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第140节
“天啊!这可真够劲的。”
鲁斯心有余悸地说道,像是为了掩盖他之前的失态,他又急忙抓了抓自己的胸膛,咳嗽了两声,
“我、我刚都要睡着了!忽然来这么一下直接给我叫醒了!啊哈哈哈!吓我一跳。”
原体们因为鲁斯的叫喊笑起来,气氛一度变得和谐。
另一边,莱昂依旧昂着头,与出丑的狼王不同,他的姿态一动不动,甚至人们都没有看到他暴起的血管,莱昂只是心跳微微加速。
在人群的哄闹间,只有他仍然注视着真正的猎物。
“愚蠢的把戏。”
他那双野兽一样的双眸盯着泽洛那如同无机质的浅眸。
“藏好你的尾巴,不要让我抓到你真正的把柄,泽洛。”
莱昂悄声说,他跟泽洛对峙着,泽洛则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看有把柄的另有其人,”
泽洛咧开的嘴角露出光洁的牙齿,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说,
“我的兄长,我听说有秘密的人会通过先行攻击别人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莱昂平静地开口,
“那个人就是你。”
莱昂猛地站起身,他面无表情地一把拽住还在大吵大闹,吸引众人注意力的鲁斯,拔腿就往外走,
“注意你们的分寸。”
他说,再一次离开了侧厅,就像是刚刚他真的是过来想要看看原体们都聚在一起干什么那样。
“还有人要尝试吗?”
泽洛说,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他认为所有原体都在短暂的剧痛后直接忘却了刚刚的体验。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能够让他们不至于直接崩溃,让他们在感受了痛苦转瞬后有说有笑。
真正的痛苦绝不会让人们如此轻松的,它们能够轻易碾碎一个人的灵魂与心智,即便是原体也不例外。
费努斯推了把福根,而荷鲁斯则开始极力游说他的两位兄弟们,最后莫塔里安朝前走了半步。
“愚蠢,讨厌的灵能,”
他说,很不情愿地走过来伸出手,像是用手去触碰呕吐物那样,
“没有星球比巴巴鲁斯残酷,我经历过千百种巫术的折磨。”
莫塔里安说,盯着那点灰烬飘落,他完全不作出任何反应,他的面色本就苍白,他的呼吸本就无时无刻地像是在承受痛苦那样,发出濒死肺痨患者的呻吟。
“不过如此。”
莫塔里安站起身,嗤笑了一声,荷鲁斯则迎向走回来的莫塔里安,
“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兄弟安格隆的痛苦。”
回应他的不过是莫塔里安的冷笑,而另一旁的福根则忽然喊出了声,
“好吧,好吧!我加入!”
他说,摆开手,表现地像是他在陪一群孩子胡闹,这的确是一场闹剧,一场兄弟间突发奇想的游戏,就像是人们轮流挑战在冬天舔铁栏杆那样。
他坐到泽洛面前,表现地像是希望泽洛能够忽然开智,说我们不要再继续了那样,但泽洛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仍然乖巧地做一个像是配角一样的存在。
实际上,泽洛给原体的痛苦仍然是稀释过后的,他不认为他们可以承担全部。
按照原体们的表现,泽洛认为剂量应该再减少,因为他现在的剂量是直接击穿了原体们的理智保护机制,让其毫不犹豫地直接启动了遗忘机制。
他本意是想要原体们感受理解安格隆,或许这样安格隆会好受些。
但结果他们却是忘记了那股真切的感受,只记得当时的场景。
福根在灰烬落下的一瞬打了个寒颤,他的面色变得更白了,随后他很无奈地站起来,
“好吧,”
福根说,声音有些虚弱,
“我承认,我该对安格隆更耐心些。”
他说,这话叫荷鲁斯微笑起来,
“这便是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
牧狼神欣慰地说,
“更理解与贴近我们的兄弟,充满爱与包容,可惜莱昂不会理解这一点。”
他又转头看向圣吉列斯,刚刚正是圣吉列斯跟他配合,将莱昂与鲁斯架了上去,
“你不试试吗,我们美丽的大天使?”
