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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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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

在永恒的岁月里,她听见另一个人,另一个代表着暴力与邪恶的名讳——

马尔卡多。

那个年轻又意气风发的永生者,马尔卡多曾犯下过诸多暴行,他建立起满是压迫与荒谬的国度,又任由他们腐朽,他抢夺人类历史上最珍贵的藏品,有时却又直接将其付之一炬。

其余永生者不满其暴行,试图刺杀他,却被马尔卡多用强大的灵能所杀,彻底不能复生。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马尔卡多尚不叫这个名字时,在他还是一个谦逊、渴求知识的青年时,他们曾有过短暂的相处。

她曾是马尔卡多众多情人之一,马尔卡多也曾是她的众多情人之一,因此她知晓马尔卡多的残暴与傲慢。

马尔卡多妄图统治一整个人类文明,任何反对的势力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在他征服的过程中,马尔卡多一直在涉足最邪恶的领域,他一直在找寻成神的方法与道路。

不乏有人认为马尔卡多想要升神,但她却对此嗤之以鼻,马尔卡多并不是她所见过最强大的灵能者,他身上没有被命运既定的锚点,若人类当中会诞生一名神明,绝不可能是马尔卡多。

成神并非努力与机遇可以铸就,一人是否具有升神的天赋,自其诞生之日便已决定,此乃天赐,不论他人后期如何追赶,也不过拙劣的模仿。

马尔卡多不是升神之人,不具备升神资格。

同时,升神是危险的,足以毁灭一整个人类种族的,灵族的悲剧仍刻印在银河之上,因色孽复苏的伤口仍在淌血。

任何一个有智者都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人类种族间的升神将会摧毁所有人类。

随着人族兴衰,迟早会有一人被选中,作为升神的种子。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去想,不去思,并非所有永生者都乐于承担一整个种族的兴衰。

即便是她那再未见过面的堂弟,也泯灭消失于漫漫长河间,度过自己感兴趣的人生,鲜有出没。

直到马尔卡多忽然有一天失踪,再不见踪迹,他所建立的帝国也轰然坍塌。

时间又过了很久,直到马尔卡多再度步入人们的视线之中,不再是傲慢的君王,而是以一位佝偻的老者形象。

他面向世界,自称魔纹者马卡多。

他退到另一个人身后,曾经狂放高傲的马尔卡多自愿俯首系颈,自甘成为另一人陪衬。

而在他身前——

她颤抖起来,她的目光描摹过那个君王,她看见与她相似的面容与眉目,她看见一个帝王,一个真正的被选中者。

她想起那个男孩,彼时坐在泥棚前,手中端着她为他特意盛的米粥,橘红的夕阳为男孩镀上一层金黄,他脸上细微的绒毛变得金灿灿的。

男孩面无表情,这让她曾很担心他能不能健康长大。

她笑着摸了摸男孩脑袋,告诉他不够了她再帮他盛。

他转过头看向她,却像是在看一个漠不关心的陌生人——

她曾见过男孩看男孩的父亲,也是这种目光,她从未见过男孩眼中有过人类的情感。

他自诞生之时就被选中了。

迟到万年的启迪终于击中了她,追上了这个逃窜了千万年的女人,正如同命运终于追上了她的堂弟那样,停滞万年的命运开始转动——

必定有一位神明自人族间诞生。

在万千星相的旋转间,注定的升神之日越发近了。

帝皇成为了被选中者,万千命运系于他身,诸业相加,伟力相附。

即便是如同马尔卡多这样强大的君王,也在看见帝皇的第一眼便自知谁才是人族真正的代表。

不……

她目睹着一切发生,看见帝皇与马尔卡多发起残暴不仁的远征收复,用暴力与鲜血让刚刚从黑暗时代喘息恢复的各个世界再度陷入战火,残忍地自那之上抽取以生命铸就的什一税,充作他建立统一帝国的资本。

这一切在加剧亚空间的动荡,鲜血与牺牲让四神更加活跃,成神之日的倒计时越走越快。

她也曾迟疑过,认为她昔日的血亲想要挽救人类,但无数次的推演只会指向那唯一且绝对的道路——

升神。

不论她为他加入多少的借口与谎言,帝皇所选择的剧本究竟是基因剔除、机械飞升、灵族网道……还是旧日之梦、逃离银河、因果逆流……最后的道路不管怎么走,不管怎么拖,都只有一个结局——

