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只一霎，泽洛又沉默地退了出来.

“……”

他不敢大张阔斧地翻动基利曼的记忆，担忧引起基利曼的警惕，

但在原体意料之外的是，基利曼的记忆完全不设防，那些光芒的回忆在原体的灵魂中平铺直叙，所以泽洛一眼就看完了全部。

完全没有任何秘密，质朴到毫无亮点。

？

泽洛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基利曼的负面情绪极少，他看见一个被人类双亲养大的少年，看见一个被人类之主接回帝国的皇嗣，看见被他军团与帝国簇拥的君王。

罗伯特·基利曼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是目睹他养父康诺王的死亡，感受养父的尸首在自己怀中逐渐冷却。

但这份痛苦很健康地痊愈了，没有留下任何创伤，反而成为了激励基利曼的动力。

除此之外，基利曼经历过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刚刚的事情了。

他们甚至从未遇到过专门折磨人类的敌人，又或者那种故意亵渎战士以打击士气的敌人——

这让泽洛意识到银河间目前大部分的敌人还都是较为有着道德的，或者——没什么想象力。

泽洛沉默了，罗伯特·基利曼是他目前见到过创伤最少的人，他的灵魂很健康，健康到足以称之为无趣。

原体强大的精神力确保不会有沉重的创伤足以击穿他的灵魂，而基利曼自身的理性、希望则让他能够正确愈合伤口。

但这也让泽洛确信了一件事，基利曼不会因为刚刚的画面而扭曲，或者被污染，他的子嗣们也十分珍惜他们的父亲，宁可自己终结自己的性命，也不愿让基利曼手上沾染鲜血。

即便很明显的一件事便是，伽马人似乎对罗伯特·基利曼本身有所图谋。

他们虐待极限战士，本意是为了动摇基利曼，让他陷入暴怒又或者其他不稳定的情绪态。

泽洛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基利曼，告诉基利曼伽马巫师在时间静止时所做所言，他希望看看伽马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基利曼可以成为一个不知情的诱饵。

基利曼盯着泽洛，微笑起来，那笑容间有着由衷的感激。

原体叹了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

“实在是感谢你，我的兄弟，至少……虽然我觉得这些事情不该被其他人看见，但我意识到我刚刚庆幸你在我身旁。”

基利曼盯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满了极限战士的鲜血，

“不然……我可能会伤到我的子嗣们，而不是更好地处理这件事。”

泽洛微笑起来，这个微笑很淡很淡，

“若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旁，我不拒绝任何痛苦之人的求助，我的兄弟。”

基利曼心中触动，感慨万千，他感到了泽洛的真心与关怀，在这一时刻，这种兄弟间发自内心的真情是如此可贵而珍重。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曾经希求的那些兄弟情谊，泽洛是个仁慈的原体，他的仁慈比伏尔甘更现实与理智，却更加温暖可靠。

基利曼难以置信地笑了笑，虽然不幸与亵渎的事情发生在他的军团上，但如此幸运的是，泽洛正在他身旁，为他提供鼓励与帮助。

若赶来援助极限战士的是其他军团，基利曼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若跟他一同进入正厅的是莱昂，莱昂大抵会在冷笑一声后宣称这是亵渎的巫术，随后强制基利曼与极限战士离开，第一军团会单独处理此事。

基利曼绝对会同他爆发争吵。

若是鲁斯，鲁斯或许会在惊诧后离开正厅，他会跟他的野狼把守住大门，将空间交给基利曼，这似乎是除了泽洛外最好的人选了。

不过基利曼没有信心……自己独自一人处理好这些事……当然这一切都会结束，但不会像今天这么顺利，他可能会伤到他的一些子嗣，给他们带来更加痛苦的回忆。

若是马格努斯……基利曼无法想象了，这位学者或许会惊呼伽马人的亵渎，用他那同情的独目望向他。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其它兄弟会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向他，基利曼便会感到难以言喻的不适。

同情与怜悯只会让他更加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太弱小了，让自己的子嗣深陷此般痛苦与折磨。

真奇怪，即便目睹这一切，泽洛也并不同情与怜悯他，而是给基利曼一种站在他身侧，沉默地支持他的感觉，给了基利曼某种精神上的支撑与短暂喘息。

泽洛盯着基利曼，感受着原体身上那股挣扎的痛苦正在衰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基利曼非常、非常健康且强大。

这是好事。

泽洛明白了马卡多所言正常原体是什么样子的了，虽然马卡多经常骂基利曼野心勃勃。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了，”

