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节

“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陈麟捏着鼻梁，声音意外地平静，“我和轮回之终末结仇的原因是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一次的幻视境界幻胧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狐狸脑袋疯狂上下。

“记得，您故乡被献祭了。”

“那又是谁献祭的呢？”

“不就是老祖宗么？”

陈麟摇摇头：“老前辈只是引了我的坐标过去，献祭的事他可没干。”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她常与主子去找贾巴克斯提唠嗑，自幻视境界之后亦是如此。

贾巴克斯提就说过更多过去在原初虚境时的经历与细节，他自愿成为原初虚境内的一个保险程序，清理糟糕实体的同时，通过自己的方式来限制几位大超主的活动。

比如防止低语无节制地用知识污染那些无辜的世界，修正被织缕腐化的生命源头，压制器具蛊惑出来的生命战争，以及阻止圆神带去无端的终末等。

贾巴克斯提不会全部阻止，他只会阻止不该发生的事情，而陈麟的遭遇则是少数由他一手策划，尝试借用更高创造维度，但又是低发展度的世界，实现消灭虚境实体的目标，然而这成为了贾巴克斯提留存在内心中最深的一道疤痕。

毕竟按照计划，贾巴克斯提会一步步引导陈麟的老家发现虚境，再引来轮回之终末，致使其如陆生生物进入海洋那般，无法施展开拳脚，最终将其制服甚至消灭。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麟的老家已经被直接献祭，无数候选人在轮回之终末的精准点名下尽数死亡，只有陈麟靠着那股大胆的愣劲儿踏出世界碎片，又恰好通过没有完全闭合的裂缝掉往其他地方，这才幸运地得以存活……

“我问过喰煞，她很认真地告诉过我，那阵子她的确通过契约吞噬过一个很大的世界，甚至噎到她了。”

陈麟蹙紧眉头，二郎腿嘀咕道：“现在想来，一个从未接触过虚境的世界，老前辈的计划才刚刚开始，都只是做了些事前准备工作，哪儿来的契约？谁又有能力签下契约？这不对，逻辑上有大问题！”

“呃……主上，可老祖宗之前不是说他将轮回之终末引去的吗？”幻胧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

“老前辈前脚刚到，后脚就出了事儿，自然会觉得是他自己引来的，你就说按照灵能体系的手段，吸引一个大超主的注意力，还是虚境之主的注意力，流程有多繁琐？还得考验运气！”

这就跟玩游戏时在虚境里抽奖一样，根据思潮等情况会增大吸引超主的权重概率，可也不是一定能够吸引，更何况所有工作都还没做完，贾巴克斯提得是脑子有泡才会这么干。

贾巴克斯提费了大力气才探测到的高维世界，也就是创造主世界，套娃玩具最外面的那层，这是他为了解泽洛族造孽因果的唯一机会，不可能不谨慎。

他也内疚过，经常说什么‘没能隐瞒踪迹将祂引来是我的过错’之类自怨自艾的话，足以看出那件事儿完全在贾巴克斯提的意料之外。

幻视境界重现的过往，贾巴克斯提甚至不愿意提起他的计划，只想教会陈麟如何在原初虚境中生存下去，然而没想到的是陈麟有点记仇，记仇到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救自己的贾巴克斯提去为老家报仇……

相互利用的线又连起来了属于是。

听到这儿，阴险的臭狐狸哪儿还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

她张大了嘴：“您是说……有第三方悄悄促成了一份不该出现的虚境契约？还能间接帮助轮回之终末清算契约对象？！”

“我可没说。”陈麟耸耸肩，重新站了起来，拿起外套笑了笑，“只是目前你能联想到的可能跟我的一样，显然这玩意的可能性最高……走，陪我去找老前辈问问，看看老前辈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好嘞！”

主子去哪儿她去哪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幻胧的电量基本保持着永久100%，这么有活力平时不拆家都算她温柔了，纯当出去溜溜也行。

一刻钟后。

虚境科学研究院的地下建筑内。

虚浮在空中的贾巴克斯提听完以后，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只是他现在一缕残缺的灵魂，却依旧能看到那虚影的眉头依旧时而紧蹙，时而舒缓。

看来他此前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段时间，贾巴克斯提才叹气开口。

“孩子，你说得对，轮回之终末在失去世界之喰煞的拱卫后，祂无法履行契约的清算条款，因此，这份降临的清算，恐怕也不是来源于祂。大意……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件事儿……”

作为跟超主们打了几乎一辈子交道的贾巴克斯提认同了陈麟的猜想，更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当初的惯性思维所带来的误判。

“清算执行没有其他的替代手段吗前辈？”

