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节
第786节
“青镞，去给贤弟拿根杆子来。”
“是……”
青镞颔首应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麟一眼后，朝着远处的将军府院走去。
拉开凳子坐下后，陈麟问道：“青镞这是怎么了？”
“无事，她只是太敏感了，想提醒贤弟你。”
“提醒我？”陈麟蹙眉，“是府里来客人么？”
景元笑着摇摇头，满是不在意：“她想告诉你我并不是刚来的，我其实钓一早上了。”
陈麟沉默了几秒，道：“小鱼钓了也没用，放了等长大再钓也挺好的，可持续性拉满了嘛。”
“哈哈哈，贤弟可莫要安慰我了，其实连小鱼也没钓到呢！”
“真的假的？”
“当然，这塘子才建起来不久，可不同于太卜府内的池子，还没来得及放，自然钓不上鱼。”
“那你这是干啥……”
“试试手感。”
陈麟、幻胧：“……”
这话直接给陈麟都整无语了，刚想开口打趣一下景元，却忽地打了个冷颤。
他方才有种被人短暂偷窥了一瞬间的感觉。
……
与此同时，长乐天的居民区内。
一栋平平无奇，随处可见带着个小前院的二层小楼内，停云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是她的家，在没有独立生活前，从小呆到大的家。
驭空给她父母批了好几周的假期，为的就是让这对父母能多点时间跟女儿呆在一起，这也是驭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停云揉了揉眼睛，验了一下指纹推开院子的大门，她准备去神策府拜访一下景元，之后再去见一见自己认识的那些朋友们，以及商队成员的家属们。
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了覆灭商团的凶手，之后帝国会为此事展开清算的好消息。
“怎么回事……”
停云止住脚步，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回来后不久便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耳鸣声，就连跟着父母回来时，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街道，总能看到一股股流淌的绚烂星光，就跟她在织构断层中看到的画
面十分类似。
无法碰到它们，也无法理解它们，可停云偏偏能够听到里头额外的回响。
当她尝试去‘阅读’这些回响的时候，一切又会消失，待不久后重新出现。
然而就在刚才，停云好像听到了一份喧闹，仿佛是某个开端重启时的喧闹——
「渊巢之圣皇，侍奉于您的大祭司莉莉丝·特伦汀·斐加三世，率全体红袍祭司在此圣像之下，向您请罪询过……」
「啊——不见了，还是没有！前辈，为什么我现在还是……还是听不到老师的声音，听不到，也看不见啊！」
「乖哦……大叔还能看见的哦~你想和老师说什么，大叔来帮你转达。啊？什么？我、我原来编的太假了吗？哈哈……」
「主所造万物而养民，席八荒而一统，悯生灵以感化。我等泣而恩戴，虔仰以尊，奉信条而行事，以同化为宗旨……当今万物甚佳，星空甚广，修会前途无量，必是我等仆从之中，异种贱虏之内，有心怀不诚、不轨之恶孽暴徒，所行所想，惹得我主生厌！若非如此，圣主何故会此般弃您忠诚的仆人而去？！骑士团，速速将人找出来……以那万千恶孽之血，平息我圣主之怒！」
「C1A（最高战备状态）。联盟委员长紧急会议，所有港区主管，立刻返回母港集合！！！」
……
「嗨嗨嗨——结档咯~！」
停云：“？”
第九百七十四章 主客相合，自得卦意
不受命途所眷顾，游走于命途夹缝之中，与这个世界仿佛格格不入。
停云已然接受了这份现实，特别是当她从黑塔女士的口中得知，命途疑似会封锁个人，乃至文明的上限，且这位傲然于世的天才，正在向命途发起挑战后，她便不再将此视作为不幸。
黑塔女士似乎坚信这一观点，因为在她的眼中，命途严重拖慢了她前进的脚步，她理应比现在更聪明，更能洞悉未知之物……
停云倒是没这么自信，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下限或许相较其他命途行者而言，可能稍微低了一些，但是上限则不再会因命途的法则的干预，而被彻底锁死在固定的框架之中。
恩公评价过自己，说自己的灵能天赋很不错，甚至能在修习灵能的初期，就可以跨过侍卫团基础线，而灵能最为奇妙的也就在于其上限随时都处于动态，上限的尽头除了本身的天赋外，也会随着思维对内外事物的了解增加而增加。
换句话来说，灵能具备无限成长的能力，只是快慢不一罢了。
而随着停云灵能层面的不断进步，她的思维感知也变得愈发敏感起来，兴许是和自身不受命途亲和的体质有关，总是能看见，或是听见一些连两位老师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例如方才回荡于耳畔的动静，视野边缘时隐时现的虚影，以及……
就连恩公的声音都是那般惟妙惟俏呢！
停云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脑袋，当她再度睁眼时，嘈杂的啜泣与不断念诵的祷词重新被街边结伴的路人们、小贩的叫卖声替换，严重影响她视野的虚影更是没了踪迹。
