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节

那是特么的死对头吧……

幻胧一脸无语，不过也反驳不了半点，仇人难道还能相互不熟悉吗？

时之虫瞥了她一眼，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抹笑意从她嘴角清晰地漾开来，但还是那般不紧不慢：

“贾巴克斯提看到了清净虚境的办法，他寻到上位世界的存在，为了彻底根除泽洛族创造的怪物，他只身前去探索、尝试……”

“轮回之终末看到了解脱的微光，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份因幸运新生的意识将会被‘轮回’的程序重新书写，而备份于其中的‘念魂’也能借由她的躯体苏醒、分化。一神陨落，万物苏生，可惜苏生的并非万物，而是一群留了退路的野心家。”

“……”

在时之虫描绘的画面里，贾巴克斯提的执念就是为升格派擦净屁股，他擢选合适的代表，并在暗处为他们布置考核，等待最终的那一批胜者出现。

轮回之终末看到了枯败的上位世界，它就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摇摇欲坠，但也只能从中寻找符合自己要求，能够在未来杀死自己的代表，至于代表是谁？她早已有了人选，所要做的不过是找到化身之外，他的真实踪迹。

体内的念魂在躁动，他们不止一次试图借用那块碎肉苏醒过来，而轮回之终末也在一次次的压制中开始倍感吃力。

同时，贾巴克斯提也无愧于‘泽洛族英雄’的名号，他的智慧与眼光，外加那迅捷如风的行动力逐渐令那批满意的胜者开始冒头……

轮回之终末不能让贾巴克斯提利用上位世界的‘主导’力量消灭自己，因为自己一旦逝去，她将化作养分，令那临门一脚的野心家们死而复生！

她将自己变为封印的最后阀门，她可以倒下，但绝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倒下，因为那会酿成更加巨大的灾祸！！！

在时之虫的分享中幻胧逐渐得知，那位虚境之主最初就是一尊意志单调的程序，而让这份意志不再单调的源头，甚至可以说是促使她诞生意识的原初点，来源于是数次，一群又一群外观不一，忽然涌入中央虚境的舰船，以及同一个青年男子的哈哈大笑，大呼‘圆神我来找你还债了’的声音……

这让单调的意志程序多了些思考：

他是谁？为什么总会执着于向我‘还债’？

如同原始世界的第一枚生命细胞，它不断滋生、繁殖，直到覆盖了程序的表面，占领了内核，控制了这具被升格派视作‘未来’的复杂机器！

她有了一些改变，从最初的混沌，逐渐变得……

形象如人。

第一千零五十章 一个群星年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酸涩感涌了上来，这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就像是做了一张试卷，在最后几道大题的时候过程全对，可是一对答案就发现结果没一个是正确的。

陈麟知道轮回之终末有问题，甚至早就意识到连这片宇宙都有问题，相关的猜测都没有直接证据，引动而来的多是侧面信息。

可事实证明，做题这东西有对有错都很正常，执着于全对，只会令人去钻牛角尖，陷入无休止的内耗，故而错过许多机会，不是吗？

盯了好几分钟，陈麟这才有了动作，轮回之终末心念一紧，期待着那份理所应当的回答，结果却是某人忽然发出很欠揍的一声*哼*，旋即抱起手来。

“就不。”

啥都按你说的来，那我成什么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

散乱的银色长发披落在脑后，轮回之终末显然没料到陈麟会是这种抽象反应，这远远超出了她的推算范围。

不过也对，如果真就那么寻常的话，她也不会从那么多对象中选出他来。

思维无常，行为无常，循规蹈矩者可突破不了‘轮回’的障壁！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也不知是在高兴还是被陈麟的抽象反应给气笑了。

“这分明是你所期待的结果，为何不愿？”

“我凭什么？凭什么要杀你？我又凭什么能单枪匹马干掉一个虚境主宰？你疑似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开玩笑，你身上的一堆问题我都没搞清楚，况且连我自己对于自己的情况都还一头雾水，要是杀了你那谁来给我回答？

