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节
第749节
高冷、傲然，甚至可以说是她目空一切！
看人都是拿鼻孔看的，而非眼睛。
飞霄听说典属司的司座总辖青雀和黑塔的关系倒是不错，据太卜司的传闻所说，青雀的命数曾在刹那间出现过闪动变故，且被算出来与一名天才有关，后来又有人看见青雀跟黑塔说说笑笑走在罗浮街头，便猜测那名卜卦出现的‘天才’指的就是黑塔。
很多人对于无法进一步验证的东西起初会很有兴趣，但随着进度的迟滞，这份八卦的兴趣就会逐渐散失，倒是飞霄有次借着酒意问过陈麟，陈麟并没有瞒她，将黑塔直言青雀若是走学术这条路的话，她有至少八成的概率能踏过‘天才’的门槛，因此对青雀升起过一阵子的兴趣。
能够引动一名天才的兴趣，尽管飞霄很喜欢读书，但深度却不及附近这方面的能人半分，所以她最多只能竖起大拇指称上一句‘牛逼’。
如今，黑塔跟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而且那哼哼曲儿的样子看上去心情似乎挺不错，至少没拿鼻孔看人了。
来的时候只有黑塔和老陈两个人，结果现在桌里桌外倒是万分热闹，因为有一堆年状如将笄，或是娇小若指头精灵般的人偶在旁服侍，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飞霄就盯着那小巧灵动，在空中飘来飘去的指头黑塔，当年打仗若是有这东西该多好，当哨探肯定好用，也不会导致哨探的死亡率那么高！
真不愧是天才啊，吃个饭都那么优雅、贵气，尽显特别，就是浑身上都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令人不敢与之搭话……
飞霄算是个社恐分子，也就是社交恐怖分子的类型，能跟花火坐一桌，但要稍微矮个凳子的那种，然而就连花火都不敢随便拿黑塔开玩笑，她自然是差不多的。
接着飞霄的余光便是瞥见老陈掐了黑塔的黑丝大腿一下，令那别具一格的优雅在刹那间凝固起来，贵气自是顷刻荡然无存。
开始龇牙咧嘴，满眼幽怨地盯着他。
谁还不知道你啥样？你真想整天没人跟你说话啊？”
“你不早说！”
飞霄：“……”
好吧，她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刚才的想法。
天才有点架子，但架子不是很大，估计是某种癖好让她喜欢在别人面前抽象显圣吧。
桌上其实只有陈麟、黑塔、飞霄和停云这四个人，陈麟指了指正在揉大腿的黑塔，道：“黑塔，大飞你应该见过不少次，停云你这回也见了，以后黑塔会负责对你的环境适应能力进行模拟训练，以及灵能方面的修习教学。你别看她表面上是个搞学术和应用研究的，她还是一位灵能使，一位‘魔法’学家。”
停云立马起身行礼，她知道这是老师，是专门来教自己的老师，而且对方还是那种当年公司连要个挂名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疯狂送钱，才勉强求得名字短暂使用版权的天才。
即便黑塔刚来就把她从房间里赶了出去，但那也是为自己准备东西，顶多是天才的怪癖让她忽略了那些基本的考量，停云并不会真的怪她。
相反，能给自己请来如此本事众多，光环全面的老师，恩公之恩更同再造！
既是老师，那便要以学生之礼相待。
哪怕飞霄也逃不过这个待遇，训练时她就是停云的武学老师，私底下她才是停云的小姨。
“学生停云见过先生，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收下——”
黑塔看了陈麟一眼，在对方点头后才接过停云双手奉来的小木盒，木盒还能稍稍看出些手工雕刻打磨的痕迹，想都不用想，这必是出自停云之手。
打开往里一看，发现里头竟是枚玲珑小巧的铜铃，铜铃被系在一根红绳之上，绳后被打出一个厚厚的结口，似是胡能结口出瞧见些单单的符号轮廓，小铃铛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盒中红色绸布中间。
黑塔虽然宅是宅了点，但名头在外，她多数时候也不需要去采买什么，自然而然会有想要巴结她的人送来她所需要的东西，也算是见多识广。
她将这小饰品拿起来翻翻看看，将内核一语道破：“狐祈物？”
停云轻笑颔首：“正是。”
狐祈属于是狐人族的渊源文化之一，狐人记仇，却也记恩，而这狐祈正是拜还有恩之人的赠礼，由狐人在特定的仪式下为赠礼之物赋予‘狐祈’，全名为‘狐人祈愿’，寓意驱邪避灾、招财纳福，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份认同。
送出狐祈物代表了送出该物品的狐人的认可和尊重，而收下狐祈物也等同于接受狐人的祝福，确定了这份所欠的人情。
“有点意思。”黑塔是明白这里头的道理的，在身上掏了几下想要回礼，却是发现身上似乎没什么好东西，方才作罢，“东西我收下了，过两天给你做件小礼物吧，免得某人又要说我太傲了没朋友。”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黑塔有意无意地瞥了陈麟一眼，那小眼神可得意了，像是在说‘你看我也不是完全看不起别人’，快点想办法夸我的样子。
这小姑娘做派的模样愣是给飞霄看傻了，眼前这位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她都只敢远观，而不敢凑近交谈的天才么？