她本想自己驾驶星槎去办事儿的，现在看来这么做可能不太安全，索性在手机上定了艘星槎，顺便连驾驶员也雇了一个，这才将所有担忧抛之脑后。
停云经商多年，虽比不上仙舟世代运营商贸的大家族们，但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老板，光是高价值的铺子就有几十个，即便如今不跑商了，可单以租赁获取的收入，就是笔不小的数字。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停云算是个小富婆，还是那种有以钱生钱能力的小富婆。
在渡口没等多久，租赁的星槎与驾驶员师傅便是抵达了位置，直接驶往神策府。
可惜停云并没有见到景元，更何况今日若无要事，景元也处在休沐期间，不过青镞还是以一种相当诡异的神情告诉了她，景元跟陈麟去了鱼市，据说是去购买那边鱼苗。
停云不是很懂神策府要买鱼苗做什么，毕竟在她的印象里，神策府可没有能养鱼的地方，反倒是太卜府边上在前几年建过一个塘子。
既然景元不在这里，停云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留下伴礼，从青镞手中接过神策府晚宴的请柬，又简单寒暄两句后，便告辞离开。
探访已逝故友的亲眷是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儿，不过停云却是耐得下性子，礼数方面没人能挑出她半点毛病来。
其中探望的还有一些孩子，这些孩子原本就是由那些商团的同事朋友单亲抚养，其离世之后，这些孩子起初是神策府在负责，但在停云回来以后，停云就接过了这些孩子的一部分抚养义务，停云为每个人都置办了一张能供其至成年的钱票单据。
这也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以最坏的情况去想，哪怕自己回不来了，以后真有能见所逝之友，她亦能问心无愧！
不留遗憾，无心魔所扰，这恐怕也是停云在灵能这条难行之路上，能够飞快行走的缘故之一吧。
从最后一户人家屋内出来时，已至申时，停云给雇来的星槎师傅送去一壶茶，自己则找了家茶楼，要了个小包间独自打发时间。
透过楼上的窗户，她望着这艘熟悉又陌生的仙舟，下方百工熙熙，远处扎眼的农业生态园务本力穑，数年时间下来，让原本粮食自给率奇低的罗浮仓廪丰实。
看得出来恩公从未亏待过治下的人们，要顿顿吃好或许需要些努力，但顿顿吃撑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以黑塔为主的天才小团体对命途封锁宣战，以恩公为首的共同体成员国对未知的‘墙’外进行试探，而这两者的关键竟是在于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狐人。
想到这里，停云又‘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与过去并无区别的双手，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真是造化弄人呀……”
喝完最后的半壶茶，找店家要来油纸将剩下的点心包起来，停云便是朝神策府赶去。
她知道，神策府的晚宴是在为自己送行。
这话可能听起来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就连黑塔都与她说过实话，光是成功往返的成功率就仅有三成左右，若有成功往返所取得的数据，经由调试，这个成功便能增至八成以上，随着成功次数越多，数据收集越完整，这个成功便可以做到无限趋近100%。
然而在趋近于100%之前，危险依旧。
可总得有人来走这一步的，她知道自己哪怕不愿意，恩公也会安排其他人来代替自己，只不过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因为三成的成功率是相较于自己的特殊体质，其他人恐怕连半成都难以达到！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来试一试呢。
神策府举办的宴会规模并不大，多是七司首座及座下部分高级官员参与，满打满算不过30余人。
与其说是宴会，倒是有种在家请人来吃饭的感觉。
她刚下渡口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
传来了少女的呼声。
“停云小姐~！”
见停云停下脚步，喊她的人当即将身上的朱紫华袍摘下就往身旁一个持明小姑娘手里一丢，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青雀姑娘？”
“嘿，刚过来就能见着你，真巧啊。”青雀嘿嘿搓手，直接挽住她的胳膊，“我还说中午的时候找你来着，没想到你不在家。”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返回罗浮，放不下心，便是去探访了故友亲眷。”
停云说着，又想到了什么，“你中午不在典属司上班吗？”
“当然要上，不过典属司不同，忙碌多集中在一起，平日倒也没多少事情做。反正离了太卜司那倒霉地儿，我才知道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说话的时候青雀疯狂叹气，看得出来她对太卜司的工作怨气极重。
