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节

陈麟竖起两根手指头，“天才俱乐部真的是大铁头创立的吗？天才们又是谁主导选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幻胧一愣，她觉得主子这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天才们除了首席的赞达尔外，基本都是博识尊精选，一个一个地从星海各地擢选出来的怪物，而且还得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隐约突破命途的框架才能被博识尊瞥见并认可。

例如阮梅，她在复活了一堆行尸走肉前不够聪明吗？她的聪慧依旧在线，可偏偏到了阮梅将父母结合一些奇奇怪怪的素材复活以后，这才被博识尊注意到，并亲自阻止了她的实验，从法则层面销毁了阮梅的很多重要实验资料。

最终阮梅成为了天才俱乐部的第81号会员。

博识尊亲选的天才，难道主上觉得有问题？

幻胧堪称星海小灵通，什么破事儿她以前都会去接触，再不济也是躲一边看乐子，否则阿哈也不会找到她给她一点小小的欢愉鼓励，甚至幻胧如果没被纳努克选中，她恐怕也会去当乐子人。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没觉得天才俱乐部有问题啊！

可当幻胧发现赞达尔直愣愣地盯着陈麟，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的样子，心头咯噔一声。

该不会真有啥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吧？

她屏息凝神，头顶的尖耳朵绷直了都快。

“阁下真是拥有令人惊讶的洞察力……”

良久，赞达尔轻叹一声，“外界常言，天才俱乐部乃是博识尊遴选得到，足以带领世界不断前进的一批人。信仰所带来的滤镜会自主补足剩余的理由，不是么？呵呵。”

“我一开始其实也不觉得这理论奇怪。”陈麟如实说着。

他那会儿刚来这里，许多消息都只能靠外界输入，至于正确率根本就没得啥好谈的，反正信的人多了，消息就会变成情报传到陈麟手里。

可随着两个走向的科技树出现分歧，雅利洛高速发展的同时吸引了无数文明的目光，加上公司给面子让陈麟有了崛起的机会，获得了与多名天才接触的能力，至少天才们也不太想惹他不高兴。

久而久之，聊的东西越来越深，陈麟就发现不管是黑塔还是阮梅，这些天才都是做了某件堪称是能捅破天的事情，才接到俱乐部的邀请函。

而这所谓的‘捅破天’，代表着某个领域的根本性跨越突破，能直接带来波及世界的变革的程度，可最终都被博识尊压了回去。

博识尊瞥下目光，将某人选为天才……

这咋感觉有些矛盾？

按照原本的理论，选出天才是为了带领世界快步向前走去，那为何又要压回去呢？总不能是博识尊左右脑互搏吧？

因此陈麟判断天才俱乐部本身就有其他外人，包括里面的很多人都不曾知晓的内情，且多次与阮梅等人谈论研究过这事儿。

直到一位博识学会的学者加入帝国科学研究院，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到这样的一句话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

这给陈麟种下了一枚种子，如今破发萌芽，带来更多的疑问。

‘为何要追及天才的脚印？’

“天才为何会被如此坚定地视作终点？”

“……”

这何尝不是一种封锁，一种对道路的封锁，对上限的清晰刻画？

然而天才们又从不循规蹈矩，仿佛博识尊越不让他们干嘛他们就越要干嘛，不断地重启过去被阻止的课题，还会寻找其他路径来搞大新闻。

用阮梅的话来说就是‘想做’，用黑塔的话来说叫做‘好玩’，用螺丝咕姆的话说则叫‘理性追问的重返’。

其他天才也差不多是走这个路子，他们不是因为被博识尊瞥视才拥有了「智识」命途的庇佑，而是「智识」的法则一直存在，即便博识尊不瞥视他们，他们也照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陈麟意识到天才俱乐部不对劲的原因，就像锦衣卫不向皇帝负责，这话说出来就会给人一种‘文字还能这样排列组合吗’的错愕感。

“但从一些偶然得来的思路，结合我从其他朋友那里得知的消息，我几乎可以完全断定，天才俱乐部表面上的老大真的只是表面……”

陈麟笑着娓娓道来，坦然地将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路慢慢梳理打开。

“因此，我甚至怀疑过，俱乐部的会员们会不会压根儿就不是被博识尊邀请加入，而是被另外一个人通过博识尊的瞥视阻止实验，确定了该邀请谁加入进去的呢？”