自己的老家恐怕不是遭轮回之终末随手轮回那么简单，要不然时之虫为何会取走老家的世界种子，贾巴克斯提去了都没用，非要自己去了她才给我？

要知道超主可没那个能力移挪世界种子这类东西，即便放在原地也十分安全才是，根本用不着担心因超主而遭遇不测。

除非世界种子能被另外的东西所威胁，或者说……

它被轮回的事情，本就与轮回之终末无关，而是与另外的存在相互关联。

陈麟的目光扫向那尊一动不动的‘肉身’，里头如死水般平静，但那肉身却是实实在在的可怕！

就这么说吧，假如这是一个游戏世界的话，那眼前这具贾巴克斯提的肉身绝对属于彩色边框的红色超稀有锻造材料，哪怕只是一块指甲，一根毛发，都具备超出所有目前能够人造材料的各项数据极限。

即便将其抛入存护之墙，里头的一切力量都会对其避之不及，连同部分较为脆弱的法则都不敢作用其身。

要知道，这不过是借由贾巴克斯提肉身的一小部分缓慢复原回来的‘赝品’，不论哪个

方面都不及其本体的强大，可想而知老前辈当年是用多么可怕的肉身，才能将整片星海的时间给活活锤到冻结的……

让我来这么一坨东西，开什么玩笑呢？

陈麟没别的优点，他就一个本事，那就是看得清自己的能力极限。

就算真的能杀掉轮回之终末又如何？浑浑噩噩地来，再浑浑噩噩地走？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傻啊。

他不当木偶，更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棋子，即便成为棋子能获取足够多的利益，陈麟也不愿意跟个傻白甜一样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当然，圆神还有很多方法能催使他对她动手，就比如跟他争个你死我活！

然而轮回之终末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干，难道是她没想过吗？

陈麟又不是那些在位太久，变得何不食肉糜，看得见也装作看不见的顽固老东西，他才不相信圆神想不到这个简单的法子。

可她既然没有，而且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陈麟抬头看着她，心想这算不算是某种‘求救’？

也许是陈麟的目光太过具有侵略性，轮回之终末深吸一口气，想为他解释些什么，不料遭到打断。

“别的事儿咱们放放，有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我……”

他的余光扫过轮回之终末那张扑克脸，“我们以前很熟？”

许多信息的出现让陈麟推翻了部分从生命之织缕和贾巴克斯提口中得知的来龙去脉，而前不久织缕遇上了圆神，她同样承认了自己在某些信息的储存和传递中动过手脚，从而验证了他的判断。

信息的覆盖和修改很容易导致东西从一个方向转至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位置，所以陈麟开口就来了个王炸，他直接把事情以最相反的地方进行询问。

圆神答与不答，亦或是给出虚假的答案他都无所谓，真事儿终归可以从其他方向来验证，就如谎话能说三两句不被察觉，可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出现bug一样。

轮回之终末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了还刻意去隐瞒或欺骗什么东西……

她绝对很清楚陈麟的性格，如果将陈麟真的惹生气的话，不论如何都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

正因圆神有点过于清楚他的很多内在情况，所以陈麟才会有这般疑问。

试探阶段因他的挑明而提前终结，陈麟之后会怎么做，便是以此作为判断基准，轮回之终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甚至乍一听还有点幼稚，但以此作为准绳是实打实的好用。

“熟悉。”

“有多熟啊？”

“……那几个，能成为如今的模样，是我给予的思路。”轮回之终末平静地说。

陈麟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几个’指代的恐怕是泽洛虚境的四小只，毕竟她们几个的诞生和存在姿态也是陈麟都有点想不明白的事情。

虽说织缕有一次想要跟她说说她们诞生的原由，但陈麟第六感表示‘相当炸裂’，于是陈麟就打断了织缕的坦白，想着以后有空了再听。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等到了自己直面轮回之终末的时候……

陈麟略加思索，表情变得无比诡异，最后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甚至是不敢相信的表情问道：

“真、真是我生的？”

“？”

“我真能生崽啊？！”

