转而产生恨意，此乃不义。

停云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大能力的人，但狐人的文化根基让她能分清好与坏得单独来论，恩与仇从未有等价抵消一说。

恩公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看望自己，陪自己唠唠嗑，或是带一些自己喜欢吃的特产小零嘴来，已然是天大的关心。

她知道恩公肯定不相信自己这胡诌的话，但换个说法讲出去，恩公兴许在心情上也能好一些，这便是她能做到的事儿了。

“……”

陈麟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去根治，毕竟病因在心、在脑，在那核心的精神深处，药物又在事、在人，在那一条条从鲜活而转化腐朽的生命。

他只能摸一摸停云的脑袋，期待感官上的短暂愉悦能够令这只狐狸小姑娘舒坦些许，外人眼中再怎么超人的他，对此亦是毫无办法。

便是从怀里抽出几个信封，递给了停云：“来之前我去了罗浮一趟，驭空司舵给你写了一堆信，三十来封，我让她挑重要的给你，太多了你看起来也费力气。”

停云摸着手里另外一些截然不同的信纸：“那这几封……”

“你那位义妹妹给你写的，她从前线医院回来了，好在只是断了只手，小命能保住，所以我想办法给她接上了。”

陈麟示意停云现在就可以看信，随口说着，“我看驭空司舵挺想用这情况劝那小姑娘继续任文员，可她竟是不怕，见到我的时候还能笑出来，我就问她‘差点死了怕不怕’，你猜猜她说什么？”

“难道是晴霓妹妹愿意听驭空大人的话了？”停云故意挑了个适合陈麟回答的角度来抛出问题。

这套说话的艺术停云可太熟练了，不论是去接话还是要进行续话，她都能轻松拿捏，并给出最合适的台阶，技术上跟幻胧一比，可谓是棋逢对手。

陈麟揉了揉她的耳朵尖，答道：“她说运气很好，竟然还能活着，没变成一堆碎肉被装盒子里抬回来，还说什么她的幸运值超过了至少一半的人，驭空哈哈哈……给人驭空气了个半死！”

看信的停云也是掩嘴笑了起来，想来这回答在她的预估里不算意外，顶多就是呛人的程度比以前更甚，可也能从中看到晴霓妹妹长大了不少。

她没吹嘘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实力，而是归于运气，光是这点就能让她的心态保持谦虚，而不会因为自满自大在战场上引来灾祸。

生死是助力一个人成长的最佳肥料，那调皮而不羁的妹妹确实成熟了许多。

看完信后，停云又写了几份回信交给陈麟，明明都已经到了这个时代，却还能有机会体验到古仙舟人的通讯方式，感受到那份一别之后，难以交流的不易，算是难得的紧。

知道自己这件事儿的人，那可都是被特勤局全天候盯着的呢……

另外，停云以前没想过那么多的文明能被整合到一块儿，所以陈麟每每过来，她都会好奇地询问这些文明之间出现的各种矛盾，以及近期发生的事例，陈麟会挑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事情来给她讲讲，用于拓充视野见闻。

人口基数大了以后，又因为后续进来的星球不像雅利洛那般得到过整体的飞升，所以各类古怪荒唐，甚至是令人作呕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相较于刚刚接手那会儿，已经明显少了很多。

嗯，原因是被以族为单位夷灭的人有点多，陈麟又跟开天眼似的好像啥都能看得见，导致威慑力太过强劲，除了回不了头又没被发现的人外，大多数星球的社会都逐渐步入正轨。

乱世靠铁腕可从来都不是说笑的，既要有德，也要有刀。

以德服人心，以刀斩恶孽！

随着人口代数更迭，加上有陈麟亲自盯着，情况自然会逐渐变好，朝着他规范出来的‘道德’方向前进。

物质的统一远没有思想基石的统一来得长远，那并非一种狭隘的控制，而是根植于内心之中的宽泛道路，后人到了后来该怎么做，那就是后人的事儿了。

然而也没聊多会儿，飞霄就跑来喊两人去吃饭，陈麟去拿了点东西，让两人先吃着，他则是去找了黑塔。

黑塔依旧呆在停云的房间里，陈麟进去的时候，发现黑塔依旧在忙活，站在数台终端前不时思索，不时飞快下手。

很显然她在根据停云的情况调试带来的设备，估摸着有点困难，才弄到了现在，注意力专注到甚至都没注意陈麟来了。

直到一根叉子叉了块蛋糕出现在面前，黑塔才稍微愣了下，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陈麟，也没说话，一边调试一边将眼前的蛋糕咬进嘴里，等着下一叉子的蛋糕出现，再重复上述过程。

每每感到口干之际，都无需等她开口示意，一杯薄荷气泡水就会递过来，时机可谓是恰到好处，给黑塔都气笑了。

你特么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口，至于原因那还用想？这家伙要是没点工作以外的本事，能那么讨异性喜欢啊？

真哄起人来说话好听，做事儿也顺溜，关心那是可以做到你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步，黑塔自认为她在这方面没那么天才，所以安安心心等着被对待就行。

“来搭把手。”黑塔忙忙碌碌，终于开了第一声口。

陈麟放下手头的餐具：“说。”

“把第一面镜ι-CⅧ数据库第五段到第十段隔层码中间的东西全导进来。”

“好。”

大约十分钟后，星核的提取晶体逐渐渗入到了眼前那个近两米高的柱状罐体之中，仿佛融化在里头了似的，却不见有何变化。

不过从黑塔擦了擦额间的细汗，长舒一口气的动作表明，应该是没出什么问题。

她下意识地往后坐去，可她之前摆在身后的椅子此时被陈麟拉到了一旁坐着，黑塔背后此时啥都没有。

陈麟都有些无语，当即滑过去给这冒失鬼接住，免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累死了……运气不错，一次就成了。”

半仰躺靠在陈麟上身，黑塔疲倦之余也有些兴奋，分享道：“我原定的实验量在1700次以内，在这个数字以内我都能接受，没想到成的这么快！”

陈麟哪儿会不知道

她的意思，这家伙屁股一翘他就知道她想所求什么，于是顺着话就开始夸：“牛逼啊，真不愧是举世无双，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名传千古那都是遍地了，万古流芳才堪堪算是谦虚。”

“看不起谁呢？”

“？”

“夸都能夸少了，今天心情好，我就教教你，下次记得加个花颜月貌、倾国倾城！”

陈麟满头黑线：“你要点脸吧……”

“难道不对吗？”黑塔仰起脑袋，啧啧嘴，盯着陈麟看了几秒，突然打了个提前枪，“跟你这种谁看都喜欢的肯定是比不了的。”

第九百二十八章 你不像是个人……

黑塔整天都绷着一张臭脸，飞霄虽然没见过这位名流寰宇的天才几次，但也打心底知道，在这片星海当中，一名‘天才’的地位远比任何一个影响力相当的将帅、政客都要高的多得多。

当年罗浮与黑塔在贝洛伯格政府的牵线搭桥下达成科研合作，可以偶尔从这位天才的指缝中交换得到部分其的研究成果，便已然令整个前仙舟军政府兴奋万分，飞霄正是那个时候首次见到的黑塔，还只是远程会议影像。

与丰饶赐福者组成的丰饶联盟全面开战的那段时间，飞霄偶尔来到克里珀宫汇报战略军情，倒是远远地见过黑塔几次，对方的表现也相当符合当初在影像会议中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