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节

果不其然，她发现自己身旁的这位名叫白子的学生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到不自然的声音都变得放松下来。

“我是为了老师，才会在这里的。哪怕老师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有朝一日总会想起来的……”

停云保持倾听者的微笑，不断点头。

“停云姐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告诉你一件事儿，老师以前会用目光盯着我看，当我问起来的时候，还说只是单纯觉得我好看，他很直接，也很可爱。”

“当然没问题！”

停云说着大实话，“不过白子小姐的确很漂亮呀~恩公也是迫不得已，小女子知道大家很好奇恩公为什么会离开，恩公其实也有难言之隐，可惜小女子入门不久，只晓得这涉及到了‘虚境’，多的小女子便不知了。”

“虚境么？嗯……难怪在那之后契约全都失效了……”

白子低头小声嘟囔了一会儿，释怀地拍了拍胸口，“我一直以为老师离开是被我吓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能够心安。”

“恩公被吓到？”

“对，我们助教虽然只能看到老师的影子，但老师的确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我们买东西没人陪的话，喊老师一句，他也会陪着我们一起去。”

“这也不至于成为被吓到的理由啊……”停云不明白里头的逻辑，她感觉学生们是不是对惊吓有什么别的理解。

“不一样的。”

白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停云，“最后一次，老师陪我去买了些日常用具，我们开着玩笑，但我觉得老师很可爱，我就忍不了，忍不了……”

她抬起眼睛，面无表情：“我说我想强O他，之后没多久老师就不见了，但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啊这。”

好吧，原来不是理解有问题，是真的很吓人啊……

从恩公的角度出发，突然面对这种发言其实挺惊悚的，但考虑到自己的某个小姐妹似乎不只是嘴上口嗨，实际行动也真干了后，停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恩公的离开同白子小姐您的话没有关联，不过这话说出来着实有些——呃，冒昧。”

“我反思过很多年，知道问题所在。”

停云轻叹，安慰道：“您反思过就……”

“所以我决定今后不会说出来了，麻醉以后直接上手可能会更好！”

“……？”

你到底反思了什么啊你就反思？这是人类能有的脑回路吗？

不对，你刚不讲你只是说说而已么！？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他都没有放弃，我又怎会放弃？

分享会终于结束，不过拿到了白子笔记的停云早在别人讲述之前就已经尽数阅读完毕，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这些文明的整体文化逻辑。

她有种感觉，联合舰队的组成文明们似乎……

有点神奇。

就拿这个同源分享会来说吧，其目的是让各成员文明之间能够加深了解，促进和谐，可问题是停云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总感觉有点像是某种班级活动，让每个同学都上讲台表演表演节目啥的。

跟预想中不一样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原本停云想的还是这些恩公的老部下们会不会很难相处，做事刻板，一个个跟人机一样。

结果草台班子的味道似乎比墙内都要浓郁，搞这些事务就跟过家家一样离谱！

说句实在话，停云很好奇自家恩公当年是怎么管理她们的。

当然，这个问题陈麟估计自己都回答不上来，毕竟他也没整什么东西呀，该咋玩就咋玩，整点基建，扩张地盘，再打一打架，最多就是认真读读各种MOD特有的事件链，见到生草的玩意会笑出来，也没别的什么操作。

他哪儿知道具体化到个体之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停云还有件麻烦事儿需要处理，虽说分享会已经结束，联合舰队成员文明们也充分了解到自家头儿在墙里边干了什么活儿，停云也知晓了联合舰队的过往历史，然而所有人却在‘使者应该先去哪里’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神泣修女们希望能带停云先去一下神泣教堂，祭司们希望使者能先行一步去往她们的随行母星瞻仰圣容，检查她们这么多年来的维护成果，港区政府同样加入了进去……

这下草台班子的刻板印象更深了。

由于各成员文明的头头都在争夺‘首访’的机会，停云暂且被安排到了不远处的簿厅，在那里既可以休息，也能查阅联合舰队各大文明的相关资料，一边加以筛选记录。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停云忍不住感慨。

名为簿厅，实为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簿厅从外部看去只是一个小房间，可实际进入其中就会发现，这里头大的有些让人眼花缭乱，能将空间压缩技术运用到舰船之上，这等本事很不简单。

据停云所知

，仙舟的工匠们努力了近千年时间，投入了数之不尽的资源，技术进展依旧极其缓慢，时至今日都被定义为‘超视’项目，然而就是这样困难重重的计划，在这里却十分普遍常见。

簿厅内的人并不算多，只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在这里活动，甚至还有机械个体在送东西，看其身上的标识，大概率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停云还看到了某些前来申请查阅资料原件的学者，总之活动人员数量屈指可数。

