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节
第136节
“不敬。”
直到基利曼的身影消失后,珞珈才摇了摇头,嘴中吐出这个词汇,马格努斯没说什么,似乎也是默认了基利曼这一匆匆离去是不礼貌的行为。
终于,他们走到了那个侧厅门前,珞珈站定,正准备敲门——
门先一步在他们面前打开,泽洛歪着头,朝前一步,很自然地摸了摸两位原体身旁,斯捷潘的脑袋,又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
他一边这么做,一边很自然地开口,面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珞珈,马格努斯,我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泽洛收回手,他先是抱了抱马格努斯,又给了珞珈一个拥抱,
泽洛打开门,朝他们展露出屋内的场景,安格隆半躺在堆积如山的抱枕山里,百无聊赖地正在扔泽洛的帽子玩。
这是安格隆?是那个一直在咆哮、挣扎的安格隆?
珞珈与马格努斯都露出明显惊愕的表情。
见泽洛开门,安格隆也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这两位,鼻中喷出一口热气,
“怎么?”
安格隆说,声如洪钟,
“不敢来见我,于是把我的子嗣们叫过来为你们的无礼与虚伪求情?”
“安格隆——大家并不是这个意思。”
珞珈温和地说,“我们只是很担心你,但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感到宁静。”
安格隆沉默了片刻,这一刻中他面上的肌肉抽搐,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似乎克制住了他那些讽刺与咒骂的咆哮。
“行吧!”
安格隆吼道,他直起身子,又给自己扣上泽洛的帽子,
“那就进来聊!以及你问我怎么让我宁静?哈哈!珞珈,我就知道你在困惑为什么我比起听你念经时还平静!”
安格隆站起来,他走到门前,朝泽洛打了个响指,
“能说吗?”
泽洛仍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我从来不隐瞒秘密,安格隆。”
安格隆大笑了一声,他用力拍拍泽洛的肩,另一只手则指着自己头颅上那个正在疯狂嗡鸣的屠夫之钉。
“你们灵能者的事情我不懂!”
安格隆咆哮道,他看向马格努斯,
“但是只要泽洛跟我在一定空间内——大约是多远来着,泽洛?”
“这得视亚空间的情况来定,安格隆,不过一般是四分之一个星球的距离。”
“呃——啊!对对对!总之是差不多这么一小块地方,只要泽洛跟我在一起,经过一些什么小仪式,泽洛就能完全——完全分担我的痛苦。”
安格隆说,他看见珞珈骤然缩小的瞳孔,以及马格努斯失声叫出了声。
“所以我现在并不痛,感受不到屠夫之钉给我带来的疼痛,懂了吗?!”
“但是,”
珞珈惊诧地开口,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按你所言,你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安格隆?它只是——”
“转移到我身上。”
泽洛笑着说。
132.是吗?我也试试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跟随着珞珈与马格努斯而来的星际战士被原体们歉意地遣退了,重返第二正厅,而现在,在这个被安格隆搞的乱糟糟的房间里,四个原体围坐在一起。
房顶之上垂下一重又一重帷幕,侧厅的氛围更加昏暗。
安格隆仍旧大咧咧地瘫坐在他的抱枕山里,那些昂贵的抱枕在红砂之主的重压下发出轻微喷气的声音,
珞珈盘腿坐在铺陈着厚实地毯的地上,马格努斯则坐在挨着泽洛的单人沙发上。
泽洛坐在被安格隆把抱枕与沙发垫全撤下来的硬木单人沙发上。
“难以置信,”
珞珈睁大了眼,他盯着安格隆,若不是安格隆面露凶色,珞珈看起来就要走过去用手触碰安格隆头上的屠夫之钉,来一探究竟。
实际上,他刚刚差点那么做,好在安格隆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这让珞珈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很想否认,但——”
珞珈摇了摇头,嘴角止不住地微笑,语气上扬,
“我的兄弟,我了解你,钉子的确还在运转,可你的表现的确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你的痛苦消失了,或者转移了。”
“这会是我们父亲的另一重奇迹吗?”
珞珈说,安格隆则自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咆哮,
“不管是谁来帮我,也绝对轮不上那个人!”
安格隆吼道,“珞珈!”
珞珈急忙抬起手道歉,
“抱歉,我的兄弟——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看见你能够享有任何一点平静,请允许我的失言。”
他转过眼,又看向泽洛,
“你所言当真?”
泽洛轻轻点点头,他还并未说话,马格努斯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笃定,
“缓解、屏蔽感官的法术并不罕见,我的兄弟们。”
马格努斯说,语气中有些急迫,
“转移五感的法术虽然比前两者少见,但也确实存在,大多归属于精神控制类的知识——泽洛,你为何不使用缓解或者屏蔽的法术?而执意这么做?”
这话完全没考虑房间里还在的安格隆,马格努斯只是盯着泽洛,想要一个答案,安格隆面上露出不悦,但是他没有发作。
“因为前两者的尝试失败了,我的兄弟,如果这类法术可以帮助我们的兄弟的话,我想帝国早已经进行了尝试。”
这话说的对,马格努斯顿了下,如果人类之主能够缓解安格隆的痛苦,那么帝皇或许早就这么做了。
同时马格努斯记得,屠夫之钉是强烈的反灵能装置,任何试着用灵能靠近它的举动都会让它扎地更深入。
那泽洛是怎么做到的?