“……”

轮回之终末嘴角狂抽不止，她很想剖开陈麟的头盖骨看看，这家伙的脑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数次深呼吸后，她的内心逐渐恢复平静，那张扑克脸再度归于正常，语气不紧不慢。

“你是父亲，这一点无可置疑，她们因你而重生，这是结果的正常过程，但却不是你孕育诞生了她们。”

听罢，陈麟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自己会生崽了要……

如果真是会生崽的话，他一世英名就可以不要了，因为他想换个世界生活。

“生命之织缕观察与影响生命的进程，她于此间做出过至关重要的贡献，不过一切都需要按照她的权能逻辑展开。你提供力量，她提供温床……”

好，就算还没听完，但现在陈麟似乎已经知道当时第六感传递过来的炸裂本质究竟是何物了。

织缕似乎真就充当着‘母亲’这样一个角色？

仿佛能看懂陈麟的想法，终末之轮回纠正道：“她们都是自我的温床。”

……？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为什么组合起来以后所诠释而出的意思，就会显得如此……冲击三观呢？

这次换成轮回之终末不解了，按理说这些东西陈麟早该知道的才是，就按生命之织缕对他有问必答，非必要绝不隐瞒的态度看，只要他问了，那必然可以从中得到答案。

这方面的相关信息她可没动过手脚，毕竟动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自己只在一些细节枢纽上进行过修改和删除，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甚至是试探，如果再多一点的话，他怕是早早地就能全部察觉到了。

“尸腐与新生的超主未与您分说？”

“我当时打断了她，因为总感觉那丫头想告诉我什么很炸裂的东西……”

轮回之终末有点无语，她方才在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么简单直白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陈麟也想明白了很多东西，难怪他总觉得那四个小丫头虽然嘴里喊爹喊得蛮顺口，却完全没有把他当爹看的样子。

最初他还以为是四小只存在着一点身为上超主的高傲，所以随便做点表面工作而已，也就一直没有戳穿，更没有深究。

因此织缕的一些表现被他理解为‘女儿对父亲’应有的表面关心，连带着低语当时的很多炸裂言论都被陈麟当成了开玩笑……

鬼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啊！

什么叫我的女儿的母亲是我的女儿自己？

这是文字能够形成的排列组合么……

短暂沉默将心情平复过后，陈麟提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怀疑圆神修改，甚至是删除过四小只拱卫他，最终与轮回之终末打起来之前的部分信息，光是一个给老家报仇的理由，陈麟感觉自己应该没那么神经病。

毕竟按逻辑来讲的话，在得到四柱之后，应该想办法去尝试复苏老家才对，失败了再从轮回之终末的身上寻找别的答案，而不是跟司马懿似的，喊上一句‘直奔诸葛亮四轮儿车’就冲上去打起来。

再用通常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视频’有被人剪辑过的痕迹！

轮回之终末闭上眼睛：“我们商议过的选择。”

“我们指的是谁？”他即刻抛出询问。

轮回之终末指了指陈麟，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再指向不远处的庞大肉身。

“我们。”

陈麟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你说的是我代表着那四个丫头，和你商议后对这东西下手？然后失败了？”

轮回之终末没有说话，用她沉默承认了陈麟的理解说明就是正确无误的。

“织缕那

丫头说我有两部分，是真是假。”

“真。”

“另一个在哪儿？”

轮回之终末指了指那具贾巴克斯提的肉身，并补充道：“我没对那一部分的事实认知进行过干预，她说的正是事实所发生过的东西。”

“贾巴克斯提本人知道这些没？”

“知道一部分，但都被吾抹去了，他不信任吾，认为吾在根源上的解散，会致死‘他们’，事实上那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要干掉的压根儿就不是轮回之终末本身，而是被轮回之终末封印在她自己体内的升格派残魂！

当初与轮回之终末打起来的记忆没有问题，可那个轮回之终末的内在被她交给了升格派的千万残魂进行控制，只不过最终发现似乎无法将其杀死，因而再度封印了回去。

既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