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节
第751节
“老陈你这会被他们带着走，损失大了，我有几个法子能让你控制着敌人的主要兵力走！来，你先瞧这里，你若在瓦伦西亚星系奇渡，哪怕真冲进去了，博尔多星系的企业舰也会发现，还有这里足足六支……”
只能说飞霄的带兵经验确实很足，在她知道陈麟要暗度陈仓，假意被反攻成功，实则要从险地星系掩护进军，一举干碎厄恰库尔几处重要工业星系的打算后，为这些布置纠正和补充了许多东西，亦是从实战角度提供了许多非常有用的建议出来。
两人在星图沙盘上对阵推演，还真就推出来不少之前陈麟没推出来的方案。
能明牌探测到厄恰库尔边缘星系的信息是陈麟的优势，这就意味着他只要跟利益派高层卖点小破绽引动一下，就能看着厄恰库尔军队的明牌布置来搞暗度陈仓。
厄恰库尔有亚空间跃迁技术，其跃迁范围远不足灵能跃迁那么夸张，故而飞霄的建议就是利用这点，将对方的机动性拉扯崩溃。
只要把那几个重要的军工星系的设施摧毁，即便吃了轮回之终末的契约加成，厄恰库尔短时间也就无法大规模爆兵，实现步步蚕食，恢复到契约前低战损的战局态势……
随着时间推移，就在两人搁儿房间里勾肩搭背，笑声阴森，怎么看怎么像大反派讨论定案阴谋路径的时候，门却被人推开了。
黑塔戴着斜斜歪歪的帽子站在门口，眼中尽显兴奋之意。
都不等陈麟开口，她就拽着陈麟，陈麟又拽着飞霄，三人连在了一起往隔壁房间走去，边走还能边听到黑塔表面冷静，实则语气中满满激动的话语。
“完美的实验体，实在是太完美了！我都不敢想象如果阮·梅知道，她会不会躲在没人的地方高兴得又蹦又跳！”
第九百三十一章 集合与子集
发现与总结出黑塔序列，将其推到一个可以适用于任何虚数度量空间，判断虚数函数的收敛性，在星海广义物理和工程学中发挥重要作用，从那以后这片星空才首次具备了精准数字表示信号的能力。
即便是那个时候，黑塔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激动。
短暂的了解后，陈麟算是明白了她激动情绪的核心来源，不是别的，正是黑塔在采集过程中发现了停云和‘夹缝空间’具有一致结构，可通过等价诱导，无损穿离命途夹缝的特性！
命途属于是一个巨大的集合，而下方又分为许许多多的元素，元素之间又具备无法跨越的隔层，虽统归于‘命途’这一神秘力量，却又无法互通，无法自由转换。
相关的研究星海的博学之士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走到了结尾，将其盖棺定论，也就是成功证明了星神或可转化细致命途方向，可命途行者却无法做到这点。
黑塔如今的发现推翻了这一被广泛认可的定义，停云这种特殊的‘夹缝体’并非是被命途抛弃之人，相反，她是被所有过去、现在及未来的命途倾向所包容之人！
用人话来说就是她的体质被确定与陈麟一模一样，她可以是命途的「集合」，自然不会因命途的狭隘性质而在行动上受限，理论上完全符合穿过‘存护之墙’的条件。
大概是黑塔跟陈麟短暂的信息交流专业性太强的缘故，连带着被拖过来的飞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她依旧在进门以后，顺着两人所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停云的房间已不像之前那般空旷简洁，而是在墙边堆上了一台又一台她不太能看懂，但心里会觉得很牛逼的仪器设备。
特别是停云此时的模样，她漂浮子啊一个罐体中央，双脚离地，周围放有两面形成某种特定角度的落地镜，镜子的中央能看到明显裂痕，而在裂痕周围，则是蠕动着如同深海旋涡般的图案。
飞霄觉得自己开了眼界，惊奇之余，甚至有点好奇目前飘在半空中的停云究竟是何感受，扭头看向刚和黑塔交谈完毕的陈麟：“老陈，小停云怎么是醒着的？”
没错，停云此时睁着眼睛，正打量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人，甚至还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
“为什么不能是醒着的？”
都没等陈麟回答飞霄的问题，抱着个记录本的黑塔忽然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并反问过去，“如果模拟环境测试的对象都没有意识，测出来的数据谁敢用？谁能用？”