荷鲁斯的话语中有着狡黠,这的确有点像是个无伤大雅的,兄弟间的小玩闹。
圣吉列斯沉默片刻,他刚刚一直在观察,他也有些灵能天赋,最后他认为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灵能。
但是他认为这其中有问题,按照逻辑来讲所有人都该感受的是泽洛的体感。
泽洛感受的是什么,人们就感受什么,如果泽洛对痛觉无感,那么与他共感的人应该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看刚刚众人的反应并不是这样。
也就是说,泽洛是有痛觉的,人们所感到的就是他所感到的,泽洛只是表现地毫无感官——人们被他的表现迷惑了,以为他没有痛觉。
还是说这是一场击鼓传花的恶作剧?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人们故意演出来像是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好让下一个人上钩?
圣吉列斯不确定,所以他一直在观察,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他只好挂着有些好奇又有些礼貌的微笑,坐到泽洛面前,荷鲁斯在他身后打趣,牧狼神的确是个很好的兄弟,他的打趣缓解了大部分人的尴尬与不安。
圣吉列斯伸出手,
“那么就让我也来试试吧,我的兄弟。”
泽洛点点头,照旧是半分灰烬,但就在那片灰烬彻底落下的那一瞬,圣吉列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血……
他嗅到血腥味。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泽洛也忽然眼皮颤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圣吉列斯同样具有预言的天赋。
135.这确实太恐怖了……我们逃吧……
(观前预警:本章较为限制级,主要是血腥暴力预警,受不了的观众可以自行跳过,不要勉强自己)
血……
血落下……
腥甜,甘美。
粘腻浓稠如同甜汤的腥气萦绕在鼻尖,圣吉列斯感到心中跃动,他感到自己的獠牙隐隐发痒,黑暗朦胧的视线中,自己好像是被关在了狭窄陈旧的棺材中,动弹不得。
血……
滴答、滴答。
圣吉列斯睁开了眼,他渴望看见血——但眼前的画面却令他的理智回归,他看见一个狭窄,不足成年人肩宽的狭窄的石制甬道。
满是血……
他看见一个又一个人,他们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狭窄的通道,就像是孩子将布娃娃塞进小罐子里,让他们的四肢崩了线,有的直接掉了,随意地塞在躯干与通道的空隙,包裹棉花的布匹被大片大片地蹭掉,再黏在通道上。
这通道是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活着的,那些人。
圣吉列斯惊恐地意识到这一切,他听见尖叫声,在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尖叫,因为目睹了这亵渎的一切。
所有活着的都在尖叫,在哀嚎,在咒骂,他们痛哭着,希求着一个存在终结这一切。
有东西在挪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有破碎与重组的声音,似乎每一次与通道的对抗都叫血肉被刮下,骨骼被强行碾碎,但那东西仍然在动。
那恐怖的声音来自通道最深处,一步,一步,艰难缓慢地朝外挪动着。
圣吉列斯颤抖着看向那端,他的视线越过几百名被塞进坑洞的奴隶,随后血眸中映出那个像是蛆虫一般的身影。
他看见了。
“不痛,不会再痛了。”
那个存在说,被挤压地不成样子,几乎是一团肉酱包裹着破碎的白骨,他正在努力地朝外攀爬,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每一步都叫他的骨骼和坚硬的石板一同碾碎,那个被剥皮的黑眼怪物伸出手,搭在那个他面前被塞进通道奴隶的脖颈上。
咔嚓,尖叫声与哀求声一同消失。
