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节
第134节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斯捷潘，我已经做好看见十一原体大人带过来几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了，没想到你还在，说真的，你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不取决于你我，提丰，”
斯捷潘一边吃一边嘟哝着，这可都是好菜，
“你难道不比我更能理解这个道理吗，我们什么时候有选择权跟决定权了？”
提丰不说话了，他抱着臂盯着斯捷潘像是个小偷溜进富人家里一样，疯狂从富人塞得满满的壁橱里掏东西吃，都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冷笑起来，
“是啊，从不取决于我们的态度，即便他们宣称如此——你过得一般？”
“当然是不错，”
斯捷潘含糊不清地说，感到脖颈上的银币贴在皮肤上，他早就习惯这个触感了，
“没什么比原体回归，我还活着更让我高兴的事。”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能觉察到泽洛不太对劲，泽洛提供给斯捷潘的物质条件说句实话也并不是很丰盛，但他就是——他就是有点稀里糊涂就愿意跟着原体，也不算稀里糊涂，半推半就？还是心甘情愿？
提丰盯着还在疯狂吃东西的斯捷潘，似乎在判断斯捷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自己的袍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暗灰色的扁酒瓶。
“哦谢谢你，你可真好，我的表兄。”
斯捷潘这人神了，他明明眼睛一直盯着盘子，但是在卡拉斯掏出酒瓶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转过脸伸出手准备去拿了。
“等等，”提丰说，“你个不要脸的酒蒙子——我的东西呢？”
斯捷潘顿住了，
“难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不值一瓶酒的庆祝吗？说不定下次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叹息道，提丰沉默了片刻，随后还是把酒瓶递给了斯捷潘，他看着斯捷潘打开酒瓶，嗅了嗅，然后满意地眯起眼。
“好货，”斯捷潘说，“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用虫子尸体酿出这么美的宝物的。”
“对我的酒放尊重点，耗子。”
提丰说，斯捷潘只是咯咯笑起来。
在这之前，斯捷潘这家伙身上有着一股明显的自暴自弃与颓废的气质，但他拥有一颗精明的大脑，同时行事并不怎么光明磊落，他并非全无野心。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跟卡拉斯·提丰交好的缘故，或许也是他吸引其他星际战士表兄的缘故，在斯捷潘身上，或许这些人看到了另一个命运的自己——
假如他们一直没有遇到他们人生中的那个“神明”，他们的人生轨迹会是什么样子的。
“说实际的，”
提丰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下次还能再见到你吗，耗子？”
斯捷潘脸都没抬，比了个ok的手势。
“你的……原体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我不错，”
斯捷潘含糊地说，他反问道，“莫塔里安大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卡拉斯？”
卡拉斯笑起来，他理解了斯捷潘的意思了。
“对我不错，还能说什么别的呢？”
斯捷潘终于吃完了他的第一轮，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用洁白的餐巾布擦了擦他还有着些青黑胡茬的嘴，伸出手在自己的兜里掏了掏，
“不过……”
斯捷潘慢吞吞地说，
“我们新回归的大人是一名灵能者。”
卡拉斯一挑眉，他的身子明显朝斯捷潘前倾了，
“像千子那样？”
斯捷潘摇摇头，他掏出来那沓小册子，他自己手抄的，