事实上黑塔很有气势，这份气势有她孤傲的气质进行加成，整体上不仅不弱于飞霄，甚至还有反压一头的感觉，像极了正在给学生上课博士生导师，结果被自己带的学生问了个很基础的知识一样。
想狠狠地骂过去，但又觉得骂了反而会丢自己的脸。
陈麟将黑塔的脑袋扭过去，亲自跟飞霄解释道：“九成的智慧生命在苏醒时的身体数据与无意识时的数据相差极大，你可以理解成跑步时的心跳速度跟睡着时的心跳速度，二者相差极大，不具备作为实验参量使用的条件。话说……你怎么会有这种疑惑？”
听到陈麟的解释，飞霄很快就理解了这么做的原因，她讪笑着挠挠耳朵：“我以前看那些话本上，测试者基本都是不会醒的，还以为真是这样，哈哈……”
“若是条件允许，就算是进入医疗罐治疗，最佳效率也是在患者具备意识的时候，毕竟当你能意识到这是治疗而不是损害时，身体对这类外物的排斥也会大幅降低，意识是可以作用到身体细枝末节的细胞微信号的，这的确很反常识，也不怪你会疑惑。”
陈麟跟黑塔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不在乎被问的问题有多简单，只要有人愿意问就行，因为愿意询问代表着愿意学习，敢于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就是好样的。
谁人还不是一路问过来的？黑塔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来问她自己，陈麟则没那么多讲究，哪个方便他就问哪个，所以在别人问他的时候，他也会好好回答。
天才在根源上的思路惯性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正如钱老说他见过最笨的人是王老，二者属于是一个道理……
“喔喔——！”
在陈麟给飞霄解释的时候，黑塔走到停云的书桌前，将上面的一个本子拿起递到
陈麟手里，示意他自己看。
陈麟一边看，一边从思维深处伸出一根灵能触须，熟练地接入罐体，主动连接上了停云。
停云泡在罐体内浓郁的以太当中，过于苛刻的环境让她没办法张嘴说话，好在陈麟的声音轻松跨过这些阻碍，从外界直接传到了停云的耳中：‘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心灵交谈，这是几乎每个高级灵能者的必修课，停云对此灵能技巧的使用早已烂熟于心，在克里珀宫的时候，陈麟和幻胧都手把手教过她这类技巧的使用方法，根据不同现状调整细节，以达到能够使用的地步。
约摸着过了半分钟，停云才找到合适的‘频率’，她那平缓而放松的声音逐渐传回陈麟脑海。
‘恩公不必担心，小女子现在感觉好得很！只有刚进来时短暂有过不适的重压感，之后约莫两刻钟后，便是与平日无异了。’
在说话的时候，陈麟还看见漂浮着的停云笑了笑，似乎是在用表情来核验她话语的真实性。
‘好是好，但这玩意我和黑塔改造的有点急急忙忙的，看起来太廉价了……’陈麟下意识吐槽。
停云狐疑的声音很快响起：‘不廉价呀！？恩公您是看不到小女子这里的视角，附近空间流光溢彩，就像是身处在具有生态穹顶的轨道浮岛，连小女子看您都是那般……平面呢！’
‘？’
短暂愣神过后，疯狂转动大脑的陈麟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停云看似身在那柱管中央漂浮，实际上部分身体以及意识都已经被两面镜子投射到了存护之墙的夹缝中适应环境，要知道他让黑塔去稳固织构断层可不是兴致使然下的命令，而是根据计算，织构断层的位置乃是隔绝多界的关键节点，可以理解成高速路的岔口，只不过这个岔口在没稳定前会乱动……
而正是因为处在织构断层这一‘衔接点’薄弱处的缘故，空间质量正在飞速攀升至一个较为稳定的数值，以至于光线携带的信息会在其中自动随机拼图，令停云看什么东西都会变成二维平面。
甚至可以在运气较好的情况下，从高质量空间中看见远在星海某个角落的建筑或是星球碎片，几者会无规则地拼接起来，进而呈现这般图像上的‘奇景’。
前往存护之墙星系区域考察时，陈麟就尝试过近距离接触这些封锁点，他的进入非常顺利，很轻松地就没入了离子涡流之中，然而幻胧当时却完全没办法进去，被死死地阻隔在了外层。
停云能够顺利进入到更深的织构断层且不受到物理法则的排斥，乃是证明她的体质同陈麟相似的一大证据，也就怪不得黑塔会这么兴奋了。
