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节
第782节
低语突然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黑塔，而是搂着陈麟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父亲……我、我帮帮她……可以么？”
说实在的，这小家伙如果不会一见面就抱头蹲防，不威胁两句不开口回答的话其实还是挺可爱的，谁能拒绝一个知识渊博的小家伙呢？
她的这一举动其实根本没必要，但还是选择了先询问，给足了陈麟面子。
四小只里，这套路陈麟就只在织缕身上见过，反正茶里茶气的……
“弄吧。”
陈麟将她放了下来，小家伙将手提箱平放面前，只是轻轻一触，分明大小不足半米的手提箱赫然散出了密密麻麻的万把个零件出来，陈麟甚至从中瞥见了几块类似于骨片一样的东西。
放着小家伙搁这儿改造，陈麟问了问黑塔找博识尊的那缕残识干了些什么。
问起这个事儿，黑塔就叹气：“别说了，要不是长着个机头的外观，算力方面目测下来也差不了太多的话，我都怀疑到底是不是机器头了……”
“咋，你问问题它不理你？”
“理是理我的，甚至还认得出我来，就是……它只用二进制的UD-28编码来回答我。”
陈麟：“……怪不得那么快就回来了。”
UD系列编码是某位朋克洛德的骇客早期编译出来的通译库，也是智械生命融入有机生命社会的一项重要技术，可以将接收到的特定文字转化为二进制数字，多轮转译过后就能实现智械对于词语、句子等沟通类语言的深刻理解。
黑塔连帽子都摘下来了，她挠着头，满脸苦恼：“我问说机器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它跟我搁那1110010010……念了一长串，得亏我脑子转得快，这才反应过来它在跟我说‘你好，黑塔’。”
所以说天才的确不是常人，毕竟哪个正常人会记得UD系列编码库内容，甚至还能分清楚用的是第几代的编码库的？
“这样的交流很麻烦，而且没什么效率，反正又不是机器头本尊，我寻思直接带回去好像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塞模拟宇宙里会更方便，这才回来找你。”
得，纯纯是黑塔嫌这样交流麻烦，所以干脆想把人家带走是吧？
关键看低语的样子，这主意真就行得通，搞的陈麟有点吐槽不能了。
“你
确定不会给你的模拟宇宙正崩溃？”陈麟琢磨出这样一句话来。
黑塔嘀咕道：“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螺丝挺闲的，模拟宇宙我都拿给他去管了，出什么bug了，或者系统崩溃，他自个儿头疼着修呗。”
陈麟撇撇嘴：“螺丝咕姆认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哎，什么话啊这是？”黑塔不满地掐了他一下，继续道：“你不懂智械，至少你不懂这片宇宙的智械，螺丝和他的族人对这种事情其实乐此不疲，以前我就发现他本能程序里就喜欢修bug，各种各样的bug！就算没bug，时间长了他也会主动创造bug来修。也不清楚是什么个情况，反正就特别执着，他自己也知道，还问过阮·梅，可惜阮·梅也没什么头绪，史蒂芬估计知道点什么，但他又不说，而且经常玩失踪，找不着人。”
很显然这是他们小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的情况，还是比较古早的类型，这就导致后面才接触的陈麟不知道这些圈内公开的小秘密。
“看样子还真得让低语瞅着你点。”陈麟摇了摇头。
怎么着这玩意都跟轮回之终末有关系，完全放给黑塔去弄他可不放心，万一哪天跑出来闯祸了还得去帮她擦屁股……
“哟——”闻言黑塔背起手来，身体微微前倾，笑呵呵道：“还担心我的安危啊？”
“怕你给我干出一堆亏本买卖，要花钱的地方有点多，你看啊，今年的光科研经费的支出就是……”
一连串的季度财报数字把黑塔干沉默了都，她真是恨不得把这家伙给啃了吃了，愤愤道：“叽里咕噜绕半天，不就是不想承认一下让我开心一会儿吗？”
“你这不是知道的嘛。”
“哼，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陈麟笑笑没接话，因为他听到了低语的呼唤声。
待他赶过去的时候，那之前满满当当到处乱飘的‘零件’已经被低语重新装了回去……
吗？
看着低语不断靠近的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以及她捧在手心里，跟先前那个手提箱完完全全不相干的是彩色水晶盒，里头甚至被放置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花花草草一样的摆件。
陈麟怀疑，哪怕现在往里头丢个手办进去，再往房间的角落一摆，估计都没人会怀疑这玩意有问题。
所以到底咋改成这样子的？
画风突变引来感慨的对象明显不止陈麟一个，就连黑塔都蹙紧了眉头，仿佛在思考这玩意到底是哪里来的‘新东西’……
难怪器具和低语有矛盾存在，在吐槽虚空之低语是个小话痨之余，也从未贬低过她俺寻思的力量了。
那就不是发泄贬低，而是彻头彻尾的污蔑了。
第九百六十九章 一场告别
装入的过程非常顺利，低语甚至在将其装入的时候，像个带着学生讲试卷的老师，把每一个解题步骤进行了解释说明。
尽管这样的思路相较于常理而言有些过于复杂，可一旦接受了这样的问题思考逻辑，便会惊讶地发现，这的确是最为安全的路线选择。
做完所有事情，再观远处之际，已是不见了阿哈的踪影，不知它从什么时候起离开了这里。
