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节
第757节
贾巴克斯提微微一怔，很快就释怀地笑了。
“傻孩子，那是你潜意识中为祂，或者说祂们开辟的‘家’，渴求已然吞纳了四向器具，祂愿意与你共享权柄，你也愿意好生待祂，为祂们提供滋养之所，这便是协约，你有建立新协约的想法，祂们也知晓其中的善意，便是助你辟出这么一片根植于内心深处的类虚境空间……”
贾巴克斯提举了很多例子，陈麟听完后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
升格派的升格计划之一就是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在所有升格派人员的内心中开辟出一片可居住‘人造超主’的空间来，届时即便肉身身死，这片空间也能重塑他们本身。
可以说‘泽洛虚境’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与泽洛族有关，只要‘泽洛虚境’不灭，那身怀泽洛虚境之人就不死。
那泽洛虚境该如何被灭呢？无他，唯有自灭！
贾巴克斯提虽然没有这类东西，但他知道升格派要的就是这玩意，并且在他的终局一战时，险些因为升格派高层的‘狡兔三窟’而功亏一篑。
泽洛虚境可以伪装，那本应是灵能使的精神本源，却可以在外层进行套娃，以虚假的精神本源骗过其他敌人，很容易就能假死脱身。
这忽然就对应上了幻胧当初的疑问，为什么她潜入主子的精神本源，所看到和接触到的一切却与黑塔不一致的问题。
幻胧去的压根儿就是伪装的本源之一！！！
陈麟觉得这信息量稍微有点大……
贾巴克斯提深深地看了陈麟一眼，飘到他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我不知道你遇到我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你能抵挡住‘渴求’这一根本法则的诱惑，就证明你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泽洛族的仇恨在我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画下了句号，你不必承接我的过去，只要不后悔，尽管去做就好，不论未来发生什么，师父都不会责怪于你。”
陈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有说话，只是冲贾巴克斯提笑笑。
“你出发前对我说过，你获得认可后想要修复那些被虚灵化的随身物……”
预感愈发强烈，陈麟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贾巴克斯提依旧在感慨：“能看到其他的你依旧好好活着，我很高兴。”
“？！！”
我焯！！
这下子不是后背了，陈麟手臂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鸡皮疙瘩。
贾巴克斯提竟然能看见自己这个‘第三者’的身份，关键是他毫不避讳地直接戳破了！
继续装下去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陈麟不觉得贾巴克斯提是在诈自己，这位老前辈明显要比灵能档案里的老前辈强大得多，大概率是真能看出问题来的。
“您……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
贾巴克斯提还以为陈麟要说什么，结果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顿时哈哈大笑。
“老头子为何要生气？只是因为看到未来的徒弟找到现在的自己，就为此而生气吗？虚境之中，发生何事，亦皆为常态，何必咋咋呼呼呢？”
“那您刚才……”
陈麟想问刚才贾巴克斯提做的事情，但一时间又找不到该如何以较为合适的说法来询问，话头滞塞。
贾巴克斯提含笑反问：“好孩子，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陈麟：“
好家伙，老前辈搁这儿逗我玩呢？
可接下来，贾巴克斯提话锋一转，轻叹道：“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好，那股气息就在你附近，渴求之器具的气味，呵呵，还有活着的可能性就好，这样就好。”
他扭头看向远处，语气中不免有些哀伤：“可惜在这里，在我这里，我已经看不见你回来了……”
陈麟听得浑身不自在。
咋滴？我死了啊？
他当然知道这大概率是类似于时间线分支一样的地方，眼前的贾巴克斯提同样如此，因为这位贾巴克斯提要比他认识的贾巴克斯提苍老得多。
至于灵能实体为何会苍老，陈麟就不知道了。
灵能的魅力就在这里，在便捷的同时，也会带来许多伦（）理方面的问题。
他忍不住问道：“您真的认识我吗？”
贾巴克斯提也不生气，反问道：“师父难道还会不认识自己的徒弟吗？”
既然已经被看穿，又不知道何时才会脱离这个境界，陈麟干脆卸下所有伪装，直接盘腿飘坐在贾巴克斯提面前：“您能说说您遇到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么？”
“当然可以。”贾巴克斯提含笑答应，“只是在那之前，我很好奇这么弱小的你是怎么穿过虚境屏障，连通存在信息找到我的。”
坦坦荡荡，没有藏藏掖掖的意思，陈麟将自己近两年容易进入到‘幻视境界’，又是见到了些什么，包括见到现在的贾巴克斯提，所有的一切如实告知了对方。
“真是奇怪……”