一名学者获得喜悦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理论计划能跟实际测试对得上即可，如有可能，最好在千次尝试数量下成功。
‘你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说完这句话的陈麟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走到靠左边的那面镜子跟前，大概是在组织语言，而后才开口道：“第一面镜，把我折跃到停云小姐的坐标位置，功率拉满一些，因为你要发射的是我本人，而不是我的思维实体，我会用自己的手段配合你的发射。”
“阿这……”
正在维持停云投射工作的第一面镜直接傻了，虽说黑塔给了陈麟与她完全等同的权限，但第一面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应这种看起来像是要自杀一样的‘命令’。
于是它侧了侧身子，明明没有眼睛，却是能感觉到它朝黑塔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黑塔也没想到陈麟会临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权限写的很明了，你看我做什么？执行就是了。”
说罢，她又望向陈麟：“我能知道理由么？不能也无所谓，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
陈麟也不多说，而是提出了一个名词：“灵能实体。”
这四个字一冒头，黑塔旋即释然。
虽说思维实体和灵能实体均有‘实体’二字，但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思维实体是一串串数字化以后，经由特殊手段凝聚而成的实体，可以看作是某种具有可接触能力的全息投影，而灵能实体就不一样了，灵能实体无法被数字量化，更是刚需实体者本体的高强度灵能等级，将其视作是分身都不为过。
她知晓虚境里那四尊小佛的存在，如果能让她们定位到织构断层里头的话，停云日后穿过织构断层的薄弱点，其安全问题或许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保不准那四小只的灵能实体可以跟着停云一块儿穿过‘墙’呢？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四舍五入等于陈麟也跟着出去了，毕竟陈麟告诉过她，他可以用一些手段，间接共享到四小只的大致视野。
黑塔轻咳两声，夸赞道：“不错嘛，竟然跟我是一个思路！快要能追上我了。”
飞霄：“……”
姐们儿，你跟老陈之前真是一个思路的吗？尽管我不太能看懂，但咋感觉不像啊……
当然，飞霄不傻，即便察觉到了问题，她也不会去拆黑塔的台，而是作为一名合格的观众，保持着礼貌性的沉默。
有了黑塔的点头，第一面镜也只能硬着头皮按照陈麟的要求去办，为此，陈麟还给它提供了足量的特殊以太作为能源补充，手底下有个高端以太产地的阿斯德纳，他完全不缺这东西。
以前他去救黑塔的时候就借用过一次镜子们的投射功能，所有程序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很快，他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空间在微微震颤，接着空间的稳定被打破，陈麟借着泽洛虚境的能力推了一把。
刹那间，一抹银辉出现在几人视野中央，辉光暗淡之际，陈麟已是不见了踪影。
唯有那条事前连接的心灵感应中间多了个转接站，从A——B、C、D，变成了A——泽洛虚境——B、C、D这样的模式。
……
短暂的不适感出现又消失，那是法则的突然变动所带来的重压，其感觉就像是深海的生物忽然被送到浅滩上一样，极其难受，好在对于陈麟来说仅有一瞬间。
毫无疑问，停云恐怕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她是部分身体和思维实体的折跃，在强度上不会有陈麟这么夸张，可奈何持续时间长，有足足半小时啊！
“这丫头……”
陈麟嘀咕着，心中不知是对停云轻描淡写处理的无奈，亦或是对这个只想一人承担负面感知的狐人少女的怜惜，在他眼前的银辉光点散去之际，周围的环境已是天差地别！
无序的空间，碎片信息实在化的环境，竟在一时间给了陈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什么时候自己见过一样。
