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节
第808节
“听你的描述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她不应该恨我恨得想要剥皮抽筋才对嘛。”
“因为她是轮回之终末，新生与终末，轮回循环之主，无敌意亦无友善可言，中立无变，相反——”
一个……不，多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后方飘扬而来，音感带来的知觉是这样，然而不管是陈麟还是黑塔，都很清楚这声音其实是从脑海中传来的，音感只不过是某种刻意制造出来在方位上的模拟。
两人回头看去，发现那棵伫立在织缕田地中央的参天大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丫头坐在上边，两只光着的小脚丫晃来晃去，正看着他们，嘴巴依旧一张一合，只是没有声音从里头发出罢了。
社交恐怖分子版的低语见陈麟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张开双臂就往前倾，直接从上面朝着陈麟的位置扑去，脸上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
有点像是那种……
对！青雀喝醉酒时看我的眼神！
按理说是应该上前去接住她
就见黑影擦着他的指尖落下，砰的一声，地上顿时被砸出来一个直径将近一米多，由外侧向内凹去的大坑！
“竟然没接住！”
陈麟当即惊呼一声，立即蹲了下去，将坑里脸上沾满泥土和腐叶，眼睛一睁一闭，显然是被摔懵了的小丫头给重新拎出来。
也不知道低语为啥那么抗造，从十多米，将近五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半点皮外伤，可能这就是小贩体质吧。
她嘴巴子一动一动的，声音入脑。
「摔……摔……被摔死了……」
「要……亲亲……才能活……」
陈麟：“……”
你这算盘珠子都拍我脸上了。
织缕走上前，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半死不活的低语，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病入膏肓，伤重入骨……父亲大人，将可怜的妹妹交予织缕吧，正好物尽其用，尚可用于施——”
最后一个‘肥’字都还没有说完，方才还软趴趴跟什么软体动物一样的低语瞬间满血复活，仅仅是随便抖了抖身子，那些泥土、枯叶啥的就全都一点儿不剩地被甩落在地，整个人变得干干净净，宛若刚出厂的九九新！
织缕见状笑了笑，退到一旁。
她这个四小贩中的二姐还是很有权威的。
陈麟将小丫头叉着胳肢窝举起来，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进行某种很奇特的检查：“不是被摔死了吗？”
“刚才被摔死啦！”
说着，低语微微一顿，又低头看了看陈麟，再扭头看了看边上满脸微笑的织缕，强颜欢笑道：“就算是被摔死的我，即将重生的刹那，一想到父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需要帮手，就算低语死的再透彻……也会扬起高昂的头重新活过来！！”
“……实话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分神去哪个世界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见两人这副模样，黑塔其实又想吐槽了，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最后选择了观望。
她好像能理解幻胧吃瓜看戏的乐趣了。
低语刚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把贵重的玩具玩儿坏了的小朋友，拼命想要挽回抢修时的状态。
话说就算只是口头上的叫法，但这俩父女真没什么东西发生变质吗？
“你这扯犊子的本事还得练练。”陈麟将小家伙放回地上，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刚才想说的后半句是什么？”
低语说到‘相反’这一转折的时候，忽然就跳了下来，以至于后半句还压根儿没讲出来。
“相反？”
“对。”陈麟颔首表示就是这个。
低语咧嘴一笑，接续上她之前没说完的话。
“嘻嘻，相反父亲，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们才是那群打破固有运行模式的，坏人~呢？”
在‘坏人’两个字上低语刻意咬重了发音。
