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节
第148节
原体挥舞着他的赤诚短剑,轻松破开了那些障碍物,即便是庞大的异形,在基利曼的怒火下也转瞬被剑刃撕成碎片。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基利曼隐约感到了不安,他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进入前厅前,基利曼再度试着联系泽洛,可通讯频道那段却并没有回应,某种特殊的灵能干扰阻断了通讯。
基利曼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嗅到浓郁的血,夹杂着腥臭与麝香味,他猛地踹开前厅的门,与一整个陷入昏暗的奥特拉玛之刃号不同,舰船的前厅此刻明亮至极。
基利曼下意识眯起了眼,入目所及,奥特拉玛之刃号整洁、金碧辉煌的前厅中堆满了伽马人自极限战士舰船上找来的金银珠宝,
而在前厅最中间,无数珠宝的簇拥间,一个巫师模样的老者闭着眼,怀抱着一支法杖,端坐在猩红天鹅绒的单人椅上。
见基利曼闯入,老者不过慢吞吞地睁开眼,他自自己的宝座上站起,朝原体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大人。”
他说,基利曼的视线就像是剑一样扫视过他,随后原体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老者身后,通往正厅的大门,在那扇门后,基利曼听见了他子嗣的呻吟声。
基利曼没有多言,电光火石间,他举起他的剑,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冲到老者面前,原体双瞳间映出老者那爬满皱纹的脸,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人。
基利曼手中的赤诚短剑闪烁着金光,只需要一下——
基利曼很确信,这一剑挥出后,这个伽马人就会被拦腰截断,他的上半身会飞旋在空中,随后他的本体便会脱离出身躯,届时再由智库进行破坏。
但紧接着,老者动了,在短短一瞬间,他面上忽然挤出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以及挤在五官间如同触须般蠕动的根根手指。
+暂停。+
他嘟哝道。
基利曼猛地睁大了眼,在一切发生前,他意识到了异常,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在奥特拉玛之刃号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暂停了下来,空间变成了某种有着一定阻力的液态,伽马巫师如同鱼一样避开了原体的剑,
基利曼悬浮在半空,仍保持着向前奔跑突进的姿态,他手中挥动的剑高高举起,在半凝固的时间中形成一道半弧状的虚影。
+异端的子嗣。+
伽马巫师小声说着,他却并未急着伤害基利曼,反倒像是在欣赏某种杰作,巫师伸出手,抚过原体那光滑坚硬的理性之甲。
他又伸出权杖,将权杖举在原体头顶上方,随后像是扫描流畅地移动自己的权杖,让权杖在基利曼整个人上空移动了一圈,
+伟大的人皇,您看如何?+
巫师悄声说,他自自己脖颈间拎出一个项链,这项链由一个混沌八芒星组成,在八芒星的中间,则是一个由无数异形面部与人脸混合组成的亵渎浮雕。
浮雕最中间,是一张人脸。
收到信徒感召,那张人脸上的双目睁开,那是双散发着黑暗与亵渎气息的双目,在旋转一圈后再度闭目。
巫师却仿佛听见了什么,他又再度开口。
+大人,还有一具,需要为您检查吗?+
就在前厅之外的不远处,伽马巫师感到还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正在赶来,
但现在跟随着凝固的时间,他跟他的士兵也被定在了时间之内,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这次他似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于是老者不再迟疑,他向自己的衣袍中伸手,随后掏出了一个散发着异臭的布条包裹,他小心地将布条重重解开——
泽洛歪着头站在他身旁,看见这是一根凡人肋骨,一端被磨地很锋利,这让它像是一柄粗糙的小型匕首,这上面刻着一些亵渎的符号,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特别的。
+这是什么?+
泽洛问道,他伸手指了指这根肋骨,
+这是伟大人皇生父的圣人遗——噫啊啊啊啊!!!+
老头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下意识尖叫起来,想要挥动权杖引导灵能袭向泽洛,
怎么会有人能够在阵法持续的时间里移动?!!!他们此前调查过帝国的军团!只有千子的原体才有资格做到这一点!!!
但泽洛却先一步行动,原体猛地攥住老者握着权杖的手臂,在简短的骨骼破碎声后,老者的半截小臂连同权杖一同缓缓掉在地上,小臂断面上是一团骨渣与烂泥的混合物。
泽洛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老者脖颈,原体的双目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泽洛将他直接提起,举到直视他眼睛的高度。
伽马巫师本不会感到缺氧,但现在,他却表现地像一个虚弱无力的老者那样,挤满了眼睛与手指的面上发红,随后开始变白。
他奋力挣扎着,但凝滞时间的法术耗费了他太多灵能,而扼住他咽喉的怪物又如此强大,伽马巫师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接近死亡的痛苦,这唤醒了他这具身躯的本能。
四肢颤抖,那根肋骨在啪嗒一声后跌落在泽洛脚下。
原体并没有分出注意力管这根骸骨,他凝视着巫师,
+你们究竟是什么?自诩人类?+
他微微松了些手上的力道,泽洛听见巫师发出痛苦的喘息声,随后巫师大笑起来。
+是的!我们才是人类——不像是侍奉黑暗之王的奴隶们!他的最终目的是升神!你们所有人不过是祂的祭品!+
升神?