两级反转的逻辑，在令赞达尔惊讶的同时，也使得幻胧目瞪口呆。

如果按照主上的推演，博识尊只是确定资格的参考人的话，那谁还有能力，有这个想法和打算建立并组织一群天才呢？

她将目光默默地放在赞达尔身上。

毫无疑问，只有这位才有此般名声和号召力！

毕竟连博识尊的创造者都加入进去成为了首席，其他天才不管是为了名号还是别的东西，多半会点头答应。

一旦俱乐部有了几个‘奠基人’充当门面，后续的天才即便是单纯为了自尊心和面子，但凡收到邀请函的人，近乎100%的可能答应加入！

“没错，是我。”

赞达尔大方地承认了这件事儿，原因自不必多说，从陈麟的推演来判断，他似乎已经知道了。

看来这位首席很早以前就在布局去搞爆破博识尊的事情了，天才俱乐部估计就是赞达尔为博识尊准备的其中一件大礼吧。

见陈麟满意点头，赞达尔疑惑道：“您似乎对我那造物的升格原因有所思路？”

他发现这位来头神秘的帝国总督，在听到自己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后就露出过释怀的神情，赞达尔那时候就想问了，只是没机会。

陈麟看着他：“我说有三分之一是我干的你信吗？”

“我信。”

“不是，按规矩你不是应该矢口否认，最差也要怀疑一下吗？”

赞达尔：“……？”

什么叫按规矩我应该怀疑你？你浑身上下我就没几个地方看得懂的，包括之前那刺入我数据库中的痛感，接着你就把我的打算全摆上台面。

你

最终，赞达尔在陈麟直勾勾的注视下看见幻胧疯狂使眼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改口配合。

“我不信。”

“哦，其实我也不信，毕竟是梦到的。”

“……”

耍我呢搁这儿？

幻胧绷不住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看到堂堂天才俱乐部首席及幕后推手的赞达尔，竟然通过无机体的身躯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陈麟则是笑了笑，同时说道：“接下来的问题我就不问了，赞达尔先生，这个机会我留给你的后辈来问吧。”

说罢，只见陈麟身侧的空间波纹涌动，漆黑的线条刹那间扩张开来，如此画面引得赞达尔看直了眼。

像……太像了……

简直就和他当年所见到的画面相差无几！

“好久不见，前辈。或者换个方式，我终于见到画像上的人了？呵呵，没想到你竟然找到这地方来了？看样子这家伙很有吸引力嘛。”

棕色的顺直长发随风飘舞，动作轻柔而优雅，裙摆间散发出淡淡的香风，清新怡人，只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刺耳。

高挑的身材，鬓间秀发上的蝴蝶结，一成不变的模样……

毫无疑问赞达尔是见过黑塔的，然而黑塔却不曾见过这位天才首席的老前辈。

“你跟画像上……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赞达尔摇摇头，语气随和地应道：“人类可活不了那么久，黑塔，你不也是一样吗？”

“何止呢。”黑塔倒是不生气，乐呵呵地撩了下肩头的长发，随性地在房间内扫视一圈，语调来回拉扯，“这房间里的含人量可算不上高，甚至可以称之为‘零’。”

陈麟、幻胧：“……”

咱们主仆两个一觉醒来被黑塔开除人籍了，不过本来好像也不在人籍的范围内就是。

黑塔很快就对赞达尔的外表失去兴趣，重新回到陈麟边上，抱着手戳了戳陈麟，小脑袋仰天上去了都快。

“跟我们茶会时的猜想大差不差，怎么样？提出这个点的我厉不厉害？”

陈麟哪儿还不知道这家伙图什么？直接捧哏似的鼓掌。

“厉害厉害，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头顶尖尖，黑塔女士平平无奇——”

“噗……”

黑塔对于陈麟的吹捧相当受用，可最后一句突如其来的转折又气得她掐了这家伙一下，才将目光重新放在赞达尔的身上，正了正色。

“二位之前的对话我都已经听到了，既然这家伙把接下来的问题让给我，那我就不客气咯。”

黑塔微微眯起眼睛，一只手半撑着脑袋，这样子简直就跟陈麟之前的表现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前辈，那我问你，你要毁灭的是「智识」亦或是‘命途’？”

……

第九百九十七章 《自刎归天》

时近下午，天才们的问答才告一段落。

赞达尔聪明就聪明在他对环境的高匹配适应性优秀，傲却不骄，而陈麟也给足了他面子，没有谁在求谁的说法，只有一笔又一笔谈出结果来的生意。

陈麟掌握着他至今无法找到的虚境门路，他则拥有常人不可比拟的外界认识，以及多年以来所储存的资源……

最终，赞达尔答应了在推倒「存护」城墙的项目中，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陈麟则会开放虚境，任由赞达尔于其中探索。

