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节

他像是被一道透明的井状玻璃隔开，没人能听到自己说话，像是又回到了应有的第三人站位，被动观测着眼前飞速变动的画面。

小小的人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周围的环境渐渐地有了色彩，那些先前无法听懂的或是看清的东西也变得清晰起来。

信息的增加，逐渐让陈麟意识到他看的究竟是什么

，脸上的情绪都不禁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是我啊……

白天上学，放学帮活儿，最后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看书学习，循环往复。

一直持续到周围的环境完全改变，像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名为城市的地方。

‘舅舅’两个字成为了陈麟首个听清楚的声音。

求学之路并不容易，特别是对于一个家庭条件并不好的人来说，一份劳动力的脱产会为整个家庭带来无比巨大的压力。

他被转到了舅舅所在城市的学校，周末寄主在舅舅家里，平时则多住在学校。

部分已经淡薄至近乎要消失的画面出现在陈麟的脑海之中，在他的印象里，舅舅是个很好的人，似乎和自己的老师联系紧密，有时在通知缴纳学杂费之前，舅舅便先一步为自己交了上去。

他也把原因告诉过自己。

【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母亲，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打工给的。】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让我开了大眼界，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在其他同龄人学‘是什么’、‘怎么算’的时候，却找家里的表哥表姐借课本，自学的‘为什么’和‘如何证明’，现在都能接触‘如何用’、‘怎么用’了，那怕是高中的东西了吧？我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老家那种小地方，耽误你搏自己的上限？】

那是陈麟最早从其他人口中意识到自己似乎跟其他人不一样，平时顶多会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连‘1+1’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搞不明白。

那会儿的他，正读四年级。

舅舅是当地电视台的主持人，很少回家，但陈麟记得自己的那位舅妈对自己也特别好，连自己后来假期兼职打工的超市，都是她托人帮忙找的。

陈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他怀疑是因为舅舅一家因舅妈身体问题，始终没有孩子导致的。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学，陈麟每个月都能收到两笔转账，一笔是家里的，另一笔同样也是‘家里’的。

白昼的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的压力很大，因为身上背负有太多太多的目光和期盼，只有到了晚上才堪堪有些许能够支配的时间，正是那个时候他才开始接触到部分游戏。

很不错的放松手段，能让他紧绷一天的精神得到充分缓解。

越是复杂，越是考验脑力的游戏他越喜欢，于是在贴吧老哥的指点下，他花钱买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款游戏

——《群星》

白天学习勤工俭学，晚上简单玩会儿游戏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彻底铺开。

时间一晃，便到了他过了笔试，拿着导师给的推荐信过了面试的时候。

将首月的工资发给父母以及舅舅、舅妈时的兴奋，再到数个项目大获成功，又因贡献被特许自己可以主持项目，且后续均取得突破性进展，职称以乘火箭般的速度往上攀登的阶段。

正在第三者视角看着的陈麟心头一沉。

他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来了。

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要跟这个世界彻底说拜拜了。

然而陈麟并没有等到那熟悉的画面发生，反倒是在某天因为实验室外的巨大响声，以及周围同事们的集体消失，他为了探查情况踏出了那扇还算眼熟的大门……

“这就不是我吧……”

说好的上厕所穿越呢？

贾巴克斯提的救助，灵能的初步学习，逐渐了解虚境的存在，以及贾巴克斯提所做所为的意义。

逐渐地，他也有了修复那些惨遭虚境化的随身之物的能力，修复了一个卡包，里头装有银行卡之类的东西，以及一本工作用的实验记录本……

他拓宽了实验记录本本身，用以写下过去零零散散的事情，以及对灵能的学习记录笔记。

同时在贾巴克斯提的帮助下，观测到了不少有趣的事物，比如曾经那些被视作‘存档’的世界其实真实存在，就连其发展过程，历史文化都与之相同。

他也搞清楚了自己的世界其实是遭到了献祭，成为了这片虚境的一部分，而始作俑者正是贾巴克斯提所镇压的对象之一，最上位的超主‘轮回之终末’！

那是一枚最极端的仇恨种子，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

虚境没有时间概念，他也不知道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将贾巴克斯提能教的东西全部掌握。

学成而出师，出师则自立行事。

他向自己的师父道明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若能事成，虚境超主将再也威胁不到其他世界，贾巴克斯提也不再需要为了镇压各类超主的分身而忙里忙外。

