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节
第804节
怀着这份警惕与多思，他联系了虚空之低语，作为四小贩中思维最敏捷的个体，低语有的是能力帮自己验证这份猜想，并给出相应的信息。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低语就给出了答案。
在得到低语细致‘聆听’过往的声音，并作出肯定的答复之后，陈麟才会毫不顾忌地起身拿着东西走到赞达尔身边。
“我和我的国家不是你手中随时可以对砍出缺口的刀刃，这是将我当做某些认知水平过低的土著么？”
陈麟微微探头过去，轻声嗤笑：“我看不见任何诚意，只看到了自大的傲慢，以及傲慢延伸而来的一份幽默。”
第九百九十五章 给造物主气笑了
幻胧的金红色的双眸深处闪过一缕讶异，回望方才不到一刻钟发生的事情，自家主子的态度就来了个180°的大转变。
不过要想搞明白转变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特别是幻胧这种搞幕后出身的人，这类人往往具备极为超前的目光与直觉，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很容易就能从表面直达本质！
反观赞达尔也不生气，同样用意味
深长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陈麟，而后忽然间，幻胧的耳朵抖了抖。
她忽然回想起来自家主子面前的男人其实是天才俱乐部的首席天才，再联想到黑塔曾告诉过自己的话，以及与自己当初擦肩而过的其他天才……
黑塔的友善度算是天才中的T0级人物了，既不难缠，也不变态，只是比较自恋，对不感兴趣的东西表现得比较嫌弃，很多时候说话比较直白，甚至连难听都算不上。
如果觉得黑塔说话难听，那不妨想想自己什么水平，又跟黑塔说了什么话，否则很难出现黑塔张口阴阳怪气骂人的情况。
关于翁法罗斯上面发生的事情，幻胧其实略有耳闻，毕竟许多经陈麟之手下发出去的资料都要再过一遍她的手。
赞达尔的计划虽然在以杰帕德为首的灵能军团的干预下被迫终止，但他想要做的事情通过现有信息不难推断，赞达尔极有可能想要通过引发类似于神战的情况，来摧毁他那最初的造物‘博识尊’。
假如自己没来跟主上混日子的话，大概率能从其他地方得知此事，然后过去那边看乐子吧？
幻胧对她自己的性格其实是很有逼数的，要是听到有这么个大乐子的话，哪怕啥都不干预，她也会去观众席上看一阵子。
而赞达尔孤身一人，在不做任何后手准备的前提下就设局打算将智识毁灭，其后果虽无法精确预料，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
即便成功将博识尊毁灭，留下的狼藉也足够星海吃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苦头了。
这样的一个人会为那么多人类考虑，为我家主上出谋划策，以最小的代价实现破墙外出吗？
多次试探询问的条件依旧围绕着‘神战’展开，幻胧在学术领域没什么成就，也没瞧见主上拿过去的手稿内容有什么，可不代表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学术造假！
因此，这份帮助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无法被确定的幌子，本质是将更具塑造力的共同体文明集群，视作更大更好用的试验场，兴许这样才是他的打算。
可惜幻胧没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否则陈麟肯定会rua她两下以示夸赞。
就在陈麟起身之前，低语就告诉了他，自己聆听到了赞达尔过去的打算……
他如预料中那般想要通过神战将星神们拉下王座，制造法则层面的维护空白，再通过陈麟这里将一份‘权杖’放入虚境。
在赞达尔的推演中，虚境似乎具备直接影响外部现世的特殊本质，就像是人偶戏的舞台顶端，系着名为‘法则’知名的透明线条，由此统合法则的同时，顺便突破「智识」长久以来创造的牢笼。
赞达尔相信人的上限是无穷尽的，天才只是能先一步走过去而已，以他在那枚‘权杖’中设计创立的程序为主，不再封锁对知识的探究，而是在必要时候成为助推探索者的一臂之力！
至于主动权……
他应该是想要自己把持。
然而这位第一天才能厉害到通过数学计算出虚境的存在，但他似乎并不清楚，虚境早就已经满员了，里头好几双眼睛有事没事就往外看，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估摸着赞达尔可能觉得陈麟并不清楚虚境的作用和价值，想要从智商和胆量上跟他打一个信息差。
所以陈麟得知以后，才会说他傲慢中带了点幽默。
说句实在话，陈麟还挺想把赞达尔放到虚境里头的，很期待他撞见在外散步捕食的喰煞，睡觉梦见低语和器具，好不容易见到有生灵的区域，结果进去以后发现织缕时的表情……
哦，其实还有个陈麟自己都没见过，但绝对存在于里头的圆神。
总之全员恶人的虚境你就去吧，一去一个不吱声儿。
“总督阁下何出此言？”
装无辜倒是装挺像，反正就一具无机躯体而已，想要控制神态和语气不要太轻松。
陈麟摇摇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虚境是有主的，你也不必在这上面徒耗心思，里头藏着个大家伙，我也只说了，那个大家伙的目的是要重启所有世界，达成无尽循环，想来你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
本来赞达尔还释怀地以为有主的意思是陈麟宣誓了主权，结果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具躯体的体温有些升高，运算核心效率可以说是拉升到了极致，人话就是CPU温度压不住了。
