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节

她半跪在地上踉踉跄跄地挣扎了半响，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黑塔只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片昏暗的‘边界’，很符合黑塔对于‘未知’的具现化想象。

在那边界的尽头，空间正似有似无地涨缩蠕动，黑塔想要伸手触碰，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见了踪迹。

她心头一抖，面上笑道：“我原来是死了吗？这么轻松啊？还能保持意识的。”

自言自语着，她环顾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在什么都没看到后，黑塔又有些释怀地松了口气。

她开始迈步前进，走向那蠕动着的空间尽头。

四周近乎可是的光线线条让黑塔不至于特别紧张，天才的好奇可不仅于此，以前她就想过，要是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死了以后自己的意识会去什么地方。

现在这个寄回来了，当然，黑塔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死没死。

顺着线条走去，这些由尽头散向自己的光线好似块路牌，当黑塔尝试走向其他地方的时候，总会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下。

看似周围路有很多，实则仅有一条。

轻蔑地‘哼’了一声，黑塔控制者意识踏入扭曲尽头，周身扭曲变转，随着景象的变化，她仿若置身于一片不见边际的旷野！

皱眉……如果此时的黑塔还有眉的话，她定然是皱着眉头扫向四方，接着，目光转为惊愕。

这个世界似乎被从中间隔了一层有色的滤镜，滤镜两侧分别飘有两道你来我往、不时纠缠打斗的能量云团，二者似乎均有脱力之相，打打停停，仿佛都是挺着最后的一口气。

黑塔将其分为A和B，她此刻所处的位置就在A的这边。

什么情况啊这是？

黑塔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直到缠斗的能量云团互相进入休息阶段后，她这边的云团动了动，竟是让黑塔从一坨气团之中看到了疑惑与惊讶的情绪，就像在问‘你怎么在这里’一样。

从这道目光中，她似有恍悟，因为这道目光与那个不是陈麟的陈麟，以及自己保有意识时，最后感觉到的目光完全相同。

黑塔沉思过后，刚抬起那虚无缥缈的手指向天空，打算发问之际，身后却传来一股无形之力，硬是将她踹得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眼前的景象正光速倒退，甚至让她看见了闯入滤镜旷野的那条光线可见，尽头蠕动扭曲的通道……

很快，雪花般的景象炸散开来，模糊的光线在眼前渐渐合拢，她跌落的通道似在身后无限延伸，不断消磨着她的意识。

不知跌落了多久，黑塔才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变化。

时隐时现的黑暗迅速消退，黑塔眼前一晃，更是一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阵阵略带湿气的腥味气流就在此刻冲入鼻腔。

在她还未来得及睁眼之际，耳畔边竟模模糊糊多了两个人声儿。

“狐狸快用力啊！”

“……夫人，咱是真拽不出来，再用力会伤到主上的，要不……您自个儿试试？”

“试试就试试！这小心眼儿的家伙难不成还是台老虎钳啊？”

接着，黑塔便感觉有人在掰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要把自己手里的什么东西给扯出去。

她心念一动，似乎知道了自己没死，于是主动感知起自己的法杖位置来，在感知到以后，凝神控着法杖就往正在跟自己角力的少女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啪——！！

“嗷呜——！！！”

突破天际的惨叫声，在这山谷间婉转回响……

她睁开眼睛，看向捂着屁股蹦蹦跳跳的少女，眯了眯眼，张开手掌接住吸回来的法杖，笑道：“被老虎钳抽一下的感觉如何呀？”

说话之际，黑塔同样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阵阵波澜。

这里是泽洛虚境？！

不同于她来时路过的残破与狼藉，泽洛虚境仿佛活了过来，地上的坑坑洼洼，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就连破碎的天空都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迅速恢复。

在她调侃银狼的期间，这里的复原度少说又加了2%。

见帽子尖尖女士突然看向自己，幻胧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尾巴都夹到了腿间，赶忙讪笑着跟黑塔打了个招呼。

黑塔本来是想拷打一下这两个家伙的，人差点死了自己都没见着她们两个，这忙到底帮去哪里了？

可看见幻胧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风尘仆仆，模样狼狈至极的银狼，黑塔拷打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看样子她们两个也遭了不少罪。