这个计划非常简单，其核心原理就是通过击杀或收复弱小的超主，一步步接纳其力量，像打游戏那样往上升级吞并。

若是能成，虚境将迎来永恒的安宁，若是未成，也不过是超主+1，反正虚境内大大小小的超主数都数不过来。

正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对贾巴克斯提而言，多一个少一个，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贾巴克斯提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因为他能看到自己救下的这个‘徒弟’，内心里那颗仇恨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有向着参天大树发展的趋势，形成了某种可以称作是‘强枝弱本’的状态……

目前贾巴克斯提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其尚未长成参天大树之际，将其彻底拔除。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长成也好，中道崩殂也罢，对贾巴克斯提的影响都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没必要这么做，更何况贾巴克斯提也不忍心这么做。

最起码这孩子表面上是在为自己减轻负担，乃是为其他被超主控制的世界解开枷锁，他不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因此，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同意。

无数的时间陪伴与教学接触，哪怕是块石头都已经捂热乎了。

即便知道这孩子在很早以前就下定了将来要做什么的决心，并着手利用自己为他提供信息支持，贾巴克斯提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出发了，第一个目标选在了一名刚诞生许久的小超主上，那是沉醉的本质，对奢华、独有之物的索求，唯有‘拒绝’二字才是答案，可即便明白答案是什么，又有多少人能说出这两个字，并得到祂的认可与启示呢？

超主黄金之幻梦落下帷幕，拔除了奢华与繁盛二物，因为这些东西相较于目的，实在微不足道。

第二个目标落到了‘权御’之上，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渴求’本身出现，两者之间没有爆发生死搏杀，没有出现激昂打斗，有的只是接二连三的询问。

【汝……吞纳吾之四柱，渴求竟是此物？！】

【……】

那嗫嚅之声仿若金属摩擦地板的刺耳锐响，祂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狂笑不止。

【有性格，让咱进

入你的内心，咱要助你完成你的野心与梦想！哈哈，有意思……】

就很像是小器具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首尊上超主就以如此抽象的方式被收入了麾下……

陈麟在第三方视角看得嘴角一抽一抽，那模样比地铁、老人和手机都要难蚌。

但转念想了想，寻思反正又不关我的事儿，这人也不是我，看戏得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堪称是征伐，在‘渴求’得知青年的打算和想法之后，肯定了他计划的可实施性，并不断为其改良和指路。

有个熟悉本地状况的家伙当带路党，不时还出手帮忙，整片虚境没多久便被闹腾得鸡飞狗跳。

渴求指明了青年的成长已到上限，接下来该考虑如何突破这层上限，因而将青年带往了某个虚境，这是某尊上位超主的控制的‘灵域’，对方掌握着无数世界的奥秘与认知，希望青年能将其所有的东西学习干净，并保持理智。

祂在深处的虚境中央不停地旋转，而这片距离最近的领域很容易将其召唤出来。

利用渴求所传授的方法，青年成功召唤了一尊能够影响物理世界的诡异融合体，祂以实体分身的形式降临。

祂……或者应该称为祂们只求无条件的知识共享，急切地宣称仅此而已，得到应允后，便以轻柔的低语教授去诸多来自其他世界的知识。

青年堪称学习圣体，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些或正常、或扭曲的学识，甚至完全不同的‘常识’，却始终没有陷入到怀疑与疯狂之中！

轻柔的低语逐渐变得卡顿，祂已经教授完了所知的一切，然而青年似乎并不满足，于是在‘渴求’的建议下，他开始对着这尊自称‘无所不知’的融合体展开了更加激进的求学手段。

祂无比生气，整个所在的虚境世界都为之扭曲，最后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引动眼前之人陷入癫狂。

反抗无用，暴力与威胁被更加频繁地施加于身。

什么？全都教完了？

打一顿总能让其想起来更多没教授的知识。

祂就像条牙膏，挤一挤总能挤出来东西。

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越看青年越感觉对方成为了另一个自己，随时可以在位格层次将自己代替！

融合体已无力反抗，为了继续保持存在而变得唯唯诺诺，只是哀求对方不要替代自己，祂还有很多知识没能收集，祂还有继续存在的作用，祂能在未来持续不断地提供更多‘有趣’的知识……

祂走入青年的意识，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征伐仍在继续，精神的上限远超身躯的容积，渴求又开始了带路，祂似乎知道真正的无底之物究竟在哪——