马格努斯不禁开始更进一步思考,那么泽洛的能力就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灵能法术,不是控制类,而是更加深入,涉及到转换、牺牲与承受。
泽洛所承担的安格隆痛苦并不是简单在红砂之主脑部进行感官转移,而是在【安格隆】这一存在的整体上进行了施法。
但这意味着——泽洛作为施法者与承受者,承受了代价。
马格努斯并不认可这件事,泽洛是特殊的,他是一名灵能原体,而安格隆是什么?安格隆已经无可救药了,为什么泽洛要牺牲自己来成全安格隆?
难道泽洛还没有察觉到这件事?一些灵能初学者经常自己无意识地向灵能承诺了很大的代价,而不知道自己牺牲了什么。
“我的兄弟,”
马格努斯摊开手,他需要纠正泽洛的观念,
“我想你的法术或许涉及到了感受在转移过程中的缩减,但这仍旧会对你造成伤害,对于一个灵能者来讲,任何强大的感受与情感都会对他们的施法造成影响,尤其是负面情绪,这会影响你的法术与精神力,甚至可能带来不可逆的后果。”
这句话让房内剩下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皱起眉来。
安格隆的呼吸变得沉重了,珞珈则在听到“缩减”后面露失望。
“我认为还好?”
泽洛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他甚至面上露出些不好意思,不!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马格努斯想到,他在牺牲他自己宝贵的灵能操控力,就为了让安格隆宁静一小会儿?!
“不用担心我,我的兄弟,我感到了你对我的担忧——不过我的确还好,这件事我询问过我们的父亲,他认为这是一种独属于我的能力,对我而言,我比他人更精通此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父亲认为你能够承担他人痛苦?”
珞珈说,呼吸急促,泽洛则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珞珈,伟大的灵能者都能做到,”
马格努斯纠正道,
“我们的父亲,或者我,我们都能做到,但这项法术会对施法者造成损伤,以及我们要看施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话安格隆很不爱听,他几乎要发作了,但想到马格努斯刚刚那些话,马格努斯至少是在真情实意地为泽洛担心,安格隆强压着怒火,沉默起来。
他头上的钉子因此响地更加激烈。
“我的兄弟,那么你可以为安格隆做到这一点吗?”
珞珈问,马格努斯点头,他这时才看向安格隆——却被安格隆面上如阴云般遮掩的怒意吓了一跳。
“理论上可行,”
马格努斯转了语气,
“但实践起来会很复杂,我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兄弟头上的造物是反灵能的,如果施法者在灵能的操控上有一丝一毫的失误,那么反而会让事情堕入无可挽回的局面。”
“那么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件事,”
珞珈说,反驳了马格努斯,语气有些激动,
“这是他为我们之间兄弟赐下的特质,代世人承担苦难。”
“这只是灵能的奇迹,珞珈,这是灵能,而不是神学,不是信仰。”
珞珈却摇了摇头,马格努斯显然没有说服他,他固执地相信这是神皇赐下的奇迹,泽洛则是被选中者,他转过头,看向泽洛,目露欣喜,
“感谢你,泽洛,由衷地感谢你——
我曾无数次为安格隆祈祷,向圣神祈求他的宁静与安康,现在你来了,仅代表我个人,我感谢你,为一个痛苦的灵魂赐予安宁。”
这话叫安格隆再也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含糊不清地嘟哝道,
“这是泽洛的事!珞珈!我感谢你为我祈祷,但这件事——”
安格隆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不是你祈祷来的。”
即便是安格隆,原体们也都有些受不了珞珈对宗教跟帝皇的态度。
珞珈皱起眉,马格努斯也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忙开口,
“是的,感官转移不过是一种法术——短期内我虽然无法共感安格隆,但是如果是泽洛跟我配合,我可以现在就为你演示,我是如何感知到泽洛的感知的,我的兄弟。”
这话令泽洛心念一动,但他随后想起了马卡多的再三嘱托,绝对不要污染马格努斯,马格努斯尤其是帝皇注意与喜爱的那个。
那么就不能通过双目来建立灵能连接,泽洛想到。
珞珈不信服地看向泽洛,期望他说些自己是独特的话语,但泽洛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跃动起细微的电弧,
“我想我可以试试,只是简单的小法术。”
他决定就用简单的共感法术,而不是他自身的能力,泽洛知道马格努斯有关共感与转移的话是对的,但他对安格隆所使用的显然不是这些小把戏。
马格努斯像是获胜了那般笑了声,他的红发因此更加膨胀,
“就是这样,泽洛,看来还是我们会有共同话题,是的,就是这样,让灵能在至高天同自己的频率形成共谐,通过第三法则进行调制与释放——这是很简单的法术!”
安格隆在一旁旁观着,他皱着眉,在泽洛灵能亮起的一瞬间就更加焦躁不安,屠夫之钉会让他对灵能与巫术极其敏感。
他也确信了泽洛对他使用的法术绝不是他现在用的那一个。
安格隆没有开口,他当然要支持泽洛,同时他讨厌马格努斯。
马格努斯摊开一只手,在他的手掌之上,静谧、优美的灵能如同一小汩清泉淌在掌间,这是纯粹由灵能组成的一小汪天地。
盯着这处小天地,马格努斯仿佛听见了湖泊旁鸣叫的水虫,摇曳的植株,轻轻吹拂的微风,灵能是“活”的,在某些文化里,灵能同生命画着等号。
如此美妙动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