“如果是千子那样，那么现在跟你讲话的就会是个巫师了，卡拉斯，泽洛大人重视灵能者，但他更喜欢让灵能者分散到人群中，成为某种关键力量。”
他将小册子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卡拉斯马上心领神会，几乎是立刻就接过并收起了这个小本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我们原体亲自为军团内灵能者编写的一些指南，我也看不太懂，我把其中一部分抄录下来了，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这件事斯捷潘敢打赌泽洛绝对知道，但原体允许他这么做，斯捷潘只抄了一些很基础的指南。
卡拉斯·提丰是个灵能者，但他所在的死亡守卫却强烈地排斥灵能者，他无法从他的军团里学到任何一点有关灵能的知识。
但提丰具有着自己的野心，他私底下会收集任何可能有的灵能知识，斯捷潘便是在一次战役结束后撞见的卡拉斯。
彼时他打算翻进贵族的地窖里找酒喝，却不料这该死的贵族没有用地下室储酒，而是收藏了一些灵能学的亵渎知识，于是斯捷潘撞见了当时正在地下室里翻找东西的卡拉斯·提丰。
好在之前因为战术协商，卡拉斯认识斯捷潘，并且他们俩都有些认同对方的作战理念。
但这成为了他们友谊更进一步的象征，是的，斯捷潘知道卡拉斯是个灵能者。
这个小册子估计不会帮上卡拉斯什么忙，里面的知识太基础了，但这是一个讯息，一个讯号。
“我喜欢你们原体对灵能的理念，我不明白为什么莫塔里安如此固执。”
卡拉斯说，他的眼睛看向桌面，手放在兜里，还在揣摩那本小册子。
斯捷潘哈哈笑了两声，这时他看见朝他走过来的罗兰，斯捷潘朝罗兰招招手，于是罗兰也坐到他旁边。
“这位是罗兰，来自斯托尔星域，行军血蚁第三连连长，也是原体在母星的故友。”
斯捷潘为两边互相介绍，
“这位是卡拉斯·提丰，死亡守卫第一连连长，他也是莫塔里安大人在母星的故友，我想你们会有些话题——以及，你怎么过来了，罗兰？”
罗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萨沙跟盖奇聊的有些太投入了，我听不太懂，于是来找你了。”
“哈哈，泰拉裔之间的过时话题，对吧？”
卡拉斯笑着说，这话叫斯捷潘无语地看向卡拉斯，不过这只能让卡拉斯笑得更邪恶，
“我听说行军血蚁的母星也是一个死亡世界？就像是巴巴鲁斯？”
罗兰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概括地开口，
“是的，斯托尔星上都是奴隶主，虐待人类，不过好在泽洛带着我们起义，推翻了他们。”
这话叫卡拉斯来了精神，这跟死亡守卫与莫塔里安的故事很像——而且这里面最吸引卡拉斯的是，泽洛是一名灵能者。
斯捷潘看出了卡拉斯的小心思，他抬起手，
“请两位原体派聊吧，劳驾让我先离开，我还得见见其他人。”
“随便你。”
卡拉斯笑起来，罗兰则有些惊诧地看向斯捷潘，他还没做好一个人跟其他军团的星际战士待在一起的准备。
斯捷潘鼓励地拍了拍罗兰的肩，又看向卡拉斯，
“如果你要是对行军血蚁感兴趣，欢迎你随时来军团里看看，我邀请你，不过我们军团——还是那句话，卡拉斯，他人都在夸耀死亡守卫时，你在想什么？”
卡拉斯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他眼旁的褶子又都挤在一起，
“我懂。”
卡拉斯说，他看向罗兰，声音中充满诱导，
“如果你们的原体性格好的话——我倒是可以跟莫塔里安讲讲，虽然他厌恶灵能者，但我想他会喜欢另一个死亡世界的故事的。”
斯捷潘耸耸肩，他转身离开，准备去找卢瑟喝一杯，但紧接着，在他前往那里时，又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斯捷潘。”
这声音沙哑威严，斯捷潘侧过头，看见怀言者的科尔法伦，怀言者身旁围着其他怀言者，见斯捷潘过来，科尔法伦只是点点头，其他怀言者就顺从地离开了。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斯捷潘。”
科尔法伦身着一席宗教性质的红袍，他坐在长条沙发上，斯捷潘毫不客气地坐到他的一旁，这里跟卡拉斯那边不一样，没有一点吃的喝的。
“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这么说的了，我的表兄，请不要表现地像是我原体回归——我就一定要死那样。”
这话换做是卡拉斯一定会咯咯笑起来，但科尔法伦只是皱紧了他的眉头，不满地呵斥道，
