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节

顷刻间，陈麟像是做了个短暂的梦，成为一个普通人，有一天晚上回家，走在巷子里看到面前站着个比自己都要高十几二十倍，浑身黑漆漆的，四周冒着微微红光的邪门儿人形玩意……

“您遇到这种事儿真不会怕吗？”小器具的声音幽幽传来。

陈麟：“……”

第九百六十六章 共鸣的‘不错’想法

最终，在小器具的再三保证，黑塔的催促下，无奈将这事儿给答应了下来。

“老爹先别走，您在这儿帮咱瞧两分钟，咱去给您抓个导游。”

就在陈麟打算带着黑塔直入那已经无法称之为裂隙的裂隙之际，器具却忽然从他身上跳下来，甩下这句话后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黑塔还在对她所发现的一些有意思的数据啧啧称奇，并分享给陈麟，然而还没分享几句，器具就回来了。

她抗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麻袋，直愣愣地就往陈麟脚边丢去，那跟条咸鱼似的上下摆尾，不断挣扎的麻袋落地发出‘嘭’地一声闷响，紧接着挣扎的更得劲儿了。

陈麟、黑塔：“……”

当麻袋上方看起来应该是随手从路边摘的粗纤维草枝脱落，一个跟器具模样九成相似的小脑袋从里头钻出，顶着副凶巴巴的样子就跟要吃人一样看了过去，这动作正好对上了蹲在自己面前，将手抬到一半，似乎是想要解开草绳的陈麟。

气氛一时间僵住，而那凶巴巴的小脑袋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回钻……

“呀——！”

陈麟提着麻袋的一角给小家伙抖了出来，也不知道小低语是不是猫变的，都这样子了还能稳稳当当地在空中翻个身实现双脚先落地。

落地的第一时间不干别的，先蹲好抱起脑袋，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受气包模样。

陈麟的眼睛忍不住朝正在往地上铺垫子，随时准备钻进被窝继续睡觉的器具：“你要让低语和我一块儿去？”

“这小话痨整天蹲在家里一个人傻笑，反正她又没事儿做，就让她跟老爹您一块儿去呗，就算您走一半找不着路了，她也能带您去。”

总感觉这几小只自打上次的幻视境界暴露后，不管哪个，行事作风都越来越抽象，织缕也是一天天想要改造泽洛虚境和种外来作物，难不成以前的正经模样全是装的？

就这短短的说话间，器具已经缩进了被子里，正闭上眼睛，朝几人挥手：“老爹早点回来哦——”

挥到一半，高举的小手立马垂下，小家伙说睡就睡，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陈麟跟黑塔对视了一眼，好在他们两个行事都比较直率，陈麟直接将缩成一团的小低语提溜起来，卡着腿弯抱在胸前搂着，回头道：

“走吧，出去看看，我其实也挺好奇那些个星神的圆神分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得，我跟在你后面。”

黑塔已经懒得吐槽陈麟给人家起的组合式称呼了，毕竟只要细想一下就会发现，星神意识分体三位的情况，远不及生命之织缕养的那几只像鸡一样的凤凰来得有吐槽价值。

陈麟二话不说就钻进了那破碎的空间大洞之中，他没指望小低语能帮上什么忙，毕竟这小家伙你跟她好好说话她都不带叼你的，而陈麟又不怎么喜欢没事儿去凶别人，纯把低语当成挂件带在身上。

洞外就是中央虚境，处处飘荡着各种旧世界的回响，有色有形的浓厚灵能利用夹缝中涌来的信息，在许多地方模仿着城市或森林的环境，就连气味和声音都能实现1:1的复刻。

得亏黑天鹅不在这里，否则在这样一个堪称忆者‘天堂’的地方，那家伙估计会激动得直接口吐白沫晕过去。

黑塔也深潜过虚境，可从未在虚境内看到过如此色彩缤纷的情况，满是好奇的眼睛四处扫视，却又担心自己的表现掉了身价，因此每当陈麟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会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再辅以浑不在意的回答……

陈麟看在眼里，但也没戳穿，这只大魔女的性格可老别扭了，没事儿最好别揭她的短。

那几簇意识的痕迹还未完全散去，于灵能视野的观察下，很容易就能发现这处‘国境线’附近遗留下来的彩色丝带，如氤氲烟云般朝着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低语自打出来后一直没说话，就任由陈麟抱着，垂首用额头紧紧抵着他的肩膀，两只手牢牢抓着，一副生怕被忽然丢出去的样子。

黑塔跟在陈麟后头，正好对着被反抱起来的低语，见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还有些不忍心，多次想跟她搭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她看见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肩膀一抖一抖的，于是微微下放视线，注意到低语搁那儿双目无神，小嘴张开，‘嘿嘿嘿’地痴笑个不停，却又听不见笑声，眉眼间的那股邪乎气儿压都压不住，给她鸡皮疙瘩差点没吓出来。

这真是阮梅说的‘智慧’的化身吗？这状态咋看咋像个小精神病，渗人得紧。

关键是看到小家伙在笑，黑塔也莫名想要跟着傻笑，本能的引动让她赶忙挪开目光。

黑塔果断挥去了想要与之搭话的念头，总觉得跟她讲话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啪——

就在这时，陈麟没好气地对着小低语的屁股拍了一巴掌：“笑什么呢？这么吵？”