轮回之终末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行为逻辑，也是中央虚境向外延伸最核心的法则。
世界就像名砌墙的工人，不断砌高墙壁，高到一定程度又坍塌归零，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但也不是绝对一味地循环，而是在循环之中探寻堪称变异的变量，可能砌得更高，也可能比上一次要更矮。
可不论哪个世界，在此之前都是以这样的法则逻辑运行下去的。
陈麟以最无辜的受害者视角展开征伐，吸引了渴求之器具的接近，学习了虚空之低语的知识，拢走了世界之喰煞的权柄，最后拉来了期待出现更激烈腐败的生命之织缕，想着轮回之终末宣战……
“原有的东西并不代表一直合适。”黑塔冷静道。
“没错！”低语立马认可了黑塔的话，“所以轮回之终末本身……何尝不知自己同样身在轮回与终末的局中呢？对她来说，仅仅只是本能的反抗，理性的对策，谈何憎恨父亲？”
“干掉我不是最直接的手段吗？”
低语轻轻摇头。
“您回到她的怀抱，化作一抔黄土，写下终末，重归轮回才是最符合核心法则的过程。”
这话让陈麟沉默了很久，他跟黑塔眼神对视，良久方道：
“听这么说，咋感觉圆神好像有点人机啊？”
黑塔声语沉闷，点点头：“我也觉得。”
第一千章 轮回之终末·清算
关于陈麟为何能用手将圆神戳出来的问题，低语同样给出了相应的回答。
这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在座的几人，包括黑塔在内都可以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临时实体，寄存可多可少的意识在里头控制实体的活动。
若将实体视作是一只由大脑控制的外接手臂的话，那陈麟就是去把人家控制实体的生物电信号徒手拽了出来，并放入可以将其检测出来的精密仪器之中。
而这个仪器毫无疑问就是陈麟本人！
依低语所言，陈麟的思维等一切皆与泽洛虚境紧密相连，泽洛虚境又辟于中央虚境之中，在这个法则近乎橡皮泥一样的地方扎根生长，自然而然可以窃取到相当的一部分虚境之主的权柄。
纠缠无数年岁之下，你来我往，你争我夺，二者的共性开始走近……
两份权柄产生的共鸣直接将那三分之一个博识尊的内质放大，该内质不就是轮回之终末的一缕意识么？
如此，在陈麟伸手刺破‘驾驶舱’导致其外部崩塌后，原本呆在‘驾驶舱’里的轮回之终末自然而然也就暴露出来，用不了多久便会回归其本体。
这份交织着‘轮回’与‘终末’的「智识」命途溃散，便也就成了既定事实，仅剩其余的三分之二。
“说实话，在看到织……二姐出门的时候，我也探头去瞧了一眼，还险些挨了一巴掌，没想到，没想到啊……”
她说着说着，表情变得捉摸不透起来，形似遇到多年难解的问题，结果被人误打误撞解开，其法子简单直接，让人意想不到。
就差往脸上写‘还能这样？’几个字了。
低语的声音不大，可每一句话都蕴藏着重要且繁多的信息。
就好比一个举世闻名，成就瞩目的学者被难题所困扰，结果某天突然听说自己的难题被一个学生在食堂吃饭时误打误撞解出来了一样，复盘之后又发现自己和其他所有人都把问题想复杂了，答案一直近在眼前。
明白过来只会露出莫名的笑容，因为气到极致真的会被气笑，关键还是被自己给气笑的！
类似于当年C语言法则被创立出来那会儿一样……她也是被气笑了。
唯有黑塔表情淡然，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让这家伙去触碰星神会发生什么？”
“会被父亲一分为三。”
低语想了想，回忆起外边那粗糙的法则情况，进一步道：“可以将命途当做用绳子扎起来的稻草，父亲可将‘绳子’解开，命途束力减弱，法则自由流淌。”
差不多几秒后，她继续补充：“与你们口中的‘墙’外变得大致一样。”
总的来说，‘命途’本身就挺特别的，将法则困在一起，处处受制，完完全全的人为因素加巧合才能形成的世界运行状态，自然绝不可能产生这种情况。
低语串门的世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
畸形的情况。
所以要怪只能怪陈麟跟轮回之终末打起来这件事儿，机缘巧合才能创造这么诡异的一个世界孵化场出来。
看似独立，实则从诞生开始，就一直都在被中央虚境，以及虚境之主的意识影响。
“父亲大人拉低上限，是出于统合意志争取更多时间的考量。”一旁的织缕沉默了好段时间，终于开口说道。
法则受缚，意识相争，在有限的框架下极大程度拉低了两者的上限，使得轮回之终末无法‘轮回’这个世界，只能通过其他的一些手段，借助外部的个体、势力来阻碍陈麟朝外边走。
这同样是星神们从不瞥视陈麟的原因，三分之一的轮回之终末，三分之一的陈麟，三分之一的原身。
就好比幻胧从不敢乱顶自家主子的嘴一样，那是倒反天罡，会遭到反噬的……
经由低语的解密，两人也是对不少事情有了更加充分的认识，像是停云那身处命途之外的夹缝，其本质就是遭到了部分流窜在中央虚境意识的污染……