入门的不远处是一片阅读区域，那里摆放着许多桌椅沙发，桌子有大有小，每张桌子之间还有精雕细琢，顶部种有茂密植物的装饰性隔栏。

桌子的边角处嵌有一些明显的凹凸点，停云知道这些东西，它和仙舟的全息终端作用差不多，看样子应该是用于选取所需图书目录，传入进那些机器人员工后台，等待图书送来的服务终端。

在阅读区更外一层则是大量的小店铺，有卖热饮的，有卖热食的，甚至停云还看到了卖武器的店……

不过毫无例外的是，这些店要么都是自助式店铺，要么也是由那些个跑来跑去的机器人员工来主持服务。

“……这对吗？”

认知三观被过分冲击的停云揉了揉额头，决定放弃思考，这地方的诡异远远超过了自己能够理解的程度。

她需要放弃过去的认知，重新开始认识这个对自己来说全新的世界。

靠着阅读区闲逛之时，停云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对方似乎也是某个过来参会的代表，她先前在台上‘分享’的时候似乎见过这个表现相当特殊的孩子。

只见那人所在阅读区的某个角落，将一枚枕头放置在用于阅读的圆桌上，脑袋往上一枕，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一面巨大的防爆盾牌被随意放置在桌边，同时立在那里的还有两把从造型看较为人畜无害的枪械。

至于为什么停云会对这个女孩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对方之前就坐在会议厅前排，并且枕着身旁的朋友，一副随时可能睡着的样子让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脚步逐渐放缓，余光也变为了直视的目光。

“头顶有光环，是名‘学生’？”已经初步掌握了联合舰队各种族特征判断方式的停云在心中暗道。

也不清楚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率的缘故，趴在枕头上正睡得香甜的女孩挪了挪了，半张脸朝向她，并睁开其中右边那只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招了招手？

下一秒，停云脑子尚未转动，身体就本能似的朝侧边斜跨一步，可即便如此，她的肩上依旧牢牢搭着一只手臂，身后传来少女的痛呼声。

“呜哇！”

感知到肩上的手掌重新挪开，停云满脸骇然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趴在不远处睡觉的女孩，不知用何种方法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而这女孩此时的姿势也万分诡异，搞得停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那个……小女子并无恶意，只是前来此处休憩等待片刻，不多时便会离开，如有得罪，还望您能见谅。”

“啊——”

女孩一手挠着头，一手握着小腿坐在地上用力一拉一扭，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姿势变得不再那么诡异，她站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大叔知道，真是太久没活动了，好不容易生起念头，想要在使者大人面前耍帅一下的时候，结果却不小心把腿给蹬脱臼了哈哈……”

停云：“……”

搞半天你就是来找我耍帅的，差点以为你是来揍我的了。

“您真不需要到医疗单位看看么？”

既然不是什么有恶意的人，停云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反而上前搀扶着对方，关心地询问起来。

女孩儿摇摇头，笑容既有些阳光，又有些慵懒：“这不算什么，大叔我啊，可是硬吃过92枚381炮的哦~”

“381mm？这……真不会死吗？”

这口径放在仙舟的战舰星槎上，那也属于中型舰炮了，若是使用帝国供给的部分特殊炮弹，几轮齐射下去保不准能炸平小半个城市。

少女笑意满满：“啊咧？其实是381m哦！”

“？”

“开个玩笑哈哈哈。”

少女在停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她挪开自己的防爆盾和武器，给停云腾出位置来，“的确很疼就是了……但相较于老师承受的精神疼痛而言，大叔这点其实算不了什么……”

说罢，少女摸了摸胸口上的学生牌，接着道：“小鸟游星野，阿拜多斯武备区S级攻坚科首席助教，戒律联邦代表大会轮值会议主席，很高兴认识您，使者大人。”

“停云，来自帝国仙舟特区之一的罗浮，受恩公所托前来破界，很高兴认识您。”

停云与之握了握手，有些好奇道：“小女子观您面容青涩，想来年纪不大，可您这自称……又是为何？”

“大叔其实已经很大了喔~只是因为千年和山海经的一些原因，很早的时候就停滞不动了而已，不过以前老师在的时候倒也不算大，至于称谓？那大概是习惯了。”星野在终端上一边点单饮品，一边说着，“刚见到老师的时候，经历过一些事情，有些消沉。老师当时开玩笑说我像个大叔一样，对什么事情都升不起兴趣，还经常翘课睡觉，嘿嘿。久而久之，大叔也就习惯这样的称谓了。”