“你该对你的原体大人尊重些，斯捷潘，如果他叫你牺牲，那么你便牺牲。”
“还好他没有说，斯捷潘，一头撞死吧——不然我只能一头撞在墙上，撞死我自己了。”
斯捷潘阴阳怪气地说，他掏出卡拉斯给他的酒开始喝。
“礼貌些，斯捷潘——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他们必须收到惩戒。”
“那就叫神来罚我，而不是你。”
斯捷潘在自己的额头、腹部与双肩按照某种顺序点了四下，在他老家，曾经还流传有一种信仰，不过在帝皇建立帝国后就消失了。
但一些知识与理念没有消失，习惯留下来了，人们会说愿神保佑你。
“无礼的无信者。”
科尔法伦沙哑着说，但斯捷潘已经是他表兄中最能够理解宗教的人，曾几何时，科尔法伦一直试着向十一军团黎明行者传教，因为他们的军团实在是太适合苦修，而只需要一个信仰，他们便会大不相同。
斯捷潘作为接待一直在对接科尔法伦，他向这位怀言者提出了一个请求，只有先说服他，斯捷潘才允许科尔法伦将目光投向十一军团。
最后科尔法伦当然在跟斯捷潘的辩经中失败了，但他随后发现了斯捷潘这个人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斯捷潘既不光荣也不强大，他就像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但是科尔法伦心中仍存黑暗，而黑暗最吸引老鼠——斯捷潘看出科尔法伦的野心与顽固，他轻易地看到了科尔法伦对原体的不满，对帝国的不满。
斯捷潘也对帝国心存不满，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随你便，你这里既没有酒，也没有食物——如果你是要看看我是否还活着，那么我就在这里，我还活着，但我不打算在你这里呆。”
科尔法伦讥笑一声，
“你看起来被你的主子养的很好，斯捷潘，他不惩罚你吗？不要求你克己自律吗？你的恶习都被保留了——我本以为你会随同你的恶习一起被新回归的原体绝除。”
这话有点太难听了，斯捷潘转过脸，皱着眉盯着科尔法伦，
怀言者也没说错，毕竟他最后这句话其实就是斯捷潘原来所想，而他的前一句话也没错，泽洛的确让斯捷潘不那么痛苦了，同时泽洛鲜少施加惩罚。
“管好你自己，老主教——艾瑞巴斯怎么没来？他终于也受不了你的指责了吗？”
“他现在正在圣城，负责圣城的进一步建设。”
斯捷潘冷笑起来，
“事情也不总是尽如你意，科尔法伦，你的‘孩子’还听你的话吗？我看你的苦恼倒是比我多。”
“斯捷潘！”
科尔法伦不满地说，但斯捷潘已经走了，就像是鱼一样转瞬溜进人群中，直到他终于松了口气，坐到了卢瑟身旁。
卢瑟远比其他星际战士瘦小——科尔法伦跟卡拉斯也同样瘦小，但是卢瑟是个子最小的那个，斯捷潘能看出来卢瑟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
“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卢瑟克制地说，斯捷潘叹了口气，他拿起圆桌上的酒，准备吃第二轮。
“你是第三个，好吧，我认为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我绝无冒犯之意，我的表兄，我只是——”
“我知道，我在这里简直是一个奇迹，代表着我的原体既不讨厌泰拉裔，又能容忍他子嗣的无能与软弱，同时还愿意继续任用我。”
斯捷潘把话说全了，这叫卢瑟也不好再开口，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点点头，
“这样看来，你的原体大人很仁慈。”
斯捷潘咽了口酒，他看向气质越发郁郁的卢瑟，即便他轻甲上的蜡打地铮亮，鲜绿与猩红的衣袍严整，但还是遮不住卢瑟身上那股不得志的感觉。
他上次见卢瑟，卢瑟还没有这么压抑。
“唔，还好，他其实对军团的控制感很强，但也放权。”
“放权。”
卢瑟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汇，斯捷潘嗅到不对劲的感觉，卢瑟算是他认识的星际战士中过得最不爽利的那个，似乎军团里的事情让他很苦恼。
他是无法理解这些做原体养父，最后原体反倒成为他们“父亲”之人的心理，不过这一定很煎熬。
“放轻松，我的表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并不能随我们的心意。”
斯捷潘朝卢瑟举杯，他俩碰了一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