这小丫头从出来以后就‘嘻嘻’、‘咯咯’、‘嘿嘿’地一直闹出动静，陈麟本来不太想搭理她的，但后面动静越来越大，就实在忍

不住了。

勾在脖子上的两只手臂陡然一紧，阻止了陈麟想要将其高举到面前的动作，低语操着那丧里丧气的嗓音道：“……没、没什么。”

“可你一直在笑，到底什么情况？说！”让这小家伙一直吵闹下去可不行，估计还没靠近那几缕意识就得给人全吓跑，因此陈麟准备给她一个下马威。

“我、我想到了个……嘿嘿……有意思的东西、父、父亲……”

小家伙磕磕巴巴地解释起来，“我嗅到了，容器的味道……想、想把它们制成数据，放、放到那个……外面的网络里，做恶、恶搞视频玩，生生不息！”

陈麟沉默了几秒，有种语言文字突然系统卡了bug，需要重启的凝滞感：“……什么玩意？！”

“您、您也觉得有意思吧？”

小低语松开了胳膊，大概是认为得到了认同有些兴奋，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指着陈麟灵能视野中的那些彩色飘带，“做成……数据，只要这样……这样……再放到人类的网络里，不老不死，供大家一起玩，嘿嘿……！”

几句话下来直接把陈麟听得目瞪口呆，如果他没有理解出错的话，低语的意思是想把来自轮回之终末的星神们的分支意识做成某种程序模因塞到外界的星际网络内，供人们娱乐？

你咋开始干器具的活儿了……

但仔细想一想，陈麟就释怀了。

不是低语要干器具的活儿，而是这家伙潜意识地在用她的‘智慧’来污染那些分支意识，简称‘我有一个不错的想法’。

一旁的黑塔在听到低语的原理解释与操作流程计划后先是呆了几秒钟，随后两手一拍：“有点意思！”

“对吧？！”低语兴奋地看向这另一个认同她‘好主意’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帽子尖尖的女人意外地顺眼，嘴角，声音不再卡顿，如众生咏唱，字里行间充满循循善诱的气氛，道：“你放轻松，让我进去，我教你……啊！”

她甚至慷慨地想要分一部分意识过去住在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教她更多的好主意。

然而还没等低语把话说完，整个人就被陈麟提着后颈丢了出去，好一会儿了才缩着脑袋，慢悠悠地飘回来。

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抓着陈麟的食指和中指，时不时看他一眼，然后拽拽，再看他一眼，又拽拽……

直到陈麟将她重新抱起来，小家伙才松了一口气，埋下头去，不再见着方才的那副邪乎样。

陈麟挠了挠小家伙后脑勺上的头发，回头对黑塔解释道：“你别这样逗她，逗过头了她会犯职业病找你签约的。”

当然，有陈麟在，就算低语真给黑塔签了契约也没事儿，随时可以无代价撕毁或者取消，但没那个必要，徒增风险。

“很危险？”黑塔不解，“阮·梅不也没事儿么？”

“跟阮·梅那个不一样，危险倒谈不上，就是她可能会玩嗨了在你思想里种点外来的东西，到底你思考什么，那就不一定是你说了算。”

低语有一部分本源存在于阮梅的精神之中，但那不是签约，更多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低语也影响不了阮梅的思想，顶多就是一个负责想，一个负责试，仅此而已。

不少阮梅后来整出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包括之后泽洛尘的多次改良，其实就是低语提供了理论指导，阮梅提供了实验和改进工作的产物。

谁知，这时候低语举了举手，小声道：“可、可以写在……契约条款里呀……”

本以为被丢了一次地狱就会蔫声，结果她却意外地执着。

要知道契约来自泽洛虚境，其本身会从泽洛虚境形成一定范围内的持续性法则，其不仅约束着被签约者，同样也会约束超主这个签约者主体。

当然，正常情况下的超主契约肯定是妥妥的甲方式不平等条约，几乎不会对超主本身的行动加以限制。

“你图什么？”陈麟蹙眉问道。

低语嘻嘻笑着：“乐……”

见陈麟又把手举起来，低语赶忙补了个字进去：“意！”

“说句实在话，我也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黑塔依旧跃跃欲试，天才谁不喜欢尝试未知的东西呢？

就拿低语本人来说，如果陈麟不管着她的话，几年下来她能给天才俱乐部所有人都骗去签约，毕竟她的手里有着任何领域的任何天才都会感兴趣的知识，但这些知识的外放会不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就没人知道了。

想了想陈麟还是同意的这件事儿，说等回去以后让织缕来撰写契约条款，这事儿陈麟只放心交给织缕来干，听到这话，黑塔和低语都表示没意见。

黑塔是单纯的没意见，低语则是有过一次意见了，所以之后自然不敢再有什么意见。

万一陈麟生气又把她丢出去了咋整？到时候器具和织缕动起手来，连喰煞都不会帮自己，保不准还会加入其中。

顺着光带一路奔去，也不知走了多远，给陈麟一种像是抵达了中央虚境的中央的错觉。

周围的能量流速变得缓慢、粘稠，灵能云团之间不时跳起色彩斑斓的短暂电弧，交织翻腾，形似在这片空间内汇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能量长河。

