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节

然而那诡异飘来的本子毫无动静，任由喰煞的权能将其吞噬、碾碎，连带着里头的内容存在被啃食殆尽，也不作任何反抗，搞得像是自己在这里演独角戏一样。

从结果上讲也算好事吧。

就这么想着，远处的兽影完成指令，重新缩回了陈麟体内，正当他打算回走之际，脑中传来剧烈的刺痛。

无数的文字和图像信息不知从何处涌了进来，杂乱无章。

唯有一条

什么叫意志不完全啊？

第九百四十八章 次者

循着味儿一路追过来的黑塔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其实隔老远就看见陈麟了，只是出于学者应有的好奇，而稍微驻足原地观察了一小会儿，想要搞懂陈麟在干什么而已。

随着观察，黑塔发现陈麟进行的交互并未损耗体内的灵能，因此判断出他的行为是基于实在环境进行的，可能两个人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这令她想到了阮梅过去的一份学术论文，论证且用实验验证了智慧生命具备不同程度的‘灵性感知’，这份感知越高的人，越是容易看到常人看不到，亦或是常人看到的和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阮梅本人便是如此，她的灵性感知乃是常人的千倍有余，所以常规的灵能幻术甚至无法作用在阮梅身上，她能一眼识破表层看透本质。

黑塔刚学会灵能的时候试图以此去捉弄她，本以为恶作剧能轻松成功，结果最后发现阮梅根本不受其作用，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拆穿，单纯地是在陪黑塔玩罢了……

有人可能会好奇，既然阮梅看到的世界与常人所不同，她为何还能表现得正常？

那是因为常人眼中所谓的怪异，在阮梅眼里已经属于是陪伴了自己百来年的老朋友，爹妈陪自己的时间可能都没这些东西来得长，超凡的认知已然与她的世界观融合在了一起，自然不会觉得惊奇。

顶多在知道常人能看见什么东西以后，阮梅可以假装自己跟正常人一样，说一些正常人能看到的事物出来，而不吓到别人。

“要是能给我翻译一下就好了……”

黑塔这辈子就没这么想念过阮梅，假如她在这里的话，或许就能知道那家伙究竟看到什么东西了。

不曾想，就在这短短的观察区间内，远处的场景陡然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她先是看见陈麟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展开攻击，而后又见他捂着脑袋蹲到地上，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突发状况完全打乱了黑塔的节奏，她是个极度理性的人，行事前必定要将能做的准备尽数做全，如此哪怕遇到什么危险，黑塔也能第一时间躲开或是溜走。

能活几十上百年的天才必定有种特质，那就是相当能躲，否则活不了几年估计就得死在自己的实验里。

换成别人的话，黑塔大概率会无动于衷，但这家伙……

“啧，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她虚空抓去，一柄金属杖便出现在黑塔手中。

至此，观察被迫终止，好奇暂且先退到后边，伟大的黑塔女士要来英雄救美了！

黑塔大步向前跨去，每走一步，手里的法杖定会在眼前晃上两圈，脚下便会出现透明发亮的廊桥。

她对眼前的空间曲率进行了适当改变，哪怕只持续不到半秒，也能使她每跨出一步，所出现的位置却格外遥远。

寥寥数秒钟的时间，黑塔已经来到陈麟身边，她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捋去肩上的长发，面色傲然。

“明明比谁都聪明，却总是把自己卷进危险之中。明明比谁都能活，却总是不把命当一回事儿……呵，真不愧是你啊。”

就差把‘老娘来救你了，快夸夸我’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可惜陈麟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黑塔来的路上辛辛苦苦想的台词失去了正反馈索取的作用。

她脸色一沉，倒不是对陈麟不夸自己导致面子挂不住内心生气，而是自己都这样装了，你这家伙还不怼我，看来问题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啊！

黑塔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找过来的了，她是顺着泽洛虚境天空中破碎的漩涡大洞钻来的，一路上没什么阻碍，甚至可以说是跟散步一样简单，可就是如此，她对眼前问题的严重性更加了解。

泽洛虚境是什么？以自己浅薄的灵能知识来看，那毫无疑问是个同停云所在的独立虚境相仿的虚境，既具备独立性，又能容纳整整四个虚境神明的权能存在，支撑点远比那片独立虚境要稳当得多。