当黑塔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后，陈麟就依赞达尔的要求，先将他的这具躯体送入虚境验验货，他会让其他躯体将陈麟需要的，赞达尔这些年对星神们的谋划方案，以及了解到的数据和可能适用的技术，送至固定地点等待陈麟派人收取。

偌大一个人带着兴奋在房间内凭空消失，黑塔长舒一口气，上一秒还严肃正经的模样，顿时变得慵懒起来，瘫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软如烂泥。

“他是想不开吗？”黑塔嘟囔道：“怎么会向你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所谓奇怪的要求不是别的，正是要求进入虚境获得自由探索权利的交换。

黑塔算是最早一批去过虚境的人，哪怕当时去的是相对安全的泽洛虚境，可只要待在里头，就意味着所有行动都将被四小只时时刻刻收入眼底，这么四大恶人有空就会盯着你看乐子，第六感的警报器不响才叫见鬼……

至于陈麟和忆庭交易，允许他们去的地方，那也是陈麟单独划出来的一块安全区域，并让织缕偶尔看一眼里头别出事，反正忆者们需要的是过去被埋葬的记忆，其他要求可谓是低的离谱，甚至连出事故他们都愿意自己负责。

除此之外，亿庭会定时定期地向陈麟支付租金，租金的内容包括大量纯粹的忆质、新的忆质加工技术等等，全被陈麟用在阿斯德纳，也就是匹诺康尼那边。

正因如此，匹诺康尼才会在短时间内被送上星海第一忆质工厂的位置，并利用各项忆质技术的延伸品，成为寰宇著名销金窟，崛起速度令人咋舌。

赞达尔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陈麟给他划定安全区，就是单纯想自行在虚境内探索行走，讲究一个高自由度，甚至连安全保障都没向陈麟要求，这或许跟他有很多身体有关吧。

“他乐意这样我能有什么办法？”陈麟摊手，一脸无辜道。

这事儿陈麟做的够地道了，奈何顾客宁愿死（物理）都不要附加服务啊！

黑塔思考着，又抖了抖搭在陈麟大腿上的小腿，示意他帮忙捏捏，而后慢慢抬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模原样才能见着真实，也不是想不通，换我可能也不会接受额外的保护。总之他还算心里有点数，否则真让这么弄下去的话，保不准哪天就能给你憋个谁都好不了的一坨大玩意出来。”

她问了许多问题，详细到包括了赞达尔为什么能活到现在的具体问题，不过更关键的是在赞达尔原本的谋划中，这家伙想要引发多命途之间的基层战争，以及命途星神之间的神战！

借助「毁灭」不可逆的趋势，以及「记忆」力量，将「智识」引向死亡。

这计划若是实现，恐怕现如今打得热火朝天的陈麟跟奥斯瓦尔多，只要两人不傻，恐怕会立刻握手言和，将矛头瞬间转向赞达尔。

两方的冲突是为了争夺寰宇霸权，包含着一些利益上的冲突，赞达尔的计划就像是朝正在打架的两人泼一盆带有无数种致死病毒大粪，还是明牌告诉之后泼过去的，能忍住不联手跟他爆了才奇怪。

好在赞达尔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他怎么做，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同归于尽，索性果断放弃多年来的筹划和准备，选择同陈麟合作，如此魄力足以令黑塔等人侧目……

陈麟同样点点头，赞达尔能跟自己合作算是双赢，他可能觉得双赢好过三输，陈麟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呢？

这位天才首席很早就意识到了存护之墙的重要性，按照他的说法，他也

在存护之墙附近研究了近千年的时间，还分享给了陈麟不少‘特殊情况’的资料和数据。

甚至于……

他尝试过近百次‘凿孔穿墙’的实验！

天才们都是要脸的，既然赞达尔说能提供更多的技术和数据分享，那这点就几乎做不了假，有了这些数据，不仅停云外出能更安全一些，也能为后续的彻底破墙提供极大的助推。

这同样是陈麟愿意跟赞达尔好好商量，期望能达成合作的根本原因。

距离停云的破墙时间越来越近，能临时抱佛脚也是件好事。

“话说回来。”

陈麟摇摇头，赞达尔的事情就这么些，他想问问其他东西，便主动扯开话题。

“你这阵子没啥消息，去研究大铁头了？研究出什么没有？”

“你提这个我就纳闷儿！本来你不告诉我那位天才前辈到贝洛伯格，我今天也会叫狐狸大君带我过来的。”

黑塔‘砰’地拍了下沙发靠手，“机器脑袋没电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