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节

但这并不是派遣血蚁们去的最主要理由，倘若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那么帝国是绝对不会冒着风险让一支有着疑似污染的军团跟其它军团共处一处战场。

行军血蚁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特殊战场服务。

帝国并不惋惜血蚁的牺牲，比起第一军团，他们更加廉价，更加可以被轻易舍弃。

泽洛翻开下一页，注入灵能，特殊的金色灵能标识徽章在文件又硬又韧的纸面上浮现。

这是一支灵能势力，同时被帝国标定为极危。

在纸张的晃动间，那个描绘着烈日的灵能标识又闪动出诡异的灰色光芒。

泽洛盯着这个标识，仔细地辨认着细微的不同——

在帝国的标定分类里，灰色意味着疑似存在污染，这个光芒的程度意味着军务部收到的战报中已经提及到了被污染者的出现。

大部分情况下，这个分类并不会出现，这是大远征中最罕见的一种情况。

因为有时候可能的确存在亚空间污染，但军团并不会上报，他们会自行解决，一般来说，污染也只发生在单一的个体上，没有必要上报。

不过鉴于此次作战的军团是极限战士，按照原体罗伯特·基利曼本人的习惯，他可能更倾向于严格按照帝国军务部的战报汇报模式，把出现的情况都上报上去。

于是帝国派出了行军血蚁。

以前面对这种战场，普遍有三个军团会被投入战役，首先是第一军团黑暗天使，其次是全员灵能者的千子，最后是拥有着一定数目符文牧师的太空野狼，

这三只军团被帝国认为理解亚空间，具有一定抗性与警惕，并具备同灵能生物作战的能力。

但现在，黑暗天使有太多处战场要忙碌，千子们则太过珍贵，需要被谨慎对待，太空野狼的相性与极限战士太差。

泽洛沉吟片刻，他盯着这几份文件，似乎触碰到了帝国对行军血蚁的定位。

泽洛思忖着，按照马卡多以往对他的指导，他不认为这会是马卡多的决策，马卡多一向鼓励他远离亚空间与灵能。

这看起来……泽洛心中一晃而过那个金眸黑发的身影，他想起与人类之主的那一面，泽洛想他理解帝皇，很多时候，他或许比他多愁善感的兄弟们更接近帝皇的真相。

这是帝皇给十一军团的定位。

不单单是不服管教的人类势力，十一军团将会成为帝国用来抹除亚空间污染的一柄利剑，并不是因为十一军团像是黑暗天使那样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极高的抗性。

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因此不必再珍视，他们会成为抵挡在其他军团与亚空间污染间的那个存在。

泽洛沉默着，他按照这样的思路向下攀爬，那么帝国只会给血蚁派遣高强度与高烈度的战场。

一是为了尽可能保存其他军团实力，二是为了尽可能将血蚁的扩张规模维持在一定区域，让高强度的战役削减军团人数。

物尽其用。

这是正确的思路，泽洛想到，虽然明面上，任何看到帝国安排的人都知道这种定位对他的军团发展不利，但站在帝皇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泽洛认为帝皇这一举措是将血蚁的作用发挥到了最大。

同时，对于泽洛跟军团来讲，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血蚁的培养周期要比普通星际战士更短，也更加适配大部分人，同时星际战士的第二颗种子往往需要死后才能取出，高死亡率将意味着蚁群的迭代速度更快。

因为星际战士基因种子的特性，每一代都会比上一代更加强大，迭代快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更强大的子代出现，同时泽洛对血蚁的控制也会跟随着迭代而逐渐增强。

同时泽洛也同样渴求着朝向亚空间迈进的步伐，远离亚空间的确更加安全，但这意味着永远的无知与弱小。

他理解马卡多的好意与担忧。

但他已经被亚空间所感染，所改变，重新塑造，这一进程永无法后退，即便远离，即便试着逃离，也不过是缓慢地看着自己坠落。

泽洛应对绝境的应对方式永远不是逃离。

他会冲上去，假如这困难没有将他彻底撕碎，假如他的敌人没有彻底毁灭他，他就能够再度站起来，变得更加强大。

泽洛渴望着向亚空间继续探求，并非不知其危险，而是他没有退路。

这是好事。

泽洛用手指揣摩着信纸，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斯捷潘早就瞥见了泽洛手中信封上的那个标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见多识广的老油条自然知道那个标识意味着什么，他见过类似的军令标识，而代价则是那次战役中黎明行者军团被打灭了将近四分之一。

斯捷潘以为原体在担忧着这次行动，但泽洛只是平静地放好了信，随后便调出指挥板，摁下通讯码，几声单调的忙音后，舰长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出现，

