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节

若事前博识尊就有所考量的话，那这就是「智识」的阳谋，除了直面这一选择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选项。

当今共同体内，技术传承于「智识」的文明必然超过九成，一旦这些技术出错或者失效，大量文明的发展水平必定会倒退数百年乃至千年，甚至于彻底瘫痪都不是没可能！

这事儿一个没处理好，共同体就会解散，虽说共同体的解散对陈麟而言并不会削弱太多实力，但许多投资就得打水漂，包括资源配给等方案都得重新设计规划，搞不好真可能被厄恰库尔反推回来……

陈麟蹙眉看向爻光：“爻光委员长，麻烦将细节给我细说一遍。”

职务的称呼，往往代表着事情的严重，爻光当然不会拒绝，就算陈麟没有要求，她也会将所有记录的细节和思考的结论一五一十地报给陈麟。

公私分明，这是规矩。

爻光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将全程阐述完毕，同样地也将自己的所有猜想，例如可能是厄恰库尔敌对势力谋划的阴谋等论述完毕。

这也不怪爻光直接将冒头对准厄恰库尔，过去常与利益派人士打交道的她很清楚，厄恰库尔的疯子们可以干出这种自损一千伤敌一千的事情来。

许多事情只要找到谁受益最大，那谁大概率与此事有关。

“……过程便是如此，不知陛下可有主意？”

难得爻光会这么不苟言笑起来，这事儿就算是对仙舟特区来说，同样会造成不低的冲击。

仙舟特区绑定着帝国，玉阙更是符玄娘家所在地，某种意义上讲，她就是符玄的娘家人，因此身为玉阙一把手的爻光，不论如何她都会站在陈麟这头儿，能帮上忙的事情铁定不会含糊！

陈麟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她脑海中回荡起一阵轻灵的声音，十分温和悦耳。

「父亲大人，女儿问了，低语说她有办法，您随时可以去找她。」

这显然是织缕的声音，作为偷窥陈麟第一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将意识伸到泽洛虚境，陈麟也能联系上织缕。

反正说又说不听，与其让织缕偷偷摸摸地偷窥自己，倒不如让她光明正大些，也方便自己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看着自己，什么时候则是去忙手头花花草草的事情。

时间一长，陈麟自然也就习惯了。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嗯呐~低语很聪明，她是完整的，不像您如今这般……分身乏术，如此简单的事情，她一定是知道的。」

「她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织缕拉了一条长音，陈麟的脑海中甚至能倒映出她摸着下巴，努力斟酌用词的模样……

「唔——织缕觉得她只是想要吸引您的关注？想必任何关注都是她所追求的吧！」

织缕这话说的就很委婉，大致意思就是让陈麟抽低语一顿。

“……”

陈麟沉默了几秒钟，在心灵链接内甩下一句‘我待会儿来找她’和‘长姐如母’后，便重新睁开眼睛。

“有法子了，待会儿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成。”

陈麟直接起身，“让幻胧送你们回去，将可能受影响的范围计算统计出来，制成表单发往行政宫……”

他将要求一件件事无巨细地交代两人，包括谁做什么，谁不能做什么都说的很清楚。

相关指令会通过克里珀宫逐步下发至所有下辖星球的代管政府执行，科技型政府就是这点好，许多官员都有极高的科学素养，因此无需专门派遣特定专家组成队伍前往协助。

仙舟的事儿很快就被陈麟交代完毕，事关重大，爻光和符玄均是没问陈麟解决的法子是什么，毕竟在符玄的视角内，陈麟干出来的无法解释的东西太多太多，即便解释了也不一定听得懂。

而爻光则是理性的抉择，反正这种事儿她肯定是没办法的，既然老大说有办法那就按老大说的去做，问的再多也不能增加效率，倒不如时候再议。

幻胧具备泽洛虚境的权柄，她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不说二话，直接带着两人返回罗浮太卜司，陈麟则是联系起布洛妮娅等克里珀宫高层，以及各星域暂代总督，召开了一个短暂的工作安排会议。

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即便如此大事儿，雅利洛上面的人不慌，下面的人也不问这问的那浪费时间，更不懒政怠政，而是专注于执行交代到手里的任务。

在这个到处都是草台班子的世界，堪称是政治界的一大奇景，黑塔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奇！

陈麟布置的任务牵扯到上千个领域，每个领域都能抓到其要点所在，可谓是精准无误。

而就在陈麟开会的期间，幻胧也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她没有打扰主子开会，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当会议画面关闭，雅利洛各大星域政府齐刷刷地直接动了起来，得亏「智识」法则的影响并非一蹴即至，而是逐渐显现，就好比大衍穷观阵的运算单元无故烧毁那般，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摆在那里。