如陈麟挑破的事实一致，赞达尔的核心目光的确放在了那片此前仅存于计算手稿之中的‘里世界’，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为他们的赌徒心理与智慧呈正比。
与现实和未知的博弈对赌是每一名天才的必修课，他们要去赌自己的思路正确，去赌自己的计算过程精准，去赌计算出来的答案能在现实中得到验证！
赞达尔固然是将命途视作文明被封锁的牢笼，但他也清楚牢笼在压低上限的同时，极大幅度地提高了下限。
何时到头一眼可知的代价，换来的是极大程度减少人们探索、发展所要面临的困境。
从中将下限保障切断，换来更高的上限，从今往后再无不可知，仅留可知。
这在赞达尔眼中是相当划算的一笔生意，只不过是将过去没经历的苦难，重新让所有人短时间内受一遍罢了，反正对他自己的影响相当有限，赞达尔可以接受。
第一天才异于常人的性格，正是如此。
你既可以说他自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可以说他目光长远，纵有小损，依旧坚定。
那特么的是因为他属于小损，顶多算擦伤，其他人才是真正遭大殃的对象，还是脖子以下直接截肢的那种！！
说赞达尔这事儿做的不对吧，其实也不完全错，可你要说他思路对吧，代价未免有些过高。
病重下猛药都不能这么下啊……
否则医生告诉病人家属病治好了，你问我病人怎么样，我告诉你病人被药死，所以病才好的。
恰恰这类情况也是天才们或多或少会有的过分理性加冷漠，陈麟理解这种性格产生的原因，所以他才没有直接掀桌子不谈，而是阴阳两句赞达尔的傲慢和自以为是的理解。
“以前这破星海里是什么鬼样子我不管，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里是帝国人民的国家，是会保护人民的帝国，而非过去那群乱七八糟的草台班子！！”
陈麟咂了下嘴，随后问道：“你似乎有很多具身体，连法则理论都跟上了，难道还不能从我公布出去的关于虚境的信息里发现，那里头有很多怪东西吗？”
赞达尔并未对陈麟此前的阴阳怪气而感到生气，相反更兴奋了，解释道：“我过去很多年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我的课题试验场之中，外部的身躯只会被动接收消息而已，望阁下您能知晓。”
因为太忙导致算力不够处理外界的变化了是吧？
“您深入试验场的部将……无比勇猛，即便被我困住，也能用那奇妙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自由，我的课题难以进行下去，在休息的时候，通过外界的身体了解到了越多越多的
“届时，课题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是我第一次对这片边缘星域产生好奇，因为它并没有受到命途的封锁，且又从我的其他身躯存储的数据信息得知，您似乎对星神同样有‘不敬之心’。”
“我钦佩一切干预挑战神明权威的事情，便是有了与您见面的打算，且托您的将军转告了我的期待。”
陈麟点了点头：“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既然你对虚境感兴趣，我可以送你进去自己逛逛，里头是否与我所述一致，你亲眼所见会更具说服力，也能顺带验证一下你过去计算中的错漏，以及收取你感兴趣的数据。”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麟有些乐，不过他还是迅速控制好表情，一脸严肃道：“你若是运气好一些的话，兴许还能看到某些星神的‘残魄’。”
赞达尔是来了解和图谋虚境的，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命途的牢笼，将所有被命途定义为不可知的知识重新解放，顺带看看能不能忽悠陈麟去跟星神打起来。
如果能打起来的话，他的操作空间就更多了……
可惜被这位总督以不知何种方式看破了谋划，不过赞达尔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想要拿帝国去当探路石的事实，并做足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
结果陈麟完全没有生气，只是用比较独特的方式告诉自己‘现时代与旧时代’的不同，自己的方式太过不合适，但交易依旧能够进行？
他这么的自信究竟来源于哪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是我不知道的？这成为了首席天才想不明白的问题。
“您需要什么？”赞达尔询问。
陈麟则竖起三根手指头：“问你三个问题，如实回答即可，仅此而已。”
这算什么代价？
赞达尔还是有些傲气的，天才的自尊心远比常人要强得多，他摇了摇头：“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询问，无需仅限于三个，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此陈麟倒也不拒绝，他有些东西是需要通过赞达尔这位「智识」之父来验证的，能问的更详细些最好，当然，事先准备好的三个问题也足够达成他的目的就是了。
“大铁头升格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喔~大瓜哦！
幻胧探头探脑地开始听八卦。
赞达尔咧嘴一笑，可那套在智械外部的有机体外表看起来却有些诡异。
“我的一生充满了失败，无一成功之物，它同样只是在我手中被创造出来的失败品。”