“更改航道，”

泽洛说，

“军团有了新的目的地，按照我发给你的坐标走，喀秋莎。”

“收到。”

泽洛停顿了片刻，他抽出一张信纸，开始给罗伯特·基利曼写信。

138.野心之主

亚空间的行程对于泽洛与军团来讲不过是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与训练，直到蚁群那数量庞大的军团自γ-29星系的曼德维尔点显露出一角，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泽洛踏上马库拉格之耀的甲板上时，罗伯特·基利曼并没有表现地太过惊诧，因为泽洛使用礼貌、规范的书信提前告知他此次前来支援的会是十一军团。

泽洛侧过头，浅蓝色的目光映出马库拉格之耀号上那同样数量庞大、忙碌的人群。

原体身后跟随着他的荣耀卫队，基利曼认为行军血蚁们的动力甲装饰有些过于简单了，即便是荣耀卫队，他们的盔甲上也全无雕饰与花纹。

“欢迎你，我的兄弟！”

基利曼上前一步，跟此前宴会上身着的耀蓝色珍珠白长袍不同，此刻他穿着理性之甲，在太空中发出美丽的钴蓝色光泽。

泽洛这时终于收回了他望向马库拉格之耀号机坪上的目光，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加快走向基利曼，紧紧握住了基利曼伸出来的手。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会再见，”

泽洛握着基利曼的手，真挚地说道，而他对面的基利曼显然没有接住泽洛的热情——

马库拉格之主最近被战事弄地焦头烂额，同时他其实并不擅长应对这些过于热情的兄弟。

“在宴会上我原本还想找兄长细谈，可惜在我被安格隆拉走再出来后，发现你已经走了。”

泽洛松开手，基利曼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战事紧急，请容许我当时的不告而退，我的兄弟，我想我们可以在这次战役结束后深谈。”

“听起来现在的战况并不明朗？”

泽洛抓住了基利曼语气中些许的焦急与疲惫，基利曼则盯着泽洛，又点了点头。

“让我带你到第一指挥室，泽洛——请容许我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但现在我的军团的确需要帮助。”

基利曼朝舰船内快步走去，

他那同样钴蓝色的子嗣们也跟着极限战士之主移动，这些常胜军用耀金的天鹰装饰他们的肩甲与胸甲，让他们看起来更加闪耀，他们每一个都是极限战士的佼佼者，才有权成为原体的荣耀护卫。

泽洛跟随着基利曼，猩红蚁卫们较常胜军则有些黯淡以至于说是普通了，他们中除了格里沙这个不稳定因素外，其他人都是泽洛挑的花架子，相貌出众，武力一般。

“老实说，最初收到你来信的时候，我很惊讶，我原以为帝国会派遣……你知道的，我已经做好太空野狼们来的准备了，但还好是你，泽洛，野狼们太过无组织。”

基利曼一边走，一边说，实际上他最期待的援军是帝皇麾下的无魂姐妹们，但据说她们正在另一处战场同死亡守卫一同作战。

无魂姐妹的数量太过稀少，没有办法兼顾多处大型战场。

因此基利曼也想过援兵可能会是黑暗天使，又或者是太空野狼，这两个显然都不是好的选项，黑暗天使在联合作战中过于傲慢，莱昂经常不向他们的合作盟军透露自己的全部计划。

而太空野狼的作战太过狂野，他们经常失控，很可能会打乱极限战士的计划。

除此之外，千子甚至成为了一个好的选项，至少马格努斯仅仅是嫌恶罗伯特跟他的子嗣们缺乏必要的想象力。

但基利曼没想到帝国会派遣十一军团，十一军团行军血蚁目前的战绩太过稀少，他们只有首归战与一些零星的小规模战役战绩。

基利曼没办法从这其中分析出太多数据，他也因此无法判断泽洛与他的子嗣是否适合此处战场，

γ-29的情况并不仅仅是需要更多一个人手，而是需要处理这种场景的特种军队。

他身后的泽洛微笑起来，他跟基利曼行走在马库拉格之耀号那金碧辉煌、铺就着红毯，墙上悬挂着各种法案、典籍摘录的长廊上，

“我也很惊讶，没有想到帝国选择行军血蚁来此处战场——

我看了一部分简报，这是行军血蚁第一次面对这种类型的敌人，我想届时军团可能需要极限战士的帮助与配合。”