夸奖又不费什么事儿，陈麟笑道：“能收到这狐祈之物说明停云很重视你这个老师，想想看，这东西可是连我都没有啊！”
“哼，那是！我可是黑塔，理所应当！”
得到吹捧的黑塔笑得傻乎乎的，毕竟她要想从陈麟这里得到几句真心实意的好话，那可真是比炸几十颗小行星都要难。
飞霄正是这个时候才终于从黑塔身上看到了几分只有人才该有的‘人性’，不过她还是用腿轻轻踢了下停云。
“你没给老陈送过东西？”她很小声地问。
停云抿抿嘴，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主次之分，连黑塔她都送了礼物，却没给真正的恩主送过东西，这是不太对的。
“小女子知道，只是……”
停云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难不成要说是幻胧姐姐教的？她没有卖别人马的臭习惯，相反，如果真要解释的话，她只会尽可能将幻胧摘得远远的。
“别别别，你别告诉我原因。”
飞霄连连摆手，赶忙阻止。
哪怕同样觉得奇怪，按理说停云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才是，但见她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飞霄当即就断了追问的打算，她本就是提醒，而非刨根追问。
有一部分东西不该知道的最好别知道，这算是飞霄小时候能在那种奴隶环境中活下来所练就的本事。
能仙舟前军政府内挂帅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莽人，因为那种人曜青从来不缺，顶多能为将，而非统帅。
飞霄能在年纪轻轻就接下自己师父兼救命恩人兼养母的位置，并且让曜青不论军备还是经济都保持向上的态势，其对任何气味那都是相当敏感的。
老陈说是说哥们儿，那也得是老陈开口了才行，谁平时敢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完全当哥们儿处啊？你看人景元将军也从来没摆过兄长的架子，更不会把义兄弟的事情于公开场合挂在嘴边，那属于是纯傻子才干得出来的事儿。
就这样，一顿饭下来，停云认识了自己的新老师，一位别人连见都没资格见的新老师。
吃完饭以后，休息了半个多时辰，陈麟核验了一下停云的集训成果，不得不感慨练人这块儿还得是飞霄。
核验完毕，黑塔就拉着停云去了房间，吩咐了女仆长蕾娜在外面守着，谁来了都不能打扰，包括陈麟。
“老陈，咱俩去练练？”
“走，开一局！这回肉身来练。”
“真假？”飞霄愕然。
陈麟笑笑：“但你得教教我，我除了用剑外不怎么会。”
飞霄咧出一口白牙，竖起大拇指：“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遭到‘冷落’的陈麟完全没当回事儿，因为他知底黑塔要做的事情确实不能扰，恰好又接到邀请，索性就亲自跟飞霄练了起来，徒手而不过分动用灵能的那种。
以前陈麟都是仗着灵能的巧用，所以才能压着飞霄一。
飞霄不知道陈麟在罗浮的很多经历，她只知道陈麟的剑术早已非常高，甚至比自己的用剑水平都要高很多，有时候陈麟去罗浮玩，早上起来没事儿就会带着小师侄彦卿练剑，她倒是见过几次。
武学互通有无，剑术更是需要集百家之长才能练好的东西，所以在剑术强的前提下，飞霄就潜意识觉得老陈应该什么都很厉害才对。
结果真正交手后就发现，他其他的都不太行，顶多能看出来通过剑术的水平往外推过一些本事，但还远远不够。
飞霄擅百兵，主要用的则是一钺一枪和一刀，其中那刀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可以当火枪或者榴弹来使，这也算是仙舟武器的一大赛博特色。
她发现自己还是对老陈了解的不够多，以前用的规矩好像真不能用在老陈身上，另外飞霄也没见过一个堂堂帝国一把手，能对自己真心实意地虚心求教。
老陈对于不会和不行的东西他是真坦言出来，没有半点因为地位问题要硬着头皮充胖子的意思。
霎时间，飞霄心头莫名有种欣慰与感动，同时还有几分庆幸。
于是她就真的教起来了，真到教起来以后，飞霄才意识到一个人原来可以逆天到这等地步！
停云算是飞霄见过的人里天赋能算到上佳的人，可真要跟眼前这个让自己眼皮子直跳的怪物相比，那真就啥也不是。
基础也好，悟性也罢，甚至很多时候飞霄还没开始教原因呢，人家就已经悟到了十几层背后，反应和姿势还堪称是从自己身上1:1复制粘贴的一样。
若是仅仅有‘形’飞霄倒不会如此惊骇，可关键是她看到了里头的隐隐约约‘神’！
不得不感慨老陈能管那么大的文明确实是有道理的，也没人会羡慕，更没资格去羡慕……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个词：牛逼！
穿着件黑色运动短衣躺在地上的地上的飞霄抬手摆了摆：“不练了不练了，再练下去我道心得碎一地！”
两人开始练的时候天还大亮，此时天气光线模拟装置已经变得昏暗，飞霄自然是从最开始的想摸摸底，转变为想看看有多怪物，最后连自信都快丧失，就成了现如今的这副模样。
陈麟目前的样子其实挺狼狈的，既是跟飞霄一样身上又脏，衣服也破。
飞霄最开始还会故意收收手，后面逐渐明晰陈麟的恢复速度比天人族这种受过丰饶赐福的人还要夸张很多倍后，那就真是下死手了。
按她的话讲就是‘不狠一点练不出东西，更不容易学会东西’。
结果陈麟这头边挨打边学，学着学着就把她这个教练的心态给整崩了……