没一会儿，机器人服务员将星野点单的餐点送了上来，她将东西挪到停云面前。

“大家也真是的，希望使者大人能不要介意，她们得知老师的消息之后太过兴奋，浑然忘记了您既没有进食，也没有休息的情况。”

“进食与休息对小女子而言并无大碍，停云能感觉到您身上的灵能气息，想必您也知道小女子修术灵能吧？”

“当然，老师对灵能一直都很执着，不奇怪。”

星野收拾着自己的枕头，尾音拉的有些长慢，“大叔知道使者大人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不休息，但就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还是吃些东西会比较好。”

一语道破真相，停云的确做不到完全不进食不休息，她的灵能水平远达不到那种高度。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客气啦！”

看着停云吃东西，收拾好东西的星野枕着手臂，说道：“本来大叔是想第一时间找您搭话的，但您从台上下来以后，小白就在和您交流，大叔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过去打扰。想着大家会因为您的首访地展开争执，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便来这里碰碰运气，看来大叔的运气相当不错呢！您若是有什么好奇的，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尝试着依靠大叔哦~”

老生老气的话从一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来，关键停云完全没有半点违和感，她似乎真挺靠谱的。

“小女子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可以随便问喔~”星野轻笑道。

斟酌几许，停云开口询问：“方才小女子听您说381的事儿，您好像随口说了一句小女子有些

在意的话，恩公他过去是受过什么精神上的痛苦吗？”

想起自家恩公有时候脑回路很奇特，奇特到除了花火小姐外似乎没人能够理解的程度，停云就有点好奇会不会跟星野所说伤痛有关。

星野即答：“有哦！在另外的世界里，不过老师估计以为大家轮回重塑之后都不记得了，其实大家都记得，只是很默契地都没当着老师的面提起过而已。”

说着说着，眯着双眼的星野逐渐睁开眼睛，这时候停云才注意到星野两只眼睛的颜色竟然不一样！

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指着地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大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老师初来乍到，错过了很多东西。大叔我呢，也有些固执己见，最后只剩下小白了……老师昏迷前做了份备忘录，最终被小白找到。”

“老师让小白不要后悔，不要责备自己的人生，不要否定个人渴望幸福和活下去的想法，不要说什么放弃活下去啊，就能从痛苦中解放这种话，更不要觉得自己是为了苦难而生。老师说，他还有后手，还没完成自己的责任，似乎让小白去做了什么，但那只有小白自己知道了，大叔没有探寻他人秘密的爱好，因此并不清楚。”

“第二次，我们所有人都回到了原点，老师也是一样。不过老师并不知道的是，大家其实都记得发生过什么，那一次的失败不怪老师。但这次老师成功了，大家都活了下来。”

星野沉默了几秒钟，她取下自己的学生牌，对着头顶的明灯高高举起，笑容逐渐苦涩，声音也隐约有些颤抖。

“第三次，也是现在，还是原点。大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老师变成了幽灵一样的存在，大家都很痛苦，老师说希望能统合一切，带着大家奔向星空，寻找更多未来的可能，我们只好放下探究的想法，都在努力地配合这场演出。我们成立了戒律联邦，老师任命我们担任职位，教导我们该如何工作、如何决策……可最后都还没来得及庆祝，风纪科的……唉，就说老师消失不见了，哈哈。”

这是非常令人崩溃的结果，也在第三次涅槃之后，‘学生’们陷入到了割据内战之中，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责对方导致老师生死不明，直到联合舰队到来，这才让意志崩溃到了极点的戒律联邦，重新找到希望所在的位置。

停云内心无比震撼：“请问什么叫最后只剩下……小白？是白子小姐吗？”

“对喔~就是小白子。”

“什么叫只剩下？”

“字面意思，大家都死了，包括固执恶心，还在关键时候背叛了老师的大叔我啊——”

星野依旧挂着懒懒散散的笑容，“即便都这样了，老师竟然没有放弃又恶心，又坏事儿，还很讨人厌的大叔，那大叔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老师呢？所以大叔才会设立助教行政体系，谁放弃都可以，大叔不会放弃。因为大叔我啊，还是像以前那样固执的哦——”

“……”

短短几句话，信息含量直接爆炸。

停云调整了下心情，她大致能理解‘学生’们堪称病态的情绪是何来源了。

这种高度的情感，换谁能忍住不病态起来啊？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你好香啊

外观上有些奇特的星球，内部却暗藏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