基利曼感慨地说，还好来的是泽洛，而不是其他人。

奥特拉玛之主意识到他将结交到一位挚友，或许是一位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朋友，泽洛如此真挚与热情，他必须要做出回应。

“在战争结束后，请容许我邀请你到马库拉格一聚，泽洛。”

泽洛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因为基利曼的话语而变得感慨起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客气地说，

“不过我更高兴看见你能够振作起来，我的兄弟，在目睹那样可怕的画面后，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快速走出来。”

泽洛认真地说，基利曼挤出了一个微笑，

“因为我的子嗣与军团还需要我，好了，泽洛！我想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让我们继续！”

基利曼率先站起身，他朝泽洛伸手，泽洛适当地愣了下，随后他面上的微笑更大了，他攥住基利曼朝他伸来的那只手，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基利曼拉着泽洛站起来，两位原体并肩走出了奥特拉玛之刃号机坪的阴影中。

“让伽马人付出代价。”

泽洛说，他眼中闪烁着基利曼看不懂的光芒。

不过基利曼相信泽洛站在自己身旁，是位可靠理智的挚友。

? 143.基利曼还是太没有想象力了……

“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亚历山大，十一军团迎来了他们真正的掌舵人。”

第一联合指挥室内，收到原体作战顺利，进入第二阶段的讯息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极限战士第一统领盖奇欣慰地看向他对面的亚历山大。

盖奇想起他最开始见到亚历山大，彼时十一军团仍是黎明行者，上一任军团长牺牲不久，亚历山大虽然年轻，但眼中那团火尚未熄灭。

随着时间推移，极限战士每一次同黎明行者合作，盖奇便见亚历山大日渐憔悴瘦削下去，他眼中那团火正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神经质的晃动。

但现在，看着现在新生的十一军团，盖奇由衷为亚历山大感到高兴，亚历山大重新变为了光荣的战士。

“正是，泽洛大人拯救了军团。”

亚历山大笑着说，他身旁低着头整理资料，翻找下一阶段档案的斯捷潘也低笑了一声，像是小鼠剥开谷物壳，第一王蚁的手指灵巧地在文档中精准抽出接下来需要的资料，通过长桌甩给其余几人。

“我永远无法形容我第一次见到原体的画面，”

亚历山大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他想起那破开天穹的身影，站立在敌军泰坦之上，披风翻飞的君王，

“他像是雷霆那样降落，击破了笼罩在军团上的阴霾……”

“等等，亲爱的萨沙，称赞蚁主的话还是待会儿再说吧！我有预感咱们的原体快回来了，这次是急行军。”

极限战士那边，盖奇因为斯捷潘的话笑起来，

“我赞成第一连长的话，亚历山大，上次宴会你拉着我说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我想两位原体不会那么快回来，负责运输的战舰才刚刚启航。”

他看向指挥屏，在那里，自奥特拉玛之刃号上起飞的穿梭机开始缓慢移动。

“不，我亲爱的表兄们，血蚁军团伟大的蚁主有着他自己的想法，我押五个金币，他们马上就到。”

斯捷潘抬起头，朝长桌对面的极限战士们讪笑了一下，盖奇与文塔努斯的目光转向他，斯捷潘并不像是亚历山大那样强大，他的举止低俗，但经历过刚刚的指挥作战，没有一个人会小觑斯捷潘指挥调度的能力。

盖奇微笑起来，

“希望原体大人不会发现——十个金币。”

盖奇身旁的文塔努斯转过脸看向他们的第一战团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门外远方的惊呼，伴随着两个沉重的脚步声，

“十分神奇，我的兄弟！这跟传送装置的传送有些不同，也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我赢了。”

斯捷潘吹了个口哨，朝惊诧的极限战士们挤了挤眼，他把手中的圆珠笔像是抛一枚金币那样的抛到空中，又稳稳地接回手中。

“你赢了什么，我的孩子？”

门被推开，在守卫门的极限战士与行军血蚁的行礼中，泽洛跟基利曼走进来，泽洛那淡蓝色的双目直接锁定了他的子嗣们，面带淡淡的微笑。

斯捷潘猛地咳嗽了两声，立马坐好，手中抓住他的圆珠笔，装作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干的样子，长桌之下，亚历山大踹了斯捷潘一脚，斯捷潘回踹了回去。

还好两位原体并没有纠结这些细节，基利曼走到他的战士们身旁，盖奇立刻开始向原体汇报目前战况。

基利曼双手撑在桌面，仔细地聆听着，如此同时，泽洛走到他子嗣们身后，两只手分别搭在亚历山大与斯捷潘肩上，他因为灵能传送而变得有些冰凉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两人领口处露出的皮肤，叫两位血蚁不着痕迹地同时打了寒颤。