可就是这么稳当的地方，此时却被捅破了天，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四个虚境神明一个昏迷，一个失踪，两个奄奄一息。

黑塔自认为自己不具备虚境神明那么可怕且不讲理的力量，别说对上本体了，对上个分身她都得拼命，还要付出一连串的代价才可能换来逃走的机会。

而如今四个虚境神明都蔫了下去，是什么力量亦或是存在才能同时做到这一点呢？

换作以前，黑塔保准在泽洛虚境探查到四小只的情况后，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不说别的，先把所有队友摇过来再议。

可泽洛虚境的这样一个私密的地方能被现在的自己随意进入，处处支离破碎，那家伙能撑得住吗？

时间不允许她摇人帮忙，等把人摇过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这是她根据泽洛虚境的状态得出的结论，也是黑塔第六感给予的提醒。

自己三度在探索新知识领域的路上陷入危险，其中一次更是差点将自己的意识锁在千万，甚至亿万年前。

两人平时闹归闹，骂归骂，可真当自己出问题之后……

黑塔蹲在已经一动不动的陈麟面前。

这家伙可没犹豫过要不要冒着危险来救自己，哪怕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他都敢这么干！

现在轮到我了，我难不成要束手束脚，稳妥为先，再步履维艰地慢慢前进，然后去抬尸体吗？

黑塔自认为自己还是个人，性格方面虽说古怪了些，但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她不至于分不清楚。

哪怕明白自己的实力与知识根本做不到直接干涉，黑塔也想尽力帮一些忙，万一……

他就缺我这份微不足道的力呢？

黑塔眼里，肉体的交织不过是块敲门砖，用来架起双方灵魂桥梁的第一步动作。

她不像阮梅那样，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什么‘我是俗人，我就喜欢第一步’这样相当炸裂的话，但真到了有需要的时候，她绝对会冲锋在最前面。

于是黑塔就来了。

而事实也证明黑塔的判断没错，假如自己真去摇人而没有直接过来的话，以陈麟目前的状态来说，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她揽着地上的青年轻松将其抱了起来，吐槽道：“你真是该减减肥……算了，再瘦可能就不好看了。”

换作自己平时这样吐槽，他肯定第一个跳起来就要说自己力拔山河气盖世，然后借这个由头来跟自己嚷嚷两句，像个幼稚鬼一样闹腾。

那你现在倒是起来跟我嚷嚷一下啊！

“嘁……”

轻吐一口气，黑塔深知在这里呆下去不是个办法，最少也要换个地方，最好原路返回泽洛虚境，在那里利用自己来时的投射锚点将他给带回去。

哪怕这种做法大概率是治标不治本，但也能先保证人还在啊对不？

至于花火告诉自己，说是幻胧和银狼来找这家伙，她没见到人那就管不着，不在

黑塔考虑范围内。

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的汗，就在黑塔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不过是擦了个汗而已，怎么一睁眼就来到个垃圾场了？

黑塔心头猛跳，眼角瞥过几样略显眼熟的飘悬之物，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才是他之前看到的地方吗？”黑塔步履矫健，她没有触碰这些东西的打算，即便它们看起来跟某些星球的生活垃圾，以及常见的泥土石块极度相似也是如此，“你是真的什么都敢乱碰啊。”

毫无疑问，因为某些尚未了解的原理，之前自己看到这家伙从虚空中掏出乱七八糟的玩意，极有可能就是捡的这些东西。

一路穿行下去，黑塔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遇见了难题，那就是不知出路在哪……

场景的转变让她找不到来时的路，而这地方又跟个迷宫似的，感觉哪儿哪儿都一样。

就在黑塔被弄得心烦意乱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被自己抱在身前的陈麟似乎有了动静，于是低头看去。

四目相对，怀中那人的目光平静得不似常人，而那眼底传来的压迫感，恍若一块巨大的铁球砸在黑塔的灵魂之上，让她肉体以及精神一同感到战栗。

这家伙不是陈麟！！！

她双手一松，被收回去的法杖重新出现在手里，陈麟没有下落的迹象，反而飘在空中，慢慢地站直身体，而那杖尖泛着缕缕蓝光，精准地停在距离青年鼻尖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黑塔默不作声，但她不停颤抖的手，以及手中的法杖表露出她内心的极致的迷茫与恐慌。

