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节
第770节
“不是随手灭的？”
“织缕不知，但定是有不菲的代价，若不然，渴求又怎会掺和进来一脚呢？她的狡诈，不弱于低语的智慧。”
以卵击石，乃是愚蠢之举，可若是以石击石，那就会出现博弈与不定性的乐趣了。
陈麟抱着大尾巴沉默了许久，幻胧乖乖待着也不说话，她知道主子像那些学者一样，讨厌思考的时候被无关紧要的动静打断。
“谁的意志？”他忽然开了口。
织缕稍微愣了下，有点像是计划出现严重纰漏，被吓到一样。
“自然是支撑您诞生的那些意识之力，按理说您应该知道的才对，您当时也没和女儿们细说过太多呀。”
“哦，那我知道了。”
他这是真的知道，织缕都讲的那么明白了，陈麟要是还搞不懂自己是因为那些个‘存档’的缘故，才获得了诞生在虚境的机会。
兜兜转转一圈，问题好像又回到小灰的身上。
“您在担心‘子嗣’们的位置？”织缕好像看出来了陈麟的想法，“您不必担心的，他们就在附近。”
陈麟：“啊？”
“大小姐您指的是……墙外？”幻胧忽然道。
织缕微微颔首：“尚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但您的‘子嗣’们在聆听圣喻之后，便是先后启程，其中一支还误入过这片小世界的虚境，由镇压者将他们送了出去，避免被您过早探查到。”
果然贾巴克斯提也干了！
陈麟心头嘟囔，这局做的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些？
“我提前发现也会像现在这样么？”他意识到这也是某个阶段的触发器。
“是的。”紧接着织缕摇了摇头：“您之前的情况其实很危险，乃是触发了另一层保险。父亲大人，您过去询问过织缕，知不知道为何这片星空的卜算之术无法作用于自身，您可还记得？”
“嘶——对啊，那艾利欧怎么看见我出事儿的？”
织缕笑而不语，但这般表现已经等同于是默认了陈麟的猜想，那就是艾利欧的能力早就被‘观测’的权能影响过，在强化的同时也被上了一层枷锁！
只有触发了某种不在最佳路线，或者某个if节点的内容，艾利欧才会被解开这份枷锁？
观测被观测给影响，且推演到了后续行为？怎么这么绕啊……
直到陈麟差不多理解了这点之后，织缕才接着开口：“您观测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无余力修改，您只能与目前的虚境之主相互吞噬，同归于尽，独留那份仇恨的本能，祸乱所见到的一切。”
陈麟明显感觉到幻胧身子骨一僵，幻胧这般表现的原因也很简单，正是对应上了艾利欧预见到的‘赤潮’，也对应上了为什么她最后会尚有余力，却闭目等死的根本原因！
从观测的角度，陈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幻胧这家伙还真就遵守着那份空口无凭的誓言，死都不肯对自己下手啊？哪怕她见到的只是自己残留的本能……
第九百五十四章 绚烂多彩の星海
比如泽洛虚境严格来说也不是单纯的虚境，它是以被献祭的老家世界从轮回之终末肚子里夺回来以后，用观测的能力压缩、创造出来的一片类虚境世界。
属于是陈麟精神本源的一个‘片区’，常年费大力气滋养，所以这里才会如此富足、柔软，与泽洛族完全没有关系，当初仅仅是用这种方式来纪念自己的故乡……
之所以会以‘泽洛虚境’的名号给到自己，完全就是权能被动给予的某种在逻辑层面的迎合。
又比如这片星海本不存在于所谓神明，而是两尊镜像世界里的大佛互相打散的意识，积少成多，相互汇融，最终滋存于这片土地的亚空间缝隙。
几乎所有星神都具备‘观者’与‘轮回之终末’的影子，因此严格来说，陈麟确确实实可以是幻胧的主子……
至于其他东西，总结下来就是：我打圆神，打起来以后发现势均力敌，在消耗至同归于尽的程度前，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搁那儿干耗着。
于是就悄悄玩起盘外招，留下大部分力量与神性意志本能，本体则溜了出去，目的是集合存档中的文明，将意志整合完成，再接回神性意志的本能给圆神大嘴巴呼死？
本体就像是个容器，需要收集材料扩容，而这份材料必须是那些酝酿了我诞生虚境的文明，如果没有扩容，虽说也能跟圆神爆了，但最后会被意志本能撑死，徒留一份残念，本能地去‘征伐’所看见的一切？
那特么的不完完全全就是个天灾嘛……
扩容到一半，打赢了也要去找个地方缩着等死。
只有完全扩容成功，才能实现全胜？
所以最终的结果不论是好是坏，亦或是最中庸寻常的那个，自己被灭了老家的仇均能得报，唯有自己的结局能有所变动。
从中也不难看出来，这份计划的制定就是打着不论如何都要干掉轮回之终末去的，可见这份恨意究竟有多大，最终残留的残念能有多‘恶’……