那次影响停云一生的事故早已调查清楚，事故与目前用在训练的那片独立虚境诞生有关，其诞生的源头乃是发生在其他时间里，陈麟跟轮回之终末打架打出来的窟窿。
时间上对应着陈麟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他的降临同样引得圆神紧随其后，这就导致中央虚境开始迅速且彻底地融合这片世界的原有虚境，而独立虚境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恰好于商团遇难点开了个口子出来。
当然在很早以前，这个世界就已经通过原本通路不算多，链接不算紧密的本地虚境开始影响这里了，只是那会儿两人打的热火朝天，因此影响非常有限而已。
错位的时间，最终又能对得上号儿，这更是仓促融合的证明，世界接连冒出来一大堆bug或者报错，偏偏没有崩溃，还能运行下去。
因此准确来说，作为原住民的停云遭到了维度之外陈麟和轮回之终末的高度浸染，哪怕幸运地得以幸存，可苏醒过来的她直接无法被本地‘服务器’，就是控制所属命途的星神检测到。
嗯，就算检测到了，大概率也是不敢多看一眼的……
“我建议您用同样的方式去触碰其他游荡在边境的残党，这兴许能降低祂对外界的影响喔~”低语小声提议道。
自从厄恰库尔不知用什么方式与轮回之终末签约之后，四小贩就无法踏入其中了，一旦试图闯入厄恰库尔星群，便会遭到强而有力的排斥，在虚境之主的威迫下，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受伤。
因此陈麟便没再动用四小只去厄恰库尔搞事情，纯用军事硬实力跟加满buff的厄恰库尔人打有生力量消耗战。
“厄恰库尔那头的影响？”
“是的父亲，详细的推演过程稍后我会交给您……”
几人就一部分问题的细节又商讨了好一会儿，陈麟方才带着黑塔离开。
今天是这么多年来轮回之终末首次真切地出现在陈麟眼前，尽管只是一部分意识，一具小小的分身，但事情说大可以，说小也没问题。
至少令他更清晰地了解到轮回之终末的细节情况，毕竟说白了耳朵听来的东西，远没有实际上看到来得更有印象！
独立虚境小庄园。
黑塔的房间内。
陈麟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几乎用尾巴将自己大半个身体裹起来，正在疯狂点击手机屏幕，似乎跟人在网络上对线的幻胧，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真是意外惊喜有点多的一次出门。
“主上您回来了？”
幻胧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迅速收好手机跳了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跟着进去搞维修工作，而是在这里看家守门。
“情况如何啦？修好了没？”
“严格来讲，病人的病应该算好了，哎，这个之后再说。”
陈麟摆摆手，信息太多一时间跟幻胧也说不完。
狐狸大君则是满头问号，什么叫病人的病应该算好了？
哪怕心中疑问众多，幻胧还是点点头，没有硬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黑塔：“你有什么安排没？”
“有啊。”
黑塔往床上一坐，打开全息终端在上头调取东西，坦然道：“就等着接收新东西呗，还有那片亚空间空着也是空着，我打算过会儿去里头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遗存物。”
通过低语后来的窥探，那片由祂计划并开辟，用于囚禁星神残魄的亚空间内已经空无一人，轮回之终末的意识失去承载，已经消失不见，大概率是回归本体去了。
黑塔想去找找博识尊残魄的残骸，保不准能从里头得到什么对她有用的数据，休息肯定是不可能休息的，这些玩意带来的认知信息远超模拟宇宙项目十几二十年的量，就算真的累她也会让人偶来接替工作，绝对舍不得闲下来。
陈麟理解她的想法，同样给予支持。
“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把小狮子她们带上，给你警戒也好，打下手也罢，我会交代她们的。”
“知道了知道了……”
弄完这一切以后，陈麟才带着幻胧返回贝洛伯格。
在书房内，幻胧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全过程，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懊悔自责。
陈麟起初还以为这家伙又是因为没及时护住自己感到自责，感动之余，刚想开口安慰她两句来着，结果忽然听到幻胧那浓郁到近乎外放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