未知即恐惧，放在天才身上也能起效。

若非天才的理性从中中和，恐怕连反应都难以作出吧。

“呵……呵呵，我这个人脾气很糟糕，你最好离他远一些……！！！”她紧咬牙关，几乎是卡着喉咙说出的这句话。

因为要是不些，她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

黑塔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身上嗅到如此浓郁的恶意，那股由内向外的恶念几乎快要化作实质之物，不断地冲击着自己脑海中那根已经绷紧的弦。

幻胧足够‘恶’吗？

身为大君就没有不‘恶’的，哪怕那只狐狸大君有点改邪归正的迹象，但也绝对跟正气扯不到半毛钱的关系。

她扰动的内乱汇为了尸山血海，连送予她主子的礼物，都是十余面垒为城墙的人头。

可偏偏如此‘恶’的大君，在目前自己感知的恶念下，简直就像一只对着成年狮子哈气的猫咪幼崽，什么也不是……

青年并没有因面前聚拢能量，仿佛下一秒就要跟自己爆了的法杖感到紧张，反而作出副回忆状，随后露出释怀的神情。

他抬起手指将眼前的法杖轻轻挪开，无视身后的警告声，自顾自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生理上，黑塔很想逃走，但她的性格很好地回推了这种本能的冲动。

她一度想对那背对自己慢慢走远的青年发起攻击，可想起方才对方冲自己露出的那副释怀的神情，又没下得去手。

思索再三，黑塔深吸一口，间隔相当的距离跟了过去。

周围的环境十分杂乱，这点黑塔在到处乱窜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可跟在陈麟的后面时，前进的感知又一点儿也不像方才自己路过时的‘结构’。

刚开始黑塔还在试图记忆路线，数清楚自己走过多少条类似的‘廊道’，但到了后来，拥有被赞誉为天才大脑的黑塔自己都眼花缭乱地记不过来了。

记不过来那就放弃，天才其实也没有那么死板。

而后黑塔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伴随着阵阵刺眼的光亮，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她进入到了一个很小，至少是在她认知中属于很小的屋子内，跟着青年从客厅的侧门进到了另一个小屋之中。

小屋装饰很用心，甚至贴上了墙纸，也挂上了不少类似于战体、单兵装甲之类的挂画，还有一张床，完完全全的卧室布置。

青年坐在床边，他拿起床柜上的一个本子细细翻看起来，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搭理黑塔的意思。

气氛顿然僵了下来。

时间缓慢流逝，或许是几天？亦或许是几周？

黑塔从来就没有这么累过，若非胸中有一口气硬撑着，她恐怕已经闭眼休息了。

终于，青年有了除来回翻动本子之外的动作，他将本子放回去，转头看了黑塔一眼，指了指本子，便躺到床上再也没了动静……

「还有时间。」

在他躺下的瞬间，这个声音就出现在了黑塔的脑海中，吓得她一激灵。

又耐着性子观察了好一会儿，黑塔才从门口走到床边，像是在问床上青年，又像是在询问她自己：“要我看这东西吗……”

“嘁，你当我傻啊？！”

“别装了，美丽动人的黑塔女士耐心也是有限的！！！”

“……”

可不论黑塔如何试探，床上的青年都没有出现气急败坏暴起，亦或是为她解释什么的反应。

皱了皱眉，黑塔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个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

第九百四十九章 汝之渴求，竟是此物？！

过去，在陈麟的认知中，人的一生统共也就只有五个阶段。

12岁以前的童年，12——18的青少年，18——40岁的青年，40——65的中年，以及65以后的老年。

每一个年岁与阶段总是无比缓慢，似乎发生过很多的事情，可能被常人留在脑海中的却是寥寥无几……

人为何要对自我的经历加以总结呢？不正是因为总结的手法可以让一个人迅速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么？

或许是一件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又或许是单纯的一个词、一句话，都能成为回望过去的关键枢纽。

陈麟不是很懂什么叫做‘意志不完全’，他此时就跟个做噩梦的人似的，梦里的环境颠三倒四，令他打心底地感到极度抗拒，好似那不是他乐于想起来的东西。

他看到了条长长的廊道，黑影迈步往前，随着视线闪亮晃动，黑影便是来到了新的世界。

一个新的生命在一个大家庭的喜庆氛围中，迎来了降生。

模糊的背景，模糊的人面，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诡异与惊悚，连同那些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完全无法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