噬界，最上位超主的拱卫者之一，无底洞的代名词，无极限的极限便在于此。

相互的啃噬，相互的挣扎，如同相似物的概念冲突，二者在碰面之际，就注定只能留下其中之一……

以畸状的肢体，擦尽口器周边的残渣，征伐再启。

渴求与低语之声提出，轮回的根源乃为生命，终末的对象亦为生命。

生命是虚境的焦点，亦为过程的集合。

掌握编织成具体的、活生生的生命形态本身的权能，乃是切断其左膀右臂的必要过程！

“……”

其实以观众的视角看到这里的时候，陈麟就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

陈麟敢说，这个情况十分有九分地不对劲！！！

第九百五十章 观者神谕

作为在权能层面无限趋近于轮回之终末的个体，掌管宏大生命序列的上超主，生命之织缕的强大不论是渴求之器具，还是虚空之低语，都没有半分能与之抗衡的实力。

对抗不可能对抗的对象，完成不可能完成的野心，渴求本身在物理层面并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但祂能够干涉的东西，会随着双手高举的野心增强，而变得更加强大！

在祂的谋划下，青年先是取得了数之不尽的秘密与知识，借到了战术层面的‘势’；同样是在祂的谋划下，青年掠走了噬界的权柄，得到了战略层面的‘势’。

从诞生至今，还尚未有过哪个物种，亦或是哪个生命向祂展露过这般狂大的野心，这份野心令祂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想做大事儿又暂且局限客观原因做不到？没关系，只要事情足够大，那渴求之器具就必定会来帮场子！

眼见征伐即将卡在生命之织缕的位置，居于心间的渴求之器具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打不了大的，那就转头回去继续打小的，利用噬界的权柄吞噬其余的小超主，通过积少成多，逐渐踏上同等高度的台阶。

除了拱卫固定上超主的个体外，虚境内还存在有许许多多的小超主，祂们会被其他超主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夺取权柄，身陨道合，又会在逝去之际，酝酿并诞生出更多的超主。

这本身也是轮回之终末权柄所带来的被动影响，不仅那些被轮回之终末踏过的世界如此，就连虚境本身也逃不过这份权柄的干涉。

反倒是给了渴求之器具找到破局之法的机会。

青年不能完全成为噬界者，否则他在接过所有权柄的同时，也会成为轮回之终末的拱卫者，因此，在渴求之器具的设计下，虚空之低语技术支持下，在征伐中被破碎的噬界者基于青年的血肉，以及一滴宝贵的灵能之血重获新生。

为了与过去进行区分，祂得到了新的名字——世界之喰煞！

世界之喰煞被重新凝聚起来，脖颈上却是多了一枚象征着束缚的项圈，祂的数次暴走遭到镇压，只能看着实力方面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要比自己低好几头的‘渴求’在面前炫耀蹦跶。

喰煞与诸多超主在权能层面相斥，祂的吞噬会严重损害渴求的利益，因为祂连欲望本身都能吞没……

因此，遇到无法吞噬的个体实乃常事，世界之喰煞也不会因此感到生气，祂只会气愤于自己一招不慎，竟败于这个过去见到自己只会跑的弱者手上。

早知道当初就该吃了祂的！

可现在不论如何都已经做不到了，因为世界之喰煞发现‘渴求’这家伙已经疯了，祂竟然疯狂到让自己的本尊与一个‘信徒’共享自我，二者完全变成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存在。

【功崇惟志，业广……何不惟勤？】

渴求的回答表明了祂做这件事儿的决心，世界之喰煞疑惑的是，祂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又要掀起新一轮的虚境神战吗？

可答案却让世界之喰煞倍感惊恐

——轮回之终末不过胜在诞生之久远，祂能稳坐这中心之位，笑观吾等万世轮回，凭甚？既如此，聚万众之力，旁人又何不能取而代之？

翻译过来就是‘咱受够了，早看中间那家伙不爽了，以前是没机会反抗，现在咱要给祂整波大活儿’。

本质上喰煞是猜对了的，渴求之器具的确打算掀起新

一轮的虚境神战，以遍布虚境的野望壮大自身，只是不同于以往，祂这次打算辅佐自己的共生者剑指虚境中心！

被强行绑上战车的喰煞数次挣扎均以失败告终，祂深知自己已无力脱离，只得被迫加入其中，反正中心之主又不在乎祂们，甚至都不会看祂们一眼。

于是，祂一边继续在口头上履行拱卫之责，一边跳槽进了另一个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