淡淡的灵能气息传来，顺着气息通道，陈麟一眼就看见了正催动灵能，漂浮于半空中，一副乖巧姿态等人的停云，而在停云的面前有个平面空间，上面能够看到她房间内的画面。
这三维的个体压缩成二维显现，看起来实在有点……难蚌，看着里头来回走动，一侧身就变成纸片
的飞霄，真亏停云在交谈的时候能忍住不笑出声。
“恩公——！！”
停云身后毛绒绒的大萝卜转了几圈，一溜烟便冲到了陈麟跟前，眉间晃过一缕微不可察的疲态，但随即就被爬上眉梢的喜悦彻底覆盖。
陈麟检查了一下，停云除了精神方面有些疲惫外都还比较不错。
他可没跟停云说自己会过来找她，因此停云自然而然地询问了原因。
陈麟捏了捏停云的耳朵，笑眯眯地解释道：“借用你的定位坐标，我过来这里做个小实验，再看看你这里还能不能受得住。”
第九百三十二章 四座拱卫之主
绝大部分的时候，陈麟说的话都很让人受用，他不会给任何人变成话语中顺带的个体，因为没人希望自己会是别人顺带的目的，但绝对喜欢一些侧面倾向的关注。
这是在生活中练出来的，也是在诸多的经历中一点点被教训醒悟的。
至于心头醒悟再到实际应用的快慢，那就纯得看人的天赋了。
毕竟天赋看不见又摸不着，很多人对此没什么具体概念，多是凭借‘心感’来判断，可通过这般抽象的方式得到的答案，又会因为不同人、不同经历的缘故有较大偏差。
譬如有人初入酒局，只觉满耳喧嚣辞令，却抓不住话中机锋，而有人只需举杯一笑，便能在寥寥数分钟的时间里，从众人散碎言语中辨出谁与谁有旧怨，哪句玩笑下又藏着试探。
另一个更复杂些的说法，则是老师看两名学生，其一记忆超群，近乎过目不忘，却不擅推理计算；其二记忆平平，却能在数字中找到里头的关键线条。
当然了，更多的情况下是两种都不行，极少数的情况下才是两种能力均为顶尖！
可说是有东西要实验，陈麟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做，而是在周围寻找起什么东西来，停云心中暖流四溢，便在一旁看着，耳朵竖的梆挺，也没出声打扰。
她想看看恩公到底在找什么，跟着学学、看看，保不定能有所收获。
谁知……
“哦！终于有信号了！！”陈麟语气兴奋地喃喃道。
停云：“……？”
信号？什么信号？
就在停云短暂愣神之际，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气息赫然显现，刹那间，她仿佛在这片虚无之地瞧见了万般生灵凋落的景象，尸山血海、腐骸成岳，悲泣的哭嚎声上下起伏。
可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便是感觉自己的‘灵’仿佛穿过了某种无法形容的边界，眼前的世界仿佛饱和度上升了几个等级，连画面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邪门儿到无法理解的感知竟是忽地荡然无存。
抬眼看去，停云只见到一个浑身纯白的小姑娘正踉踉跄跄地‘呀呀’两声假装跌倒，然后被恩公伸手接住。
没错，就是假装的，停云看出来了里头动作的刻意！
对方的形象与幻胧曾同她描述的词句缓缓对上，也让停云逐渐确定了那小女孩儿的身份，对方恐怕就是幻胧姐姐所说的‘泽洛虚境的神明’吧。
像是个人一样……
“小心些，多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将手里的小丫头往上轻轻一颠，对方便直接坐在了陈麟胸前的手臂上，那本就银灰色的头发和眉毛，以及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再配上纯白色的连衣长裙，远远望去就好像陈麟手里抱着团白色的大号布花似的。
织构断层对‘信息’这一单位的破坏力十分严重，哪怕在黑塔的布置下逐渐稳定，可陈麟接通泽洛虚境的通道依旧有些摇摇欲坠。
直至他找到了隔层最薄弱的区域，处在这样的地方，才勉强打通了现实与泽洛虚境的裂口，让早早准备好的小织缕得以从中穿过，进而实现本体的完全降临。
这是无序区域，亦是法则干扰最弱的地方，比存护之墙附近还要微弱得多，小织缕的降临并未受到任何阻力，才能像现在这样直愣愣地落到陈麟手里。
“丫头，有斥感吗？”
“回父亲大人，织缕没事儿的，虽说不及‘家里’那般舒坦，但也称不上难受。”织缕如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