“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既然黑塔已经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研究素材，恨不得立马飞到房间里，将东西发去给螺丝咕姆打白工，陈麟只好带她回去。
就在回去的路上，陈麟又出现了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他顺着感觉涌来的方向看去，再次见到了阿哈的影子。
它身上的面具蜷作一团，喇叭里传出晃似于哭泣的声音，又很快变为密集的笑声，陈麟完全不能理解它到底在表达什么。
可当陈麟表露出想要靠近的姿态，它又会掉头逃窜……
“嗯？那不是抽象乐子神么？”
黑塔这时候了才发现‘阿哈’的存在，先前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博识尊的那缕意识上，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还有别人。
陈麟微微点头：“是，而且它一直没跑，之前待在老远的位置看着咱们。”
“它跟着我们做什么……”
可能是在泽洛虚境和中央虚境边缘处发生的事儿太有视觉冲击，再加上黑塔对星神向来没有信仰，甚至连敬畏之心都没有，有的只是对其存在的好奇，此时自然有敌意也不奇怪。-
“该不会是要救这家伙吧？”黑塔看着手里的晶体盒子，喃喃道。
可她话音未落，趴在陈麟身上的低语却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闷声道：“它在……告别。”
黑塔怔了下：“告别？”
“嗯，告别……父亲。”
同一时间，黑塔发现脑海中赫然涌入了一些她先前没有的信息，信息的视角来源乃是低语，其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低语和陈麟在她前去找博识尊说话期间的对话。
从‘渴求之器具’身上分割下来的一部分，远古时代虚境神明互相发起战争所带来的变化，低语和器具诸多冲突之一的结果……
“它能嗅到……父亲身上‘家’……的气味。”
低语的声音有些微弱，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有气无力，但说话却时刻都保持着固定节奏，“它……很聪明，即便是、是只剩本能……依旧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哦，那还挺惨的。”
听到对方不是来抢自己东西之后，黑塔也就放下了敌意，她看向一直凝望远处，蹙眉不语的陈麟，问道：“你要去跟它打个招呼吗？”
从情况来看，「欢愉」这一部分的意识有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充满了被胁迫的无奈，与其说是向陈麟告别，倒不如说是在向它原本的主人‘渴求之器具’告别。
以黑塔对陈麟的了解，他心里多半是想要做点什么的。
然而这次却是例外，陈麟摇了摇头。
“没必要，也没那个意义，这事儿得让器具自己来解决，毕竟这是她的一部分，不是我的一部分，我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叹了口气，道：“走吧，回去了。”
‘阿哈’的意识没再跟来，它站在原地，吹拉弹唱，时泣时笑，不知所云。
回到边境周围，在踏上裂口，进入泽洛虚境的瞬间，陈麟看到某个呼呼大睡的小家伙瞬间从床垫上坐了起来，可见到是陈麟等人后，又跟块木头似的重新倒了回去……
本打算跟她聊聊「欢愉」部分事情的陈麟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小器具休息，之后再抽空来问就是了。
找到织缕之后，让织缕给低语和黑塔之间拟了一份契约出来，契约内容相当之宽松，至少对黑塔而言挺宽松的，在通过了陈麟的确认后，黑塔签下名字，得到了个与低语直接沟通的渠道。
从泽洛虚境离开，返回现世，黑塔便急不可耐地冲向房间，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家伙肯定要去研究她刚获得的新玩具。
好不容易能有点不上班的时间，加上黑塔也没喊他帮忙，陈麟自然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儿做，于是便无所事
他没见着飞霄的影子，只看见幻胧穿梭在忙碌的侍卫女仆之间，反正哪里有需要，她就去哪里帮忙。
目前，幻胧正抓着两个估计是哪里犯错的小女仆训话，犯的错估计也不大，简单训了几句后，幻胧便将她们放回岗位。
这时一回头正好对上了陈麟的目光，她一乐呵，屁颠屁颠地就甩着尾巴跑了过来。
“主上您那边忙完了？”
“中间出了点小意外，但也无伤大雅……”
说着，陈麟看了看四周，指了下不远处的石桌，“走，去那边，我问你点问题。”
“哎，好嘞！”
他要问幻胧的问题其实跟星神有关，而且还不是文明间有过记录的信息。
这就是幻胧的优势区间了，精神类生命活得久，哪怕神智诞生非常困难，但依旧具备记录信息的基本功能。
意味着在幻胧没成为绝灭大君之前，她所接触到的，看到的信息，至今都会有印象！
“你知道「欢愉」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么？”
幻胧表情有些尴尬，她挠挠头：“这比奴家可能要久远得多，至少印象中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倒是「欢愉」派系的组织奴家是知道的，它们没有活跃太多年头，基本就是千把年来的事儿。”