贾巴克斯提似乎也不理解这其中的原因，就好像一个读书只读到小学加减乘除的人，解决了平面几何三大难题似的，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思考半响后，贾巴克斯提选择了暂压这个问题，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拉着陈麟的手不愿意放开，满是皱纹的脸因为笑容挤成一团。
“算了，我便同你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在这位贾巴克斯提的时间线内，他在与升格派同归于尽后，整片星海有一大半被炸入了虚境，等他恢复意识之后，肉体已经消亡，只剩了下这具纯粹到极点的实体。
与他一同剩下的还有升格派计划的产物
——轮回之终末！
祂已经根植于虚境深处，且将触须深入了其他虚境世界，以不断的契约献祭壮大自身。
贾巴克斯提全盛时期倒是还能跟祂拼上一拼，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做不到了，只能拼命斩断轮回之终末不断蔓延的分身，说是镇压，倒不如说是杯水车薪的顽抗。
而虚境因为升格派的毁灭，里头的内容物逐渐被虚境赋予灵性，故而诞生了许许多多的大小超主，也就是虚境神明。
大超主共有四位，也是陈麟所认识的四小贩，小超主就多了去，他们互相吞噬，互相报复，互相拱卫自己的大超主，竟在虚境中维持了一副莫名平衡的生态。
贾巴克斯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断镇压大超主，以及大超主之上的轮回之终末扩张的脚步。
直到某一天，他踩死了十几个小超主后，在虚境的一处角落中捡到了个奄奄一息的活人……
第九百三十九章 奇怪的过去正在追逐
虚境、活人……？
自打升格派覆灭以后，这两个词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对方，渐渐地，已经让虚境之中不可能存在活人这一观念，深刻地拓印在贾巴克斯提的脑海中。
于虚境之中看见一个活人，不亚于一名颜色设计师见到了五彩斑斓的黑
——怎么看都有问题！
在虚境这种镜面般的世界里，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儿都与超主脱不开干系，贾巴克斯提甚至一度觉得这又是某个超主天晴了，雨停了，祂又觉得祂行了的挑衅行为。
不少超主曾经做过引诱外界的智慧生命进入虚境，以此分散贾巴克斯提的注意力，趁机发动偷袭的事儿。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贾巴克斯提对此或多或少已经习惯，反正没有虚境适应性以及装备防护的智慧生命，不可能在虚境内长久生存……
但对于这位泽洛族福音派的老人而言，知道与否，和做不做是没有直接关联的，即便知道眼前的这个智慧生命无法在虚境的复杂环境中存活下来，他为了维持本心，依旧会尽可能地去救助对方！
这便是福音的根本理念，将好处及善意带给他人，将代价自我承担，不图物质回报，只为自我的心灵升华。
没办法无视的阳谋，贾巴克斯提必须去做，否则他将会对根植于自身心灵深处的信仰产生怀疑，再也无法镇压不断诞生，不断壮大的升格派造物们。
哪怕这种救助的动机并不纯粹……
可谁规定过动机就一定要足够纯粹呢？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贾巴克斯提的目的只有镇压升格派捣鼓出来的造物，其他的一切均要为此而服务。
奇怪的是，贾巴克斯提在救助这个奄奄一息的智慧生命体时，并没有任何一名超主出现，更加古怪的是，这个智慧生命似乎对虚境有着极强的适应性，已经同虚境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这在贾巴克斯提眼中非常地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于虚境之中醒来已有无数年岁，还是首次见到如此特殊的个体，可谓是让他终生难忘。
救助的过程中，贾巴克斯提还发现这个智慧生命体身上似乎隐约有股奇怪的力量，他所熟悉的力量，性质上同他当年汇福音派众生于一体时，所得到的那股力量十分相似。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智慧生命幽幽醒来之际，先是盯着自己看了好几分钟，似乎是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
接着，他用那极为不自信，虚弱万分的声音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贾、贾巴克斯提……？”
“孩子，你认识我？”老人十分惊讶，“我们之间见过面吗？”
虚境的奇妙就在于此，不同的物种，不同的语言，此时交流起来竟无半点阻塞。
可惜贾巴克斯提永远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因为那名青年很快就再度晕厥了过去，待他醒来之际，脸上尽显茫然，似是不记得自己之前做过什么事儿了，连那股与自己当初相仿的力量也荡然无存。
经过检查，贾巴克斯提发现这名有些畏畏缩缩的青年曾受到过无比强烈的精神冲击，心弦处在随时可能绷断的境地，或许是凡俗之躯，直面过某个大超主的本尊导致的结果吧？
漫长的虚境生涯已经让这位泽洛族的老人释怀了很多事情，他不再去纠结于为何眼前这名青年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只是单纯地帮助对方逐渐掌握在虚境内生存的手段……
亦或是说，灵能修炼。
他的学习态度无比端正，加上这片虚境那充盈到不敢去想升格派究竟吞没了多少世界才能汇聚得如此浓郁的灵能，青年进步神速，很快就拥有了在虚境内生存的能力。