哼，最后还得看我。

黑塔搭起腿，一边给陈麟检查一边道：“说说吧，大君，这里是怎么回事？”

“奴家也不知道。”狐狸脑袋摇来摇去，手指卷着额间的刘海，“主上离开之后不久，那实验室就塌了，咱带着夫人一直一直跑，最后没跑过，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她又补充道：“咱也就比您先醒几分钟时间而已！”

不止如此，她们醒来以后泽洛虚境便是处在修复状态，而且也不见这里的四小只去了哪里。

这消息就有点坏了。

好在黑塔发现陈麟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单纯精神疲劳没醒，心头也就松了口气，大不了等他醒了以后再说这些问题。

听到幻胧的解释，她抓住了里头的关键点：“你们之前在一块儿的？”

“是呀！咱老早就找到主上了。”

黑塔拳头都听硬了，既然在一块儿，你们还敢把他往外放？

幻胧嗅情绪的本领可不是盖的，没等黑塔发作，她迅速解释起缘由来，在得知是没办法的办法后，心头的怒气才慢慢散去。

看样子小愚者猜得没错，自己真就是命运的奴隶安排进去影响节点的扳手。

虽说有点历经波折，结果也是好的，但这种被人控制命运走向的感觉黑塔并不是很喜欢……

“你下手这么重啊？”银狼蹦蹦跳跳了半天，终于是捂着屁股说了第一句话。

黑塔轻笑一声：“老虎钳打人能不疼？”

银狼话头微滞：“……我就随口说说的，这不着急着把大笨蛋拖出来吗？我怕再给你压下去，你都要给他压出问题来。”

“巧了，我不是随口说说的，因为我这个人小心眼。”

银狼嘴角抽抽，没有说话。

“另外，什么叫我压着他？没有我你还见得到他吗？保护懂么？保护！”

“嘁，想想就硌得慌……”银狼小声吐槽。

黑塔眉头一横，心道你你还不如我呢！法杖便脱手飞走，打算给这个连账号都保不住的骇客小朋友一点颜色看看，教会她‘尊重’两个字该怎么写时，身旁的某人却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九百五十二章 活化的意志

三道各有不同的目光，均在此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麟脸上略有刚睡醒时的迷糊意，脑子在想自己做的梦，身体的触感却是在扭正脑子，告诉它人已经醒了，别又给人弄得睡过去般的荒唐。

兴许是转变太大，也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信息涌入太多，陈麟现在看起来表情有些呆呆的，直到幻胧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主上’才将他彻底喊醒。

也就在陈麟意识完全清醒的瞬间，几人均感知到泽洛虚境内部似乎有了动作，放在黑塔的感知之中，这种空间层面的动作，像极了她看到的那条尽头蠕动的光道……

“父亲大人。”

银狼捂着屁股，正打算说点什么来着，侧后方忽然响起小织缕的声音，当即给她吓得汗毛一竖。

转眼看去，不知织缕何时已经来到距离银狼不到两米的位置，正迈着优雅娴静的步伐，朝着陈麟走去。

黑塔眯了眯眼，她左顾右盼，目光落在了某颗‘模块重组’的大树前，最早的时候黑塔就是在那里见到的织缕，只是织缕那会儿晕过去了，黑塔属于是强打的极难副本……

小织缕走近以后，她慢慢跪了下来，双手环过陈麟的腰，将头埋了进去。

陈麟感觉织缕的身体有点紧绷，她浑身抖得厉害，像极了那种在悬崖边踩空一脚，结果拼命爬回来，心有余悸。

“织缕知道您有很多疑问，以前织缕和其他姐妹并不是不愿告诉您，而是您若知晓，便会早早迎来这一遭，乃为时机不至，您定是不愿如此的……”

她坦言了过去不言此事的原因，没想到竟跟自己的遭遇有关。

在那被陈麟称作是‘幻视境界’之中，他看到了另一世界的自己，干的事情也挺酷的，剑指虚境之主的位置，连‘控制台’都升格出来，搁那儿跟圆神来回拉扯了都。

“我看到了另一个我，还有贾巴克斯提……”陈麟随口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一边轻抚织缕的后背，同时眉头微微皱起，“说真的，一路整下来，我感觉我被做局了……”