泽洛想起那个在黄金王座上不知坚持了多少岁月的枯骨,如果他愿意升神,那么人类之主早就从王座之上站起来了。
至少在泽洛第一次接触帝皇时,他所看见的未来告诉他帝皇不是想要升神的人,人类之主甘愿承受的痛苦太过真实。
他摇摇头,
+你们的灵魂完全变异了,你们不可能是人类,或许你们曾经是——你们的主子又是谁?它跟帝皇是什么关系?+
这话或许触及了某种刻印在老者灵体之上的禁忌,泽洛手中的巫师开始尖啸着自燃起来,他燃烧地非常迅猛,借由他力量搭建的法术也开始坍塌。
泽洛只来得及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捡起地上的人类肋骨,用布条缠好后塞进腰包中,
第二件事是自老者的脖颈上扯下那个项链,电光火石间,泽洛看见项链最中间的那张人脸轮廓柔和,眉眼间却有着几分类似人类之主的起伏。
?
难道人类之主还有他们所不认识的子嗣吗?那么那根遗骸又是怎么回事?那根肋骨上的气息太混乱了,泽洛分辨不出。
他用灵能封锁了那上面的灵能气息,随后塞进另一个腰包里。
等他做完这一切,伽马人提早布置在奥特拉玛之刃号上的伪时间法阵也彻底失效,泽洛看着这一切再度流动起来,时间像是解冻一样化开。
当基利曼再反应过来时,他面前骤然变异的老者已经不见,那里空空荡荡,而在他的身侧,泽洛正手中攥着一架熊熊燃烧的人类骨架。
?!
奥特拉玛之主想要收回剑,但巨大的惯性让他还是有些踉跄地挥了半圈剑。
他身后,常胜军与智库一同呼喊着他,他们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超出他们理解的事情,急忙冲到基利曼身旁。
“大人?!”
基利曼朝他们安抚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没事,他的子嗣们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尤其是突然出现在前厅里的泽洛。
“我想这里前厅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的兄弟,很抱歉我来的有点晚。”
泽洛说,仿佛丝毫没有自己忽然出现在前厅里,并且吓了所有人一跳的自觉。
他扔下他手中那具已经燃烧地只剩余烬的枯骨,奇怪的是那其间并没有跃出灵体一样的存在,反倒就像是凡物一样实实在在地消逝于烈焰中。
“发生了什么?”
基利曼问道,语气惊诧而急促,虽然他这么问,但极限战士之主其实已经推理出了一些过程,一定是伽马人所使用了某种他们未曾见过的巫术,而泽洛及时赶到,击杀了伽马巫师。
“一种局部的时间凝滞术,”
泽洛说,
“一般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以及漫长的准备时间,看起来他们早有准备,只为等你过来,基利曼。”
基利曼咽了口唾沫,他听出了泽洛的话外之音,指责他的失误,但的确是泽洛刚刚帮助了他,
“但是你在,不是吗,我的兄弟?”