上来就是个超级王炸，也不怪幻胧会不知道这个问题，毕竟涉及到了星神的诞生时间，这压根儿就没人能说得准。
特别是人类的记录还存在着不少被虚构史学家，以及记忆派系的特别人士更改过的痕迹，用来当做参考都不一定好用，更别说去验证其他东西了。
幻胧对自家主子向来是有一答一，知道那就是知道，不知道她也不会为了面子去硬编。
当然，幻胧好奇的是主子带夫人去泽洛虚境一趟，咋回来就问起这个事情。
“您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吗？”
陈麟把泽洛虚境内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她，也不作隐瞒，直接道出了他想做的事情，也就是通过对「欢愉」本身的了解，去解构这一命途与虚境之间的关系，说不准能帮器具早些将本就属于她的一部分拿回来。
“啊这……”
狐狸大君挠了下耳朵，她很早就感觉出来那个乐子神不像是跟自家主子有敌对的可能，但没想过里头还有关于虚境神明的大瓜。
如果说欢愉本身是一块蛋糕的话，那它内部的糕体来自于渴求之器具，裹在外面的奶油是轮回之终末和虚空之低语，装点的水果是其诞生的自我意识……
这虚境圈子怎么这么乱？
“其实咱有个想法，主上您要不要听听？”狐狸脑袋探了探，道。
“说呗。”
“这玩意的关系听起来挺乱的，玩的也花，但终归占比不大，既影响不到与您争位的伪神，也影响不到三小姐，就连三小姐都没选择动手，更没向您求助，说明三小姐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您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事儿……咱知道主上您想给三小姐拿回她的东西，但现在也不是时候呀。”
陈麟没有开口，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幻胧继续说下去。
“咱虽然在灵能层面了解的东西很浅薄，但最基本的理念想必也不会改变，虚境就是个完整而自由的大盘子，盘子只会不断地分区划地，可其本身大小又没变，您一步步蚕食下去，别的不说，这盘子的大部分地盘迟早会归您，对吧？”幻胧表情很是认真，“您之前跟咱说过，有时候忙的事情太多，可能会……嗯忽略掉一些东西，必要时候得提醒您分清重点，找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从重心击破问题本身，所以奴家觉得是时候履行这个职责，给您提醒一声了。”
说到这儿，幻胧微微一顿，将倒好的茶推到主子面前，放下茶壶，嘴边略微犹豫：“反正奴家觉得哈，您完全不用管这事儿，只要盯紧了外扩的脚步即可。与其出去抓，还不如等着人家自己上门来呢。”
幻胧在陈麟这里其实是很敢说话的，她什么话都敢讲，即便是可能影响到陈麟思考路径的话，必要时候幻胧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提醒。
人生漫漫，如今更是事务繁重，陈麟早就考虑过自己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脑抽几下，因此身边有个能提醒自己的人，也算是一条不错的保险。
陈麟推了一下幻胧的说法，发现她的思路还真就是最理智的思路，类似的低级错误按理说他不会犯才是……
又稍微想了几秒钟，陈麟就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之前低语承认了这事儿是她跟器具的诸多矛盾点之一，作为泽洛虚境的大家长，陈麟比谁都希望四小只能和平一点，至少别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低语和其他几个相比，或许没什么实在的战斗能力，但她的危险性可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那么简单，而是被动上会影响周围的‘精神’走势。
这份权柄的自由度过高且不受她本人控制，无法实现最彻底的收敛。
有时候，她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微微的一个小动作，行为就会带有极强的感染性，无意间将一份精神朝着执拗的方向引导而去。
就连陈麟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导致整体思路发生偏移，险些去钻牛角尖！
当然了，陈麟对这份八卦的浓重好奇同样起了很关键的指向作用，毕竟他也好奇低语跟器具之间还有什么八卦大瓜可以吃……
看样子以后跟低语接触得做足防备，免得被小家伙无意间给‘污染’了。
幻胧可不知道陈麟在想什么，就见着自家主子抱着手，翘着腿搁那儿一言不发，时不时点一下头，时不时又摇一下头的，给她弄的有些紧张。
咕噜噜地吞了口唾沫，幻胧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上，咱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儿吧……”
这让她想起一次在宫里跟主子和夫人们玩桌游时，主上抽到了个惩罚牌，要求其本人拿自己开个玩笑，结果主上就整了个小谜语让大家猜。
说啥他其实的异色瞳，让大家来猜原因。
整了半天也没人猜到，最后他蹦出一句‘我左边小心眼儿，右边势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