基利曼走在前面，泽洛话中的坦诚与半挑明让他惊诧，他没有想到泽洛是个如此磊落的原体。

是的，基利曼担忧十一军团能否胜任此处战场，在他内心深处，他希望更加专业的对口军队前来支援，而不是刚刚回归帝国的行军血蚁。

他并非蔑视或小瞧他的兄弟，而是基于现实情况与客观事实进行的判断，行军血蚁此前完全没有对战过多灵能种军队。

与灵能敌人的对抗往往要慎之又慎，灵能是极其强大且不稳定的存在，没有稳定、固定的应对措施，人们不得不在战场上随机应变。

基利曼点了点头，

“作为帝皇的忠嗣，极限战士与你同在，我的兄弟。”

他们走过最后一道弯，来到极限战士第一指挥厅外，常胜军为两位原体推开门，在第一指挥厅门口对面镌刻着常青藤藤蔓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小画框，一页薄纸被小心地安置在画框内。

那上面写着，

“一支军队的命运，常常取决于其统帅是否敢于在关键时刻押上全部。

——奥特拉玛军事法典草案第V章.iv.ixx”

泽洛跟随着基利曼走进第一指挥室，走廊外明亮的橙黄色灯光洒在门口，室内则更加昏暗，无数镶嵌在墙壁上的显示屏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咔嚓……门被轻轻合拢，将两位原体关在这昏暗的指挥室内。

“战事紧急，请允许我掠过一些礼仪，”

基利曼说，他转过头看向泽洛，

“请问帝国在此前究竟告知了十一军团有关这次作战多少信息？这关系到我将选择向你介绍那一个草拟方案。”

“很少，”

泽洛如实回答道，

“我接到的情报是你们遇到了一种强灵能型的军队。”

这话让基利曼难得停顿了一瞬，他盯着泽洛，像是在评估泽洛究竟是否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以及他们究竟能不能成功有力地帮助到极限战士。

基利曼抿了抿嘴，他转过头，最后决定相信帝国的判断，他朝坐在大屏幕下的数据员颔首示意，让她播放一段录像视频。

“看来帝国没有告诉你们太多，那么先看一段录像，我的兄弟，这是极限战士第二十一战团登录地面时的头盔录像。”

刺啦——

最大的屏幕中出现了画面，泽洛看出那是一个人类村镇，正在执行任务的极限战士成小队朝村镇前进，不时会有描述情况的简短口号或者请求检查附近环境的汇报。

“伽马-29世界是一个帝国已经收复的人类-异形联盟世界。”

基利曼在旁边抱臂解释道，

“已经收复？”

泽洛小声问道，基利曼则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些无奈的微笑，

“是的，在历经三十年的归顺后，他们选择反抗帝国，击杀了帝国派遣的税收队伍与警告军队。

并不是所有世界都会在投降于帝国后选择彻底归顺，一些世界会在成为帝国世界后再度起义或反抗，不听从帝国的命令，以武力形式抗拒征税。”

“听起来像是帝国这之后对这些世界的管理出了问题。”

泽洛说，基利曼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影响因素有很多……不能简单归结于帝国的管理，我承认帝国在收归世界的管理上太过粗糙。

但在回归帝国后，当地可能会分裂出反对帝国的势力，又或者因为文化、灾祸、农作物歉收等多重因素影响，决定抗命帝国。”

基利曼说，实际上，随着大远征的进行，有着越来越多原本已经收复的世界开始反抗帝国，这一趋势大有越演越烈的苗头。

基利曼曾在闲暇时分统计过极限星域除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外的星球叛变趋势图，

最后得出的结果令基利曼感到不安，随着大远征的继续，税收部的制度政策调整，正在有越来越多的世界选择反抗。

理由有很多，大部分是无法承担过重的什一税，帝国没有兑现当初与世界的诺言，或者机械教的改造让当地人的生活环境急剧恶化，无法生存等。

基利曼曾将这件事讲给他的朋友科拉克斯听，科拉克斯对此呈现出悲观的态度，阴影之主并不认可帝国对其麾下星球的管理。

基利曼自然将他整理好的文件与表格汇总起来，作为警告上交给帝国，但这一警告似乎被搁置，掩埋在帝国每天数以亿计的公文海洋中。

更有甚者，认为基利曼的谏言别有他意。

这些凡人官员认为这是基利曼在为扩大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做准备，因为基利曼举出的对比数据来自其麾下的五百世界。

奥特拉玛之主举出这些案例，本意是劝说帝国使用更加针对化与当地化的管理方案，精细化点对点管理——

但帝国官僚认为这是他故意攻讦帝国管理，好让帝国下放权到地方的表现，在这之后，基利曼则可以趁着地方权力膨胀，中央监督缺乏的情况下扩张他的国度版图。

于是这件事被不了了之，甚至全程基利曼都没有同掌印者或者帝皇谈论起这件事，这件事被搁置在凡人官僚间，基利曼认为他迟早会找到一个时机跟人类之主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