这就是机会所在，否则所有基于智识命途成立的技术和产物瞬间崩溃，那才真的是神仙难救。

他看向一旁的黑塔：“我去泽洛虚境找低语，你去么？”

“我就不去了。”黑塔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耐人

寻味，“我打算去见见机器头，刚回来的时候我去见祂祂都不理我的，可算给我逮到机会了。”

“什么机会？”

“嘲笑祂的机会。”黑塔轻哼一声，有些可爱地翘着嘴，“看祂理不理我！”

听到这儿，陈麟就明白黑塔想干什么了，她的嘲笑显然不是单纯地笑话博识尊的碎片，黑塔不是花火，她不会干出这种闲得蛋疼的事情。

她想做的其实是验证‘终极计算’乃为错误这一课题，黑塔小圈子里的人都属于不认可‘知识就是纯粹解决问题的工具’这一「智识」真理的类型，反对知识本身即是目的的理论。

很显然，如今发生的事情给了黑塔一个更加清晰地认知到纯粹机械理性的世界会带来怎样后果的入口。

就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假如没有陈麟，没有帝国，博识尊依旧因某种原因彻底关机，基于智识的法则停止转动乃至崩坏，那么这个拔苗助长，但又封锁了人们知识探索自由的世界，该如何面对到来的危机？

这种阻止终末降临的智识，何尝不是一种令终末诞生的助力？

黑塔的课题此刻有了突破的机会，她自然不能陪陈麟一起去泽洛虚境，更何况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

第九百八十一章 千面之神

「智识」之法则淡化，问得利者为谁？

既不为陈麟的星海共同体，亦不为奥斯瓦尔多的厄恰库尔，只因两者均有不俗的「智识」科技含量，若相关法则效果变化，又或是更严重些直接消失，此二者不论政治还是军事，乃至内部的社会经济都要受到不低的影响。

此前博识尊可没有被一分为三这种说法，直到那一次幻视境界的爆发，让陈麟终于找准了自己的敌人是谁之后，无数过去不曾有过概念的东西便纷纷冒头出现。

终末之轮回摘取了属于祂的那一份星神意志，并收拢于中央虚境，表面去看，此法旨在抗击泽洛虚境的扩张侵吞，但陈麟却不这么认为。

星神命途一道在此间发展无数年岁，下至黎民百姓，上至文明高层，过去无不以命途之主的瞥视为荣，就连获取的命途力量多寡，在部分命途中星神均可控制这变量。

星神崇拜依然根深蒂固，反倒是仙舟那种有用叫司命给你供着，一般的叫天君你也别来惹我，于我利害冲突则直呼祸祖，有空我就要揍你的人，这类实用主义文明属于少数中的极少数！

陈麟当然不会否认命途很有用的客观情况，他也不介意底下人辩证地去通过命途来获取法则边边角角的力量，因此整个极端星神崇拜的环境氛围，他原计划是在百年内通过推行更加普遍和具有广泛适应性的灵能来扭转其走向，变得温和、可控。

这是个工作量巨大的社会文化精修工程，若是能成，雅利洛的帝国根基将被彻底稳固，文化倾向的星神崇拜也会朝着社会、民族、国家崇拜转移。

正如封建时代的皇帝喜欢祭天，不是说皇帝愿意承认有个神仙在控制自己，而是这个神仙不存在，解释权归于皇帝用以加强皇权，皇帝才会乐意这么做。

否则……

单纯的星神崇拜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无疑是一种分裂隐患，可将其延伸作皇权与教权的冲突，这样或许能容易理解。

陈麟不喜欢星神，对于星神更是没什么敬畏之心，但现在还不到时候，星神的消失带来的弊端远大于星神存在引发的弊病！

正在干架的星海两大势力全都谈不上有好处，相反互相之间的血量上限还遭到了削减，可偏偏有个玩意却可以不受影响……

谁呢？

当然是轮回之终末啊！

因此相较于其他可能，陈麟推断出来的结果更偏向于轮回之终末在背后故意玩了这个小计谋，旨在将两方拉锯进行下去，同时也能削弱陈麟方面的力量，至少也能将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分散到善后工作里。

一切工作皆需要资源，增大敌对势力的消耗，便是削弱的手段之一。

如此看来，祂是所有人里头唯一的得利者，这也是为什么在听到爻光说完情况后，陈麟第一时间就开始怀疑终末之轮回的原因，而这份怀疑也在织缕告知低语早有预料后得到了验证。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烦我。”

黑塔嫌弃地摆了摆手，拿出东西就准备给晕厥过去的第四面镜维修一下，不过还是犹豫了几秒，问道：“代我向那只小家伙问好，顺便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前几分钟还在我脑海里嚷嚷，突然声音就断开没动静了。”

声音戛断没动静？陈麟当然知道原因，但也没说的很直白。

“长姐如母嘛。”