银狼和幻胧面面相觑，她们显然也没想到陈麟离开之后的遭遇是如此缤纷多彩，特别是幻胧，挽着银狼的手臂，几条大尾巴在银狼另一边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夫人，咱听得咋有点发毛啊。”

银狼低头瞥了眼：“发毛？你这都炸毛了好吧！”

“……”

面对陈麟得出的结论，小织缕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这般沉默的表现几乎是等于认同。

作为半途加入，受罪最多的人，黑塔发起言来完全不会顾及太多，该问就问，想问也问。

“我之前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晕了？还有你刚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织缕松开手，缓缓起身，先是礼数到位地行了个礼，才回答道：“织缕和姐妹们一直都在这里，我们看到您来了。”

“什么意思？”

“记得父亲大人说过，您在人偶方面很有经验，您的人偶若是损坏，想必也不会影响到您吧？”

黑塔一怔：“你是人偶？”

这个信息陈麟倒不怎么意外，小贩们本来就难称作是‘生命’，兴许是这里受到了自己的认知影响，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小贩们才在诞生之余，各自制作了一尊容纳本体的容器。

早期的幻胧其实也是这样，直到织缕对她动了些手脚后，幻胧本尊与肉身才彻底改变了本源和容器的关系，作为一种全新形态的‘岁阳’降临于世。

换句话说，幻胧可以被看作是拥有肉身的岁阳，这一脉的老祖宗。

放到其他岁阳的眼里，就跟有机体人类嚷嚷着‘血肉苦弱’之类的话，将自己装进罐子里差不多吧？

“那你们的容器当时是坏了吗？”黑塔指了指织缕，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让织缕思考了好几秒，最终才回答道：“信号……中断？”

“神他妈信号中断。”银狼忍不住吐槽，“这比死了都离谱啊！还有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违和啊？！”

虚境神说自己没信号了，不亚于跌落悬崖的小说男主遇见隐士高人，不料听到隐士高人说了句‘下周得去交话费’了一样诡异。

幻胧适时扯了一下银狼的手臂，小声解释：“夫人，几位小姐是能接触到外部世界的，而且能接触好多不一样的外部世界，她们的信息比咱们都灵通……”

你以为人家是原始人，结果人家是三体人。

黑塔瞪了银狼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法杖，那模样就差把‘闭嘴’两个字写脸上了。

“其他几个小……人呢？”

黑塔是想喊小家伙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谁才是那个小家伙还得两说，这才转口换了称呼。

“她们啊……”

织缕闭眼细细感悟了一番，“苦痛的回忆涌上心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黑塔：“？”

她正想问问什么意思的时候，一旁的陈麟开了口，道明真相。

“器具又挨打了？”

“是的。”织缕颔首，“喰煞、低语对渴求施暴，渴求对低语出手。”

陈麟愣了好几秒，没忍住道：“什么玩意？”

他又道：“你的意思是，器具不敌喰煞，但不怕低语，只好在挨打之际拿低语出气？”

“父亲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小低语老受气包了属于是，泽洛虚境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家伙。

“让她们几个别闹了。”

“是。”

黑塔后续又问了不少问题，既有‘幻视境界’本身的存在，又有在一路护着陈麟出来前感受到的目光，更有她闯入那光道尽头看见的景象。

幻视境界织缕解释得很简单，她表示那本来就是陈麟根植于精神本源深处的一个‘事件驱动程序’，逻辑是等待“事件”的发生，一旦检测到特定事件即条件满足，就触发相应‘幻视境界’来拉近‘距离’。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特定条件是什么，可现在来看，条件似乎是‘破界’研究达到一定高度。

至于幻视境界拉近的是什么距离，织缕没直接说明。

而是在听到黑塔的遭遇之后，织缕明显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惊讶。

她同样没有正面解释，反而是转头看向陈麟，十分认真地回答了他那个被做局的疑问。

“父亲大人，织缕想要告诉您的是，您看到的其实就是您自己，而不是所谓的另一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