“自然是有，可那非常人可行。”贾巴克斯提坐在飘坐在圆垫上，闭着眼睛，“我那些误入歧途的同胞们只是贪婪了些，坏了些，他们并不傻。轮回之终末计划被做过许多限制，这也是为了保证他们不会有朝一日成为轮回的对象，因此轮回之终末需要多方拱卫。”

超主拱卫，这就类似于电路元件和电路板的关系，而被拱卫的大超主则是物理结构核心，组合在一起与分开各做各的，完全就是两种东西！

依照贾巴克斯提的说法，小喰煞过去就是圆神的重要元件之一，离了喰煞以后，圆神要么找其他类似的超主替代，要么就无法对契约进行清算。

陈麟抬头问：“她找了其他超主？”

“难。”贾巴克斯提摇头。

“为什么？”

“孩子，除了四柱大超主外，其余大大小小的超主已经被吞并或消失了……”

“为啥会消……哦，哈哈…

…好吧，我知道了。”

陈麟下意识想要去追问其他超主消失的原因，结果下一秒贾巴克斯提和幻胧几乎同步投来个‘你问我？’的复杂眼神，他才迅速反应过来。

那些消失的超主好像被自己带着器具早早地屠杀殆尽，比贾巴克斯提自己搞的还要干净，连重新诞生的根都给人刨了，以至于现在虚境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

至于没有消失而是被吞并的超主，其大概率就是四小只的拱卫之柱，或是其拱卫之柱的拱卫之柱，也就是附庸的附庸，最后自然会被她们给吞掉，化作自身的一部分扩张权能。

幻胧也在一旁思索片刻。

“老祖宗，主上。”披着件紫色披肩的幻胧微微抬手，上前两步，稍稍垂头，“可否容奴家问个问题？”

她想到了一种很炸裂的可能，但由于学艺不精的缘故，幻胧决定说出来给两位学术大能参考，反正跟主子久了幻胧也不怕提问，说错了不仅没关系，还可能会被夸喜欢问问题。

要知道陈麟一直秉持着的理念就是‘学问学问，要学就得问’。

两人齐齐点头。

“说。（幻胧姑娘请说。）”

“都是咱不太成熟的想法哈……”幻胧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她的问题，“升格派会不会尚有余孽……用某种秘法在老祖宗您的剿灭中存活了下来？”

“不可能！！！”

贾巴克斯提断然否认，他对自己当初整出来的动静可谓是十分自信，随后又在冻结的空间内逐一击杀，连带着灵魂都被砸了个粉碎。

试问谁能在这种程度的剿杀当中活下来呢？

幻胧缩了缩脖子，自己好像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就在她正准备道声歉，重新躲到一边保持沉默时，贾巴克斯提那果决的神情又有些松动。

“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不是前辈……”陈麟都给整无语了。

“孩子，前车之鉴。”

看得出来贾巴克斯提被失误整出阴影来了，整个人都不像以前那么自信，仔细想想倒也情有可原，反正他只是将0%变为了0.001%。

毕竟除此之外，目前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来，充作参考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这段时间我会到中央虚境看看，这份清算绝不正常，孩子，你在外活动，切记要小心啊……”

“会的前辈。”

稍微唠了一会儿近期的事情，贾巴克斯提便转身潜入虚境，轮回之终末失去‘道具’却依旧能够执行清算的事儿如同痒痒挠，挠得他心头十分不自在。

不论如何，贾巴克斯提都要查清楚这件事！

……

接下来的几天，陈麟基本都在忙着开会，以及做一些厄恰库尔那边的调查工作。

清算的大爆炸已经结束，让绝大多数人感到惊奇的是，还有少许利益派的高层以及平民在爆炸中活了下来，落到了星群隔壁的一颗草原星球上。

他们的踪迹很快就被路过的侦察船发现，估摸着是在清算的大灾难中被吓傻了，没人选择抵抗，全都乖乖投降，这给前线省了很多事情。

其中部分幸存的高层被送到贝洛伯格接受特勤局的审问，通过他们的讲述，还原了当时厄恰库尔星群内的景象。

所有人的头顶都冒出来了一个个古怪的印记，印记在半个系统时内迅速变深，当颜色深到一定程度后，带有印记的对象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汽化’。

而这些活下来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更不知道醒来后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十几个星系之外的地方，但他们的头顶都没了标记，当事人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陈麟心里有数，这伙人估计就是没被抽签到清算的幸运儿，会随机落到一颗没被人占领的宜居星球上，象征性地给了被清算者重新焕发第二春的机会。

清算会给机会，陈麟可不会给！

所以他们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俘虏，可惜的是这些俘虏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精神损伤，其中好几名原利益派高层更是精神失常。

可惜在幸存者里头陈麟没找到奥斯瓦尔多，对于生死不明的他，陈麟不会抱有什么‘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的诡异思维，而是继续维持着对奥斯瓦尔多的缉杀令。