得亏跑路成功了，否则真被符玄看上，以后继任太卜司的位置，还不得给她累趴下……
当个小吏就够折磨的了，当了太卜那还了得？
仙舟的体制就是这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说了玩的，位置坐的越高要管的事情就越多，自然也就越累。
“相较于去整理文书，整合数据，监控运算流程，我更喜欢这种给问题安排和执行解决方案的工作，真不知道符玄姐姐她老人家是怎么熬得住的……诶，停云小姐你老戳我做什么？”
青雀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可发现停云完全不给她回话，反而是一个劲儿地戳她的手臂。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惜当她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只手已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个黑沉着脸的粉毛小矮子。
符玄一言不发地拍了拍，随后带着几名卜官直接走入神策府府邸。
那意思很明确了，大致可以翻译成‘你睡觉最好别睡太死’。
青雀整个过程都没敢吭声，老领导的威压尚在，她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直到符玄的背影没入在府衙门口后，青雀才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停云小姐，你说我是不是有亿点似了？”
“要不小女子为您祈个福？祝您好运？”停云掏出自己的小铃铛在手里晃了晃，问道，“它兴许能扭转一些运势。”
“完，看样子我好像成丹鼎司老大了。”
“嗯？丹鼎司最近有这么大人事调动吗？不过青雀姑娘有在医术钻研过？”
“没那个意思。”青雀摇摇头，“我想说的是我好像司鼎了。”
这个时候了还能开玩笑，说明青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若是在担心的话，或许可以去寻恩公庇护两日……”停云笑了笑，“有恩公在，太卜大人应该不会太为难您的。”
“哎，这个主意好啊，那今晚我就赖老陈那儿不走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进了府门，此时的符玄正同一名手摇羽扇，碧裙绒袍，面容风轻云淡，气质却堪称显眼包的少女交谈，见青雀两人走进来，符玄还回头瞥了正挠头嘿嘿笑的青雀一眼。
宴会并不在神策府正堂举办，而是在景元的府邸举办，这里只是暂时用于给参宴之人暂时歇脚交流的地方。
莫名……比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停云同样看见了陈麟，此时的陈麟正拿着半串琼实鸟串，也就是糖葫芦搁那儿逗‘猫’，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站在边上抚须轻笑。
青雀拉着停云到处走串，为她介绍那些她不认识之人的身份，也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少人都是其他仙舟的高层或代表。
就比如正在和符玄交流探讨的白毛小矮子乃是大名鼎鼎的戎韬将军爻光，仙舟委员会里出了名的死宅和保守人士。
死宅是说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而保守也不是说爻光守旧，相反她的性格老活泼了，其是说她办事儿主打一个稳中求稳，讲究步步为营，半点钢丝都不走的那种！
近年来唯一赌过的就只有跟罗浮和曜青一起站队帝国的事儿，当然，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赌的成分谁也说不准，保不定这对她而言连赌都算不上呢？
显然整个帝国仙舟特区给足了停云面子，只有少数高层因要紧公事来不了，可人家也派了身边人过来当代表，诚意可谓是做的足中足。
“虚实不定，何以守正？”爻光轻摇羽扇，缓声说道：“这话用在人身上没什么问题，用在法阵之中，自然也可以。虚数之贞，可趋吉避凶，那也得知道何为吉，何为凶？对吧。”
符玄脸都黑了：“……你大可回本座一句‘我不知道’还能来的便捷些。”
“这可算不上完全的不知道，‘存护之墙’本就为虚贞之术所避讳的地方，以穷观卜筮，实不为上策，事关星神之争，虚境神明之争，怎窥全貌？”
“能不能别给本座绕弯子了？”
“你看，都多大人了还这么急急忙忙？以后若是带娃了，你可得耐心些，实在不行我来帮你，毕竟我怎么说也是……”
爻光乐呵打趣，眼见符玄逐渐炸毛，即将破大防，她当即止住话题，举起两根手指，正色道：“两手准备，以大衍穷观阵卜算客卦，十方光映法界卜算主卦，客主若能相合，自可多些把握，亦能分散算力，减轻压力，避免如这次一样出现严重磨损，干扰卦象，偏离精确。
唉，总之我的建议就这样，你考虑考虑呗，若羞于启齿，我也不是不能替你去向陛下阐述这情况，你们老说我怕这怕那的，陛下哪次不比我这个日日夜夜呆在法阵里的人考虑全面？两手准备恐怕都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