他妈的老陈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套了人皮的鬼怪啊……
第九百二十九章 做到，即可天地翻覆
陈麟杵着地儿，慢悠悠地坐了下来，顺带往飞霄的脸上盖去块一次性的长条汗巾。
“擦擦吧，看那一头汗还往地上躺，脸上全是泥。”
“嘿嘿！”
学无止境是没毛病的，他不觉得自己真就天下无敌，可以什么都不用学随随便便摆烂了。
随着天灾等级从一级升至现如今的三级，陈麟的内心之中就愈发产生一种难言的忧虑，没来由，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真的去忽略……
他对雅利洛的现实看得很清楚，整个整合大文明的系统根源以自己为核心，除非无可奈何，否则陈麟经不起任何意外，他一旦有事，这尊庞然大物毫无疑问会瞬间坍塌，爆发出比过去那几次星海大混战还要猛烈的混乱！
陈麟想尽可能抽空去充盈自身的缺漏，正如学生时代那般，总会在深夜想着想着，脑袋里便冒出这样几个字：万一用得上呢？
于是就成了他人口中的超级卷王，连带着宿舍里的几个哥们也睡不着觉了，因为一沾被子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到床底下有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学习，心头闷得慌。
飞霄枕着单臂，另一手拽着长条汗巾往脸上擦拭，右脚踝不知不觉搭到了支起的左大腿上，那下压的膝盖几乎要抵到地面了，常人这么做怕是不出半秒就得抽筋，可她此时竟像个没事
儿人一样，还搁那儿晃悠来、晃悠去。
“老陈我问你个问题哈，如果是不能问的，你就当我没问，咋样？”飞霄侧了躺姿，支起大半个身子说道。
陈麟还在边休息边想事情，听到飞霄的询问，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你以前是不是没练过？”
“没有，以前是大力出奇迹，乱拳打死老师傅，一边打一边学的，包括剑也是。”
此话一出，飞霄微怔。
“嗯？我还以为是景元将军教你的，你那路子跟景元至少有八分像啊！”
“真要这么论的话，确实跟我大哥属于同一脉，要不然我也没法去纠正我那小师侄的部分问题不是？”
陈麟笑着说道，心想那可不，当年就是景元他师父给我漏的根儿，硬是凭借那场对阵的经验，后续自个儿巩固起来的。
他只当飞霄是好奇这个问题，所以就想八卦一下。
“你整半天就好奇这个啊？”
谁知飞霄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接着她又正色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老陈，我想问的其实是你难道在自己近侍里面发现了内鬼？”
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陈麟都问的都有点懵，什么叫我在侍卫团里发现了内鬼？先不说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来做这件事儿，每个月的侍卫团心灵核验那就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想要通过心灵核验就得忘记自己是内鬼这种事儿，而且是打根儿就忘记的那种，如果连这一步都能做到的话，那问题就来了，对方连自己是内鬼都不知道，那还能叫内鬼吗？
“为什么这么说？”
飞霄指了指他，坦言道：“你这样子就像是不信任你的近侍队伍，喏，都开始自己练起来了。”
“你原来指的是这玩意啊……”陈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伸出自己那没什么盘虬夸张肌肉，仅仅是线条分明的手臂，“我就不能自己练练吗？全靠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事实上，飞霄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第六感正不正确，毕竟老陈跟其他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玩意，通常的得势者会在得势之后容易迅速产生惰性，亦或是被其他事情所占据主要时间。
正如仙舟不少高官曾经都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结果到后方位置坐上十几年，功夫就全落下了。
她没见眼前的青年产生过任何惰性，相反在处理日常政务，以及根据不同星球的社会变迁改革政策，其下手可谓是快准狠，完全没有半点今日事明日做的习惯。
所以这也只是猜测，飞霄自个儿都不能确定，可看陈麟的样子他好像是真的想要花时间补足这方面的缺失，他有这个必要么？疑惑的根源就来源于这里。
老陈练得很仔细，问的也相当仔细，而且能看出来他问了也是往心里去的。
她告诉老陈身体才是基础，任何冷热兵器都只不过是拳脚的延伸，什么时候做到前手和后脚一气贯通，什么时候就可以握那些高难度的兵器。
这句话飞霄当年理解了很多很多年才想明白，师父就说她是天生的战士，结果从某人之前对练的方式改变不难看出，他没几分钟就搞懂了……
或许……
哪怕单纯是来了兴致的随便一学，有些人顺手一练，那可能就是很多人的一辈子，大概学习对于这类人而言，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