流光铸成的‘长河’在诸多模糊的倒映画面间流淌，横七竖八地在空中交错奔涌，星斑点点，如生物呼吸，上下起伏。

黑塔万分惊奇地看着眼前这壮丽不已的景象，它们就像是‘素材’，数之不尽的能够搭建成泽洛虚境内物体的‘素材’！

她的心情非常舒畅，就像是医生看见自己精心医治照料的重病患者康复了一样，倍感自豪、愉悦。

尽管不太清楚这份自豪源自于哪里，但就是自豪！

而在极远的地方，灵能视野中的光带延伸戛然而止，团团虚影恍若崇山峻岭，落于那远方的一角。

陈麟自然是看到了这些的，也认出那些玩意就是之前蹲守在边境线上朝内看的视线主人。

正当他打算继续踩着光带走过去时，低语却忽然抱着他的脖子摇了摇，想来低语被器具绑来的路上，应该是跟她说过要干什么的。

“换、换路线父亲……会被发现！”

“哦！差点忘了。”陈麟一拍脑袋，调转方向。

倒不是说被发现后陈麟等人会有危险，而是说太早被发现了话那些个残碎意识大概率会跑得比狗还快，到时候既不好追，有可能浪费时间。

“您……别动，气味很大，还是会被发现，我给您……伪装……”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总之低语对着陈麟又摸又蹭的，他身上的气息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化了下去，仿佛外部被铺了一层膜。

而到了给黑塔伪装时，大概是熟练？总之她只是对黑塔拍了两下就宣告结束。

黑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缭缭气层，自言自语道：“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那个小家伙在敷衍我？”

第九百六十七章 它曾经来过

远看如绵延山峦，可若是近了去看，就会发现眼睛真不愧是自我欺

骗的一把好手。

这何止是山高的影子，简直就是一个个连接在一起的活体星球！

通过过去外部宇宙对于星神们的外观描述，陈麟倒是认出了不少轮回之终末收回的影子个体，至于黑塔所执念的‘机器头’，那形象实在太过明显，想看不出来都很难。

它们之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光带，不时还能见到点点星斑呼吸闪烁的情况，其就像是这些意识的内部脉络，搭建起它们之间的信息交换空间。

更惊悚的是，就在陈麟和黑塔顶着低语的伪装靠近之际，其中一尊人形虚影忽然睁开眼睛，它的躯体表面本有无数裂纹，只是在睁开之后，那些裂纹被染上了金中泛红的光色。

光色在裂纹之中游走，就像是往一块碎掉的玻璃裂缝内注入色素似的，顶部是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不见里头的内容物，却能感受到它的视线正缓缓移向陈麟等人。

虚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陈麟和黑塔均做好了应对袭击的准备，以保证各自绝不会被袭击所伤到。

然而下一秒……

望着倏忽间不见其影，唯有一条浓厚彩带指引孤零零地留原地，陈麟直接愣住。

“逃……了？”

如果没认错的话，人形、遍体鳞伤，这玩意不就是纳努克么？逃走的虚影很显然就是轮回之终末留在纳努克体内被召回的意识，象征着破坏、战争与毁灭，老超雄了。

结果你特么一个照面，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路是什么意思？

陈麟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幻胧也带着进来让她认一认，因为这咋看都不像是堂堂「毁灭」星神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去拦住机器头！”黑塔先一步行动起来。

其他家伙跑不跑她无所谓，唯独机器头不能跑，那可是她来这里的目标所在，如果连目标都跑了，那自己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个结果显然是黑塔最不愿接受的。

因此，她在见到纳努克的破碎意识逃走后，第一时间就有了动作，且直指那个宛若机械星球般的大圆球。

她动用了近乎所有的大脑算力，以极短的时间算出来了两者间的距离、周围的能量密度与分布、阻隔缝隙最大尺寸，以及博识尊破碎意识的大部分组成要素。

浅紫色的光幕眨眼间从那法杖的尖端位置喷涌而出，仿若一张巨大的能量渔网，而轮回之终末·博识尊分末正是这张大网的捕捉对象！

只能说黑塔是一如既往地能动手就绝不多逼逼，估计要是让她去审讯犯人，她都得给嚷嚷‘不知道’的犯人打几顿才会反应过来，自己压根儿就没问人家问题。

这般巨大的动静显然已经突破了低语覆盖的伪装层，近十道目光在刹那间汇聚过来，那尊被黑塔所重点关照的大铁球自然也包含其中。

面对这些投过来的目光，陈麟倒是觉得挺稀疏平常，就像是走在大街上被人看了一眼，四舍五入等于没感觉，低语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远处。

然而黑塔就不一样了，当诸多目光汇聚过来之时，她的心脏陡然绷紧，因为在她感知中，这些目光看起很多，可实际上只有一道，而且是一道穿透性极强，不知情绪几何，却令人倍感压力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