况且人家轮回之终末也不是傻子，见你天天心不在焉的，早晚能发现这事儿不对，于是也分出余力来为自己添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厄恰库尔可以在不具备进入虚境的能力下，与轮回之终末签订契约。
而那些自己从睁眼便是看见，且能操控的‘初始部队’，毫无疑问是通过观测权能修改植入，在某些层面能高度符合自身记忆，创造出可以顺其自然接受这份‘现实’的逻辑。
逼着不完全的自己去找球开局、发展、破墙，再跑去寻找同样在寻找自己的文明‘子嗣’们。
有这些堪称控制台一般的本事傍身，想要整个有人的球拿到手里，似乎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且听织缕所述，若非银狼和幻胧提前将‘结果’告知自己，那自己可能真不会触发艾利欧这个限制条件的停止事项，直接跟意志本能合并，再同圆神再磨几年，干掉圆神以后无力回天然后等死。
执着到自己给自己也设了个局，结果现在连想骂人都没办法选取对象。
我总不能骂我自己吧？这事儿可真是没谁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陈麟，织缕似乎早就想过陈麟会有这般表现，因此只是静静地坐在陈麟身旁没有打扰。
陈麟转过头，发现幻胧跟条傻狗似的搁那儿乐呵，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
“笑笑笑，就知道笑！你咋就没点紧张感啊？”
突然被开火的幻胧也不生气，立马觍着脸就凑了过来，抱着主子的手就蹭啊蹭。
此举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死
皮赖脸，这也是陈麟为什么很难对这家伙生气的根本原因。
幻胧大部分时候不能被选取为效果对象！
“唉，主上，这不显得您逼格高吗？也验证了咱以前觉得您不简单的猜想。再说了，您自己都给自己设定过那么多保护程序，说明您也不是非要跟那东西同归于尽不是？况且这次也没出问题，还让您知道了该怎么做……唔，按夫人话说，优势局就得开透视，这样滚雪球才厉害嘛！”
“说的好像不优势她就不开了一样……”
陈麟嘟囔，嘴角顿了下，猛地抬头：“你少跟那个开子学开挂！！”
“比喻，比喻，奴家这是比喻啊！”幻胧急忙解释。
陈麟很清楚，幻胧讲的没啥毛病，以他对自身的了解，不可能想不到破界其实跟找到‘子嗣’们还有段距离，此举恐怕更多的是为虚境深处的那片战场加的保险，防止轮回之终末有生还之机。
但更多的应该是提醒，类似于头悬梁锥刺股的提醒！
他跟轮回之终末已经是双方最多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的关系，不死不休，而能改变同归于尽这个结局的关键点就在自己身上，往好了说算是某种勉励吧。
“丫头。”
“嗯哼~？”
织缕眼睛都不睁，仅仅是喉头动了下。
“你说有我的‘子嗣’闯入过虚境，老前辈是怎么把他们送出去的？”
“那个地方您也知道呀。”
“存护之墙？”
“对哟~”
织缕脑袋侧搭在陈麟的手臂上，缓声道：“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很高，由外入内或许很难，但由内出外，便只能算稍有麻烦了。”
要知道，那个时候陈麟还没将稳定织构断层的事情交给黑塔去干，存护之墙的穿梭非常危险，以雅利洛的技术水平判断，预估的成功率只有不到一成，稳定了织构断层后才堪堪达到三成左右。
既然织缕说是‘只能算稍有麻烦’，其实就证明了他们通过存护之墙离开的成功率有至少九成，保不准能是十成。
说是文明发展程度高还真没啥问题，按照小灰的说法，在自己结档以后，那些个存档又自个儿发展了好些个时代阶段，经历了数次体制的优化与变革，保不准连那百来个传统都点干净了。
特别是部分MOD文明存档，随便一艘护卫舰的战力都是按‘M’来计算的，充满了数值的魅力……
纯粹的高就是好，大就是棒！
根本不存在什么‘强大的卡片往往伴随着风险’这种事儿，如果有，那也是效果除外自己，然后触发除外区的效果再把自己跳回来的表面风险，实则正面的效果。
想到这里，陈麟心情好了许多，如果说外面的文明就有自己的‘子嗣’的话，完全可以拿过来直接用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子骨忽地一僵，因为陈麟想到了花火的外域交流部调查到的一个结果
——虫子
据了解，这些愿意友好交流的虫子似乎在寻找它们从古至今就供奉的修会圣主、械神、深渊虫皇。
自己有没有哪些档是跟虫子有关的呢？
不仅有，而且好像还是比较重量级，甚至是限制级的MOD……