泽洛歪着头，也倾听着盖奇的汇报。

盖奇汇报到一半，基利曼便已经拿起指挥板，他一边聆听，一边低着头在指挥板上点击滑动，等到盖奇汇报完后，基利曼抬起头，

“没有必要停留，直接进行下一阶段战争部署，即便轨道上仍有伽马人的残存舰队，但已经无法构成直接威胁，帝国需要进入星球，你看怎么样，泽洛？”

泽洛点了点头，通过其他舰船上的战报总结，他已经确定了其他舰船不过是伽马人的烟雾弹。

伽马人的真实目的是让基利曼登上奥特拉玛之刃号，然后试着对基利曼做些别的操作，无外乎是污染或者献祭。

那节被磨砺为粗糙匕首的肋骨现在还在泽洛的腰包里，被布条与灵能封印。

奇怪的是，泽洛发现这节匕首似乎不会对原体之外的人起反应——它只会对拥有帝皇血脉的原体产生共鸣，当它靠近原体时，肋骨表面会开始发烫，像是它还存在于某个人的身躯中那样。

而它对基利曼的反应更加强烈，虽然泽洛也是帝皇子嗣，但这节肋骨似乎对泽洛不怎么感兴趣。

为什么？难道泽洛身上的帝皇之血要比基利曼更加稀薄吗？

泽洛打算等到了地表再抓几个伽马人的大巫师问清楚，他也能隐约猜到伽马人想要做什么，

但根据奥特拉玛之刃号上的祭坛规模，泽洛认为主仪式不会在星空，而是在地表，星群之间的污染不过是这场盛大仪式的开幕式——

随后被激怒的基利曼会带着他的战士们强行登录地表，再被引诱至真正的祭坛。

不过伽马人大抵没想到基利曼的求援直接叫过来了泽洛。

即便他们在此前仔细调查过帝国，但泽洛的回归时间太晚，帝国又刻意隐瞒了泽洛与十一军团的存在与特质。

就让他给伽马人一点小小的惊喜。

泽洛微笑着，他松开搭在两位子嗣肩上的手，

“速战速决，”他朝基利曼点了点头，“向伽马星部署地面部队，我的兄弟，不用担心制空权，我会率领血蚁亲自拿下伽马星的天空。”

基利曼的表情早就在处理战争政务时变得严肃，他朝泽洛颔首，

“交给你了，泽洛——不过请容许我发出我的困惑，伽马人拥有着灵体的空中部队，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此前的抢占登陆中，极限战士遇到了伽马人纯粹由灵体组成的天空部队。

那些远比其他伽马灵体更加庞大、快速的伽马飞行者灵体如同飞翔在空中的鱼群，出没在天空中，成群结队，当它们靠近机群时，常规的通讯与定位系统会直接失灵。

它们不会被导弹与火炮所伤，能够在极短时间加速，冲撞进风暴鸟中，直接对机组人员进行夺舍，随后被夺舍的战机将会扰乱其他战机的正常作战。

若是只考虑登录，倒是可以直接释放空投舱，空投舱的速度更快，伽马灵体无法追上。

但他们必须考虑到一点，轨道部队要同地面部队建立稳定的连接，同时军队的大规模撤退也必须使用到飞行载具。

泽洛咧开嘴，基利曼盯着泽洛，虽然泽洛为人理性温和，富有同理心。

但有时候在笑的时候，泽洛被撕裂的嘴角会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瘆人，基利曼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齐整的牙齿会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灵能有灵能的办法，我的兄弟。”

当泽洛说这话时，基利曼已经在脑中构建了一些画面。

依照他对灵能的理解，与马格努斯和千子们的战报，他想象出风暴鸟呈某种阵列飞行，

一些原体看不见的灵能波动自最中间的风暴鸟阵列中波动，泽洛则站在阵眼，用他那强大的灵能撑起一个类似玻璃罩子的大保护壳。

那些伽马灵体想要冲进来，却被灵能护盾拦在最外侧，随后血蚁的那些智库朝着这些灵体扔灵能火球——至少基利曼是这么想象的。

三小时后，基利曼意识到他的想法大错特错。

他等待着血蚁们为极限战士清理掉这一空域的敌军，原体沉默地盯着显示屏，看着血蚁的战机启航。

它们升至伽马星球的云层中，在它们身下，那些伽马灵体部队已经开始朝此处攀升，越聚越多，盘旋着上升。

泽洛要怎么办？基利曼想到，他似乎并没有看见阵法一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