“我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思想的目光眺望众生，居高临下，意气风发。”
“由此便开始思考：未来的路究竟有几条？我可否通过科学的方式看见‘路’本身？数学成为了不二之选。”
“我开始探索使用数学为主的知识，计算未来的可能性，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中央极限定理的核心现象……以此为基础，我逐步实践创造一台可以大范围计算未来的计算装置。”
“但是我失败了。”
赞达尔长叹一口气，“它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数据运算，最终内部核心烧毁。可是我相信它有这个可能，不断尝试，并设计搭建了这个世界首个自我适应、自我完善的框架。”
“无数的人将我称为创造博识尊的父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赋予了它一具身体，搭建了一个内在的框架，其中的内容物始终与我无关！”
“因为那一天，它主动向我输出了一个问题：何为未来？”
赞达尔说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给气笑了，而气笑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从未给博识尊增加过后世所取名的，名为意识模块的东西！
进行检查的时候赞达尔发现，这台被自己投入无数心血的宝贝，正以一种无比惊人的速度脱离他的掌控，运算的内容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不受控，甚至给出了‘世界是个圆’的荒谬结论。
他不断修改进程程序，利用管理员权限加以注释和限制，却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赞达尔只好宣布自己实验的失败，报废掉自己亲手创造的计算装置。
等他再度见到博识尊的时候，它已然接管命途，升格为了星神。
这情况突变带来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多年前被自己裁掉的员工，忽然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离谱。
其深层原因赞达尔至今未知……
第九百九十六章 那我问你……
不理解深层原因，但这并不能阻止赞达尔始终认为‘这件事总会发生’的内在思想。
正如他的许多课题以及现如今的目标一样，赞达尔依旧会受到「智识」命途这一由博识尊搭建的框架影响，不可避免地在一定程度上陷进了历史虚无主义和未来决定论的泥潭之中，当然，也有可能是科学思维的误用。
总而言之，他能考虑到偶然性存在，却又容易在关键位置将其忽视，就像赞之前对虚境想当然的谋划一样，没来由地令陈麟这个从始至终无法与命途相融的人感到困惑。
如果真的和命途有关系，那这份命途囚牢的威力似乎比预想中要可怕得多……
当年赞达尔还是个有机人类的时候，就没想过博识尊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工具在不加干预的情况下忽然成精，这在很多那个年头的学者眼中简直难以想象，更何况他还做了收尾工作，只不过收效甚微罢了。
“内部有没有搭载过独立演算模块？或者类似的东西。”陈麟问道。
赞达尔摇了摇头：“很遗憾，总督阁下，在那个时候这些都是最珍贵的技术宝物，我虽可以做到，但因所需物资有限，仅仅是放置了三十余枚α-7的简陋智能单元，且事后均被拆除回收。”
他知道陈麟是典型的学术型领袖，因此很多有关科技领域的东西无需进一步解释对方照样能听懂。
“那一日，空间震裂声爆发频繁，可唯独只有我听到和见到了部分怪异的声音与景象，旁人只知突降大雨。”
赞达尔叹了口气，他的眼珠多次震颤后，如放映机一般投射出来了数个画面，“我看到进轨道的空间出现细密的纹路，磅礴大雨接踵而至，沿着纹路的裂缝非垂直下落。浓郁的雾气伴随着雨滴飞速扩散，我依旧记得那一声声令我牙酸的震响，星空变得虚幻而模糊，似有一片海市蜃楼覆盖在星球之外……”
“记忆至此停顿，当我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祂已然诞生，我那荒诞简陋的造物，成为了今后无数人仰望的星神！囚禁所有人思想的星神！！！”
他的笑声十分别扭，情感中带有些许痛苦。
陈麟的注意力则放在赞达尔方才描述的话里，又对比起面前的投影记录，很快就反应过来赞达尔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现世之下还隐藏着另一片‘里世界’，完美对应起他手稿开篇内容的首个假想。
不过陈麟为了保证准确，还是开口
进行了确认。
“是的。”
赞达尔毫不犹豫地肯定了陈麟的推测，“在我得知‘帝国’出现，以及总督阁下您慷慨分享的虚境科研数据时，我便知道终于有人发现它了。”
“所以你连翁法罗斯的课题都不管，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与我接触？”
“课题是为了创造将祂带入毁灭这一目标的条件，而那片能够催发星神诞生的世界，我相信定在答案附近！”
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赞达尔为什么会在尚有余力的时候放弃准备并执行了多年的翁法罗斯实验，这份友善的示好原来是因为虚境啊……
可惜虚境比外面的星神还要复杂得多，即便是外世的首席天才，在那里头也无法实现他的抱负，他进去以后陈麟会主动帮他知道原因的。
“第二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