他开始称呼自己为‘老师’，逐渐地这个称呼变为了‘师父’，然而自己却没有给予过任何确认这个身份
关系的回应。
一缕为种族赎罪的残魂，救助了一个因为自己种族的疯狂而受难的孩子，贾巴克斯提可没脸承认这种身份。
随着灵能的不断进阶，贾巴克斯提也知道了这个被自己救助的青年的名字。
他说他叫陈麟，在平海市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所工作，同一个研究室里有6名同事，以及他负责带领学习的两个学生。
那天他只是带着学生进行日复一日的试错性实验，制作和观察样本的时候，讲到一半时听到了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抬头却忽然发现原本周围的同事，以及自己带的实习生都不见了，整个研究室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开门出去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在开门的瞬间跌落到了这片虚境之中……
听到青年的身世以及经历，贾巴克斯提大致是猜到原因了，但他需要进一步验证，于是带着青年来到了他当时捡人的地方。
几番探查下来找到了结果，亦是探明了青年为何坠入虚境。
那是块正在被虚境同化的碎片，它已经被打上了浓厚的虚境标记，预示着它被浸染过深，成为了某个存在的‘补品’。
又是升格派的畜生欠下的一笔债……
贾巴克斯提没有隐瞒，如实将情况告知了青年，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青年失去理智的癫狂质问，也准备好了用任何办法补偿他，让他在这片危险的镜面世界中活下去。
谁知青年既无癫狂的表现，也没有情绪上的躁动，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坦言这跟‘师父’，也就是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相反他很感激‘师父’的出手相救。
他冷静的不像是个正常人，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一般，让贾巴克斯提内心的愧疚更甚。
作为补偿，贾巴克斯提更努力地教授他灵能方面的知识，并不时以讲故事的形式，告诉了他泽洛族的历史。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了自己要去找应当复仇的对象报这血海深仇，并制定好了计划，想要以收服大小超主的方式来减少与升格派核心造物的力量差距，来实现最终目的。
……
“我目送着他离开，却未能迎到他回来。他成功了，因为我在那之后再也找寻不到任何一位大超主的气息，或许也没成功，呵呵，因为他没回来向我分享他的喜悦。”
贾巴克斯提坐在陈麟面前，语气平静地诉说着他经历的过往，像是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儿，如果能无视掉他那一瞬间低垂而悲伤的眼眉的话，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的神情再度归于寻常的状态，笑着反问道：“孩子，你说，你会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玩笑而感到生气吗？即便这是一场梦，一场因为我的心绪而产生的幻象，开心都还来不及，何谈生气？”
陈麟哑口无言，那的确如贾巴克斯提所说，根本就生不起气来。
他只看到了一个愧疚失落的老人，一个心中充满懊悔，因过去执拗，而留下遗憾的老人。
当然了，陈麟肯定是不信那人是自己，与其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还不如相信自己是秦始皇呢！
他可没那么牛逼，但也不好解释，毕竟陈麟还是要点脸的，他脸皮没厚到能正儿八经地告诉眼前的贾巴克斯提，自己其实是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掉去了其他世界……
更何况这幻视境界里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在其他时间线里，陈麟自己都拿不准，无法确定。
模样很是高兴。
就在陈麟打算开口想要问一问这位贾巴克斯提的具体情况时，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好孩子，我该离开这里了，很高兴能见到你，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我还要去找那些消失的超主究竟去了哪里。”
他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陈麟的手掌，“你留下的东西我一直都带在身上，那时候的你还复原不了被侵染的它们，拿给了我保管，现在我将它们还给你吧。即便……你并不是他，甚至……呵呵，可能是我产生的幻觉。”
“前辈我……”
陈麟想说我还觉得你是我的幻觉呢，然而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贾巴克斯提摇头失笑，挥了挥手，身体赫然变得透明，而一团看起来像是彩电花屏一样的玩意从他的怀中飞出，迅速朝着陈麟飞去。
“你让老头子帮你保管的东西，老头子还给你了，还给你了……”
灵能的光辉迅速暗淡，空留回音悠长不衰，带着一缕释然与放松的叹息，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