其他高层，不论是疯是残，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战犯身份，以及星海共同体专门成立的军事法庭审判……

当然了，这个审判的结果陈麟不会干涉，也不需要干涉，仅需要将这群人做的事情直接提溜到明面即可。

另外，侦查舰在厄恰库尔被毁于一旦，入眼尽是虚境星球的星群当中，发现了大量无智慧、无意识的灵能实体，其战力竟出乎意料地高，所以这些天陈麟基本就是在指挥军队清扫灵能实体，防止其游荡出境，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其他善后工作不难只是稍微有些繁琐，考量再三后，几乎都被他交给了布洛妮娅和知更鸟等人去做，最后再由他来控制整体的细节防止出错，可谓是有条不紊。

织缕的调查，以及中央虚境的调查还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反而是某个重要的日子先一步提前到来了。

这一天，陈麟直接没有休息，他亲自操办着一支高规格的礼宾舰队，可不是有哪个重要的政治人物要来，而是他要去送一个人

——停云。

第一千零三章 离家

古云：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按照卜筮之数所得来的日子看，这些天的确是外出做大事的好日子，因为厄恰库尔的清算覆灭，令整个星海共同体能将目光转向其他位置，雅利洛的资源也能更为集中起来，专心攻克破墙这一巨大难关！

惶乱的环境得以平定，外加陈麟刻意添油，宣布了新的一批帝国公民纳入名单，以雅利洛政府为首的星海共同体，在此间迎来了最为高昂的激动情绪。

自雅利洛向星海通知自己重新以‘帝国码头’的身份走向星空，至今已十年有余，定海盗，建航路，纳仙舟，吞公司。

在最精准的时机，将手中名为‘经济掠夺’、‘反压迫’的钢刀一次次地刺入到公司那具腐朽不堪的身体之中……

于是乎，站队的时候到了。

他借助存护派对利益派的反对，利益派对存护派的嫌弃，成功引动坐在霸主地位之上的公司爆发起激烈的内部派系斗争，又从中火上浇油，将这位原主宰一分为二的同时，成立星海革命军开始大规模清算那些站错队的文明！

虽说清算，但陈麟也没真给人屠了，而是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用正常加入共同体的文明待遇来善待这些站错了队的文明，仅清算了可能会阻碍他实施改革的阶级以及个人。

其他该给的基建照常建，该给的福利照常给，不过该改革的东西也必须改，因为当地文化历史

的原因改革慢一点额都行，但绝不能不改，所有不愿意改的，多半会被特勤局人间蒸发。

几套组合拳打出去之后，那些星球稳定度在困境期之后就开始飞速上升，基本都能稳定在90附近。

对于不具备法理，通过军事力量强占代管的星球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总之细看下来，这是一道1除以2小于0.5的算术题，公司相合后实力绝对有1，然而分裂之后的公司结构完整性被破坏殆尽，实在是弱的离谱，即便是派系实力最强的利益派，分裂之后也只能依靠吃老本负隅顽抗。

若无意外，失败的结局早已能够预见！

星海改旗易帜，民间欢呼统一，兴奋昂然之际，正巧就到了卜筮向吉的日子。

……

铺着白绒毯的房间内，停云在一众侍卫女仆的辅助下打理着外表衣着。

翠色的眸子盯着梳妆镜，内心涌起难掩的激动和兴奋。

早在一周前，最后的集训宣告结束，黑塔姐姐不再要求她每天都去适应织构断层的模拟环境，飞霄也不再催她训练，而是每天端着一壶酒，漫步在庄园里边喝边转悠。

整体的氛围轻松到不能再轻松，想来这应该也是恩公希望自己能在最后几天时间好好休息的安排吧？

可惜停云已经习惯了集训的日子，即便没人喊她训练，她也会下意识地早晨锻炼，甚至拜托几名侍卫女仆陪她对练。

随着衣着打理完毕，一件又一件的装备也被放入停云的内侧衣物之中，有监控生命体征的小东西，也有一些做过物体空间改造，可隐藏起来的武器道具……

“报告队长，准备完毕……”

一名侍卫女仆一板一眼地来到小狮子边上报告进度完成，小狮子点点头，示意接下来就该去走流程了。

她们将停云护送到一艘早已抵达这里的运载舰附近，运载舰有整整两支满编的巡洋舰队护航，不仅如此，从运载舰上下来的人更是重量级！

“停云小姐好久不见呀~”

幻胧从舱口位置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在看见停云没有半点紧张和恐惧的神态后，幻胧暗暗点头。

与先前的判断一样，停云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即便到了这个可能会丢掉小命的时候，都能镇定自若

……吗？

转眼，幻胧就注意到停云眼神深处有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隐隐约约的煞气，再加上幻胧能察觉到停云衣服底下携带着武器，给她整的有点懵了都。

不是姐们儿，你这是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河气盖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