圣吉列斯目瞪口呆地目睹着这一切,他的理智叫他认出来那是谁——那是泽洛,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此刻那双黑眸中正淌着泪,他一直张着嘴,发出话语与声音,他想要继续前进,但奴隶的尸首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破坏石板与尸首间,黑眸的原体选择了后者,他伸出手,一点点、耐心地将刚刚还在哀嚎与尖叫的尸首慢慢压缩到石壁旁,鲜血自手掌与血肉的接触间溢出,像是在挤压一个汁水充沛的石榴。
这一幕太过惊悚,让圣吉列斯暂且忘却了自己因鲜血而蠢蠢欲动的欲望,他难以理解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发生。
泽洛在哼着歌。
他一边哼唱着童谣,一边缓慢地撑起自己,在肉酱的包围中继续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在狭窄中原体很难发力,他的肩膀与肋骨在每一次运动时都会被甬道碾碎,
与原体身躯对抗的石头似乎十分坚硬,它们被原体的身躯破坏,尖利的碎石混进原体被破坏又无时无刻再度重组的肉身里,像是蜗牛爬过碎石地,每一厘米都留下粘液。
“不要怕,”
泽洛耐心、温柔地说,他的声音在狭窄,充斥着血腥与哀哭的地下通道内格格不入,就像是自地狱里爬出的从来不会是一个安全无害的婴儿,但现在身处地狱,你却的的确确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我来了,抱歉,等我一下,不要怕。”
他说,又开始唱童谣,似乎这样就能够宽慰那些已经因为狭窄、黑暗与剧痛而崩溃的奴隶们,轻轻的、粗糙的歌声回荡在圣吉列斯耳旁。
微风同歌声吹过他的发梢,撩起一丝金发。
泽洛在轻唱着童谣,他的身边坐满了孩子与青年,夜间的火堆照亮他们的面庞,泽洛一边轻哼,一边为自己面前小腿骨骨折的青年包扎。
人们围着他,愚昧的面庞上流淌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神圣的安宁。
这一幕似乎触动了圣吉列斯内心的某处,让他想起自己在巴尔的岁月,那些愚昧却善良的人们围绕着他,视他为天降的神明。
“不疼,不疼。”
泽洛说,他伸出手拧断了面前哭嚎人的脖颈,一声清脆的咔吧,生命便从狭窄的痛苦中脱离。
“苦难毫无意义。”
他收回手,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原体放下坐在他膝上的小孩,站起来去为伤者熬煮汤药。
有人认为人类文明真正的起源来自一节断裂又再度愈合的大腿骨,在那个足够蛮荒的岁月里,没有任何野兽能够在大腿骨骨折的情况下存活,因为大腿骨骨折意味着无法捕食、躲避天敌与寻找水源。
但人们却发现了一节愈合的人类大腿骨——
这证明有人照料了伤者,让他或她能够在长期无法自我生存的情况下活下来,给他食物、水源与治疗并带他到安全的地方休憩,让足以致命的伤口痊愈。
这让人类与野兽真正区分开来,文明纯粹的火花自其间迸发,脱离了愚昧与本能,灵魂才自浑浊的肉体中显现。
有学者认为,人类真正的文明起源不是火,不是轮子,不是火药与蒸汽机的发明,不是有一人宣称耶稣降世,而是一节断裂后又再度愈合的腿骨。
这意味这个种族真正学会并懂得了帮助他人,这便是一切辉煌开始的基石。
“会好起来的。”
泽洛挪动着,他身后的通道化作血肉装饰的墓道,骨头被碾地很碎,才能不占空间,留出足够的空余,他像是拥抱般抚上下一个人的脖颈。
圣吉列斯惊恐地发觉那还是个孩子,他的哭声更稚嫩,更绝望,比起其他人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究竟……为什么?好痛……好痛!”
他哭着问道,
原体的手却没有半分留恋与迟疑,裸露出白骨的手干脆地发力,干净利落。
“因为有存在以人类的痛苦为乐。”
泽洛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小孩,小孩咯咯笑着,原体于是又把她放低,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头,
“它们自人类的痛苦中获得力量与快乐,是人类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