透过头盔,基利曼听见泽洛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松,他像是在笑,
“基利曼,请别恭维我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谨慎一点,不过现在看来伟大的奥塔拉玛之主实际上是选择了相信他兄弟的能力。”
基利曼咳嗽了一声,气氛轻松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感谢你的帮助,泽洛。”
“但现在还有别的事,请容许我之后再答谢你。”
他大步走向正厅,在那之后,基利曼听见那些呻吟声,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想要帮助他的子嗣们。
泽洛的声音却自他身后传出,群蚁之主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基利曼身旁。
“我建议你做好准备,基利曼。”
门被推开,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厚重的沉香味一同袭来,在看清楚正厅内的景象时,基利曼僵住了。
泽洛则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叹息。
? 142.基利曼很庆幸泽洛在这里
当基利曼看清楚室内的一幕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某一瞬动弹不得,任由视网膜上映出那亵渎的一幕。
奥特拉玛之刃号的正厅之中,此刻立着无数尖利、粗大的金色尖刺,这些尖刺自马赛克的大理石地板生出,伸向天花板,像是竹林般密集。
而在尖刺之上,此刻正贯穿着无数极限战士,身穿蓝甲的战士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拿到了高空,再直接松开,砸进这片金色的尖刺林中。
他们的全身被多根尖刺贯穿,动弹不得,鲜血顺着盔甲与血肉的破口中缓缓流淌,又在金色的尖刺杆上凝固,为尖杆戴上了无数条宛如红宝石项链般的美丽点缀。
但这并不是全部。
所有的极限战士都活着,同时他们的胸部被打开了,伽马人没有脱下他们的盔甲,反而直接在他们的胸甲上破开整齐的创口。
伽马人打开胸膛,将肋骨如同双翼般掰开,将他们那还在因为循环而蠕动起伏的脏器以某种规律挂在盔甲之上。
基利曼在理智的间隙中,竟然还感到了某种诡异的美感,伽马人就像是在装饰星际战士的盔甲那样,将每一重脏器像是戴花环,又或者是带勋章那样的方式挂了上去。
而在这些翻出的猩红间,一些不知名的贝类宛如密集的蛆虫般依附在那些星际战士的脏器与血肉上,就像是扒在海边礁石之上,死死地依附着人们的脏器上。
所有星际战士的头都是抬着的,他们一齐看向正厅最中央的天花板,在那里是一个混沌八芒星,八芒星的中央有着一个由无数异形与人类面部扭曲组成的肉球。
他们在呻吟,在求救,在混乱不堪的意识中试着抓住些什么。
在耀金与鲜血的尖刺林下,还有着无数蜷缩跪在地上的凡人机仆,口中低声称赞着祷词。
时间仿佛停滞了,又或许只过了一瞬不到,
在基利曼看清室内的场景后,他感到某种滔天的怒意自脊髓深处涌现,顺着脊椎一节节向上迅速攀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在基利曼灵魂深处咆哮,这是一种挑衅,一种侮辱,一种亵渎!
奥特拉玛之主感到自己的视线变红,肌肉抽搐,他只想要将所有伽马人千刀万剐,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嘶鸣。
但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基利曼的小臂,他是这个开始逐渐沸腾的世界中唯一坚实的存在,
即便基利曼身着全甲,却也能感受到他兄弟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小臂,那种力道越过臂甲,传递到他的小臂之上,仿佛这只手此刻就搭在他的皮肤之上,甚至还摁了摁。
“冷静,罗伯特·基利曼。”
那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怒火与失控,基利曼惊诧地发现他这位外形强硬的兄弟似乎有着与他本身不匹配的柔和与克制。
这声音让基利曼从怒火中缓慢地抽离,他重新掌有了理智,但随同理智一同而来的是无边的痛苦,他因目睹子嗣的悲剧而感到由衷的痛苦。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了。”
泽洛的声音仍旧遥远地如同像是海彼岸那边的轻语,基利曼看见他松开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原体摘下头盔,将他的头盔交给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星际战士,
随后泽洛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地朝着离他们最近的极限战士走去,
那个可怜的孩子被贯穿在五根尖刺之上,悬在半空,内脏在贝类的攀附间蠕动。
他的意识陷入了某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求援的口令。
“不要害怕,你已经得救了,你的父亲已经来到了你们身旁,我兄弟的孩子。”
泽洛说,声音远比基利曼想象地更加温和,他看见泽洛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地折断了那些尖刺,将极限战士自悬空的状态中放下来,平放在地上。
这过程极其迅速与娴熟,就像是他经常这么做那样,基利曼看着泽洛将一部分尖刺直接拔出来,这引得极限战士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但原体却像是摁住基利曼手臂那样,摁住了极限战士的脖颈,让他不要剧烈挣扎,他看向这位极限战士的面庞,目光中翻涌着基利曼无法描述的情绪。
即便是多年以后,罗伯特·基利曼也难以释怀,在他子嗣的鲜血与痛苦间,他无法精准地描述那一刻他究竟看到了怎样的目光,那像是父母在看受苦难的孩子,又像是稚子在看痛苦的双亲,那是圣母不忍百姓的悲恸,又是信徒祈祷神明解脱的虔诚。
那双眼中翻滚的情绪太多、太饱满、太难以言说,以至于基利曼完全无视了泽洛此刻的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充满同理心、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存在被困在了一间雕塑里,只能从雕塑破开的双瞳中望向世间。
奇怪的是,基利曼却并不觉那其间有着高位俯瞰下来的同情与怜悯,泽洛像是走在那些痛苦的人之间,与他们同在。
似乎他本身就已经足够痛苦,于是那些痛苦的人看见他,便不觉其傲慢。
“睡吧,睡一会儿就好了。”
泽洛伸出手,手掌上有着某种闪光,他轻轻拂过极限战士的头颅,于是那战士陷入了某种深度沉睡,自痛苦的海洋上被冲刷上柔软的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