织缕跟他一直都有很稳固的心灵链接，因此陈麟的心绪波动很容易就会被织缕察觉，小丫头睁开了眼，看着他。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
闯入虚境的那些‘子嗣’里有没有什么很可怕的虫子之类？”
“很可怕的虫子？”织缕歪了歪头，在她眼里，所有生命其实都是一样的可爱，但如果非要贴上特征标签的话，也不是不能区分，“没有哦，那些误入的子嗣们都是您很喜欢的人形生命，但如果要从虫类特征来说的话，几乎全都是哦！”
小织缕高举双臂，开心地道出她见到的事实。
陈麟：“……”
幻胧发现自家主子的双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高光，然后开始嘟囔起什么‘竟然没打内战’、‘明明是生死仇敌’、‘宇宙太过绚烂多彩’之类完全听不懂的话。
小织缕就这么被举着，良久陈麟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将她放了下来。
他嘱咐了织缕两句，让织缕在其他三小只复活以后告诉自己一声，随即带着幻胧离开了泽洛虚境。
熟悉的檀香，熟悉的画面。
陈麟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是又回到了这间常年办公使用的书房。
险之又险的经历，却也让陈麟知晓了他‘穿越’的任务。
信息千金难买，总体来说这事儿还真就不亏！
随着浓厚的灵能迷雾散去，十几个人一溜烟地全涌了进来。
为首的自然是家里的姑娘们，待在后面一些的则是侍卫团各庭的女仆长，甚至还有陈麟的专用黑手套，特勤局的一把手小菲丝等人……
奇怪的是并没有见到艾利欧和卡芙卡，他们在银狼出来报了平安后便不顾挽留，自顾自地离开了贝洛伯格，搞得陈麟连人都没见到。
好在布洛妮娅留了份人情过去，让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联系克里珀宫或是星海共同体的成员国转告，克里珀宫可以不问缘由对错，无条件全力帮忙一次。
这份承诺相当贵重，哪怕艾利欧需要雅利洛干掉某个文明，克里珀宫也会武力支持其决定。
总之，只要陈麟没问题，其他人也就放心了。
布洛妮娅选择偷一晚的懒，陪在陈麟边上给予一份陪伴的安慰。
外界才过去了不到5个系统时，而这几个系统时的时间，比她过去等待兵变发动时还要折磨且漫长。
成年人之间没那么多矫情的别扭，如果有，那也只是老夫老妻之间的情趣罢了。
陈麟没有要瞒她的打算，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陪他在院心里散步的布洛妮娅。
在听到陈麟最初的世界被轮回之终末有目的地献祭时，她很生气，生气于无辜世界的无妄之灾。听到贾巴克斯提救了他以后，心里很是开心，那位泽洛族的老前辈果然如现在一般博爱热心……
再到收复四小只，正面对抗轮回之终末的艰难，以及本体出来寻回文明子嗣的意志助力破局。
布洛妮娅不在乎他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希望他出事，只想每天都能见到他，仅此而已。
“可您看起来有些苦恼呀？是因为那些信奉您的‘虫子’吗？”布洛妮娅劝慰道：“您本就是它们的圣主，它们甚至因您而获得了灵长之躯，本质为虫也无伤大雅，您可不能因此而不喜欢它们啊！”
陈麟摇摇头：“这个我已经无所谓了，纠结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在想等列车回来后，我该怎么给他们解释我的‘第三形态’，将我本质上不能算人的事实阐述出来，会不会把小三月和星那个丫头吓到？丹恒向来接受能力强，星也无所谓，三月本来就憨，万一因为惊吓过度，吓得更傻了咋办？”
能以这样抽象的思维角度
，讲出这样抽象的话，说明导师确实是释怀且接受了。
布洛妮娅心头一松，打趣提醒道：“您是完全不考虑瓦尔特先生和姬子小姐呀？”
“杨叔和姬子姐不简单，特别是杨叔，我很早就觉得他不像是什么‘人’之类的生命，毕竟他跟我坦言过，说他在生与死的悬崖边做过好多回仰卧起坐。”
陈麟摸着下巴，满脸正色道：“反正杨叔完全就是不怕死的表现，倒是看起来挺怕以后回家要被老婆按着跪搓衣板。”
“您可不能噗嗤……这么说呀！”
这话直接给从小就严格训练面部表情管理的布洛妮娅整破功了，她很难想象表现一直相当靠谱的瓦尔特先生回到家，结果看见门口摆着块搓衣板，旋即毫不犹豫就跪上去的画面。
明明很不礼貌，但陈麟说了之后，布洛妮娅总会不自觉地去想象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