“？”

黑塔被陈麟这句不明不白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但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听不懂，于是硬着头皮接话怼道：“我不当你妈。”

“还好，否则我估计长不大就死了。”陈麟松了口气。

黑塔满头黑线：“我不是阮·梅，我不会拿孩子做实验……”

“我的意思是被饿死了。”

只见黑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侧额的青筋蛄蛹着开始出现冒头的痕迹，陈麟迅速拽着幻胧就往裂缝里钻。

裂缝闭合的瞬间，两人还能听到外面黑塔怒吼声。

幻胧擦了擦汗：“主上您跟夫人这打招呼离开的方式，咱们要不试着……改改？”

她真怕这两口子整出气，哪天真就打起来了，到时候自己帮谁都不是……

“要是改了，她就不是黑塔咯——”

陈麟耸耸肩，嘴角含笑，“更何况你俩都接触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就是单纯嘴上不服输么？有火都不带能过夜的。”

“哈哈……也是。”

织缕的小田园里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湖边也只是找到了蹲在滩头附近，看着湖底游动的黑影不断流口水的喰煞。

喰煞只敢过一下眼瘾，如果现在就捞了织缕养的鱼，她以后可能就没东西吃了，不仅没东西吃，还可能要挨老二揍，关键是还打不过……

一顿饱和顿顿饱，喰煞还能是能分清楚的。

陈麟逗弄了一会儿这团巧克力大福，方才朝低语的地盘走去。

低语对环境没什么要求，这里最初不过是片混沌的荒原，后在织缕顺手的改造下变得勃勃生机，作为实际上的大姐，织缕很照顾这些妹妹，她的地盘有多漂亮，也会顺手给妹妹们的地盘弄的同样精美。

除了喰煞，因为她经常给地盘上的动植物啃干净。

陈麟对四小只所在的大致位置都有感应，顺着感应他很快就在森林的一角找到了织缕和低语。

低语此时被真的倒吊在树上，翻着白眼，舌头长长地吐了出来，那长度都快碰得到眉毛了！

“嚯哟，原来这丫头舌头有这么长吗？”

隔老远距离，陈麟就开始嘟囔。

幻胧同样也盯了一会儿，嘴里不断蠕动，似乎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接着同样吐出一条类似的长舌，垂到锁骨往下的位置，兴奋道：“主上您看，奴家也能这么长

！”

“你这改造的太长就有点恶心了啊。”陈麟二话不说拽起她的舌头又给她塞了回去，补充道：“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还是狐人类型的。”

幻胧：“……”

织缕就站在低语不远处，站姿十分规矩优雅，眉间惹人怜爱，甚至会让人怀疑她只是路过这里，见到有人被吊起来想去帮忙的好心人。

如果不是低语下方那片已经湿透了的红色土地，以及她手里提着条还在滴血的藤鞭，估计没人能联想到低语就是被她吊起来抽的。

场面看起来是挺吓人的，但知道的人多不会当一回事儿，这点小伤换作幻胧来她都只会觉得不疼不痒，四小只亲自捏的肉身可比幻胧要夸张得多，这种程度估计跟皮肤痒了，伸手挠一挠区别都不大。

否则，织缕要是真想抽低语的话，这里恐怕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尸山血海，血流成河了。

关键被抽的对象绝对会保持肉身与灵魂的永恒完整，与被抽死这个概念彻底绝缘。

见陈麟带着幻胧走来，织缕也转过身：“父亲大人，低语说她知道错了。”

“你啊……”

陈麟用食指指节轻轻敲了下织缕的额头，小丫头闭上眼睛讪笑两声，显然是知道这剧本陈麟压根儿就不信。

不过陈麟也没戳破，而是挥挥手隔空掐断了倒吊低语的藤蔓，将小丫头吸了过来。

“别装了，起来说话吧。”

可低语依旧吐着舌头，一副被抽晕过去的样子。

陈麟思索了几秒钟，像是塞幻胧舌头那样给她吐出来的舌头重新塞回去，凑到其耳畔边，一边发出阴冷的怪笑，一边小声道：

“嗤嗤，这细皮嫩肉的，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吧……？”

哗啦——！

小低语瞬间睁开眼睛，动作之快就连陈麟都没看清，只见她‘蹬蹬’几下跑出去好远，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惊恐地看着陈麟，想逃却又不敢逃的样子。

她这反正怎么有点不像是演的……

织缕同样愣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向陈麟，过了好一会儿，发现陈麟确实很茫然，而不是故意的之后，才传声解释：“父亲大人，您以前真在器具的怂恿下尝试过将低语吃掉，若非女儿阻止及时，低语又提出四柱理论，拱卫君座，作为替代，您可能就见不到她了。”

“真的假的？”

“织缕何时有欺骗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