升神。

系在人类之主身上的因果与命运太多太重,他只有一个结局。

但人类不能只有一个结局。

她终于明白了命运交由她的剧本。

作为罪者之后,打断帝皇成神的道途。

自黑暗之王手下,为人类抢下一丝种族的火种。

她睁开眼,自面目全非间凝视着她堂弟的子嗣,她早无法垂泪,她安静地盯着她血缘上的堂侄。

帝皇同马尔卡多亵渎地自亚空间中抢夺出力量,使用邪恶的技术制造出了非人的怪物,他们为这些怪物雕刻上精致的人皮,用外貌迷惑无知的人类。

这些原体理论上都具有着成神的可能——

他们自诞生便被赐予了机遇。

这便是她的目的。

她凝视着那个金发蓝眸的孩子,他看起来很健康,充满必要的理智与同理心,简直不像她那无血无泪无情的堂弟所养育出的孩子。

或许她的堂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回心转意,又或者成长与改变了性格。

她并不知道,她再也未见过他,她不敢直面他——

作为命运的回响,她知道自己会在第一时间丧失全部理智,自他身旁呼唤出名为“德拉克尼恩”的恶魔。

于是前功尽弃——

帝皇绝不会被单单一只恶魔击败,他会被伤害,却不会真正死去,这只会加速帝皇自人族之上汲取力量的速度,加速其成神。

她则需要确保帝皇的真正死亡。

即便她并不足够强大,仅仅作为那件事回响的诞生物。

? 145.他那离群的小蚂蚁

“格列布,若我是你,我绝不会翻那东西。”

诗人布莱克语气平淡,瘦削凹陷的脸上有一圈浓厚的黑眼圈,他攥着他的手骨权杖,站在伽马人坍塌了一半的房屋间,烈焰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取得制空权,军队降至大地后,蚁主命令蚁群火攻,以烈焰驱散深林中的巨大异形与亵渎之迹。

工蚁穿戴防护服,三五成队,背行着巨大的喷火装置穿插在兵蚁间,手持喷头喷出滚烫烈焰。

蚁群作为侧翼,辅助极限战士逐步朝伽马皇城推进,沿路击杀巨兽,摧毁村庄。

“我不找?”

格列布咧嘴笑了声,他无视了布莱克的警告,他半跪在地上,将手插进面前大堆大堆的金币堆间翻找,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好货。

金币堆旁,伽马人的尸首瘫软在地,眼中淌出尸水,尸水都浸满了金币堆,他身上跟其他人不同,身披法袍。

“我不找的话我们怎么满足蚁主那永不知足的胃口,斯托尔小子?”

“注意你对蚁主的语气。”

布莱克说,自坍塌的房屋架间,他看见村庄之内,血蚁围攻间的一只巨兽轰然倒塌,自它体内,伽马灵体的尖啸响起——

+愿您赐罪!+

布莱克抢在伽马灵体彻底挣脱出肉身时呼喊道,也抢在那边的诗人开口念咒前,他举起他那像是三只白骨手臂缠绕而成的法杖,手掌托起的法杖端刺啦响起几声老者的呻吟声。

他视线中,那个伽马灵体转瞬变得萎靡,像是枯萎佝偻起来,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我的语气?”

前贱狗帮老大,后改组犬头蚁巢首格列布依旧阴阳怪气,

“我哪里不敬了?我就差把头递到他脚边,亲吻他脚下的土地,再让他直接拿脚踹到我头上做地毯。”

格列布终于在金币掩盖的地面上摸到些什么,他心中一动,急忙抹开金币,他谨慎地侧过头,敲了敲,声音有些不同。凭借他多年的经验,青砖的地板下是空的。

总算有点不同了。

格列布朝旁边啐了口血沫,不理不听村庄远方更前线基利曼的咆哮与战吼,直接从腰侧掏出小当量炸药,安置后直接后退几步。

轰!哗啦啦——

青砖坍塌,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地下通道。

格列布吹了声口哨,好宝贝都见不得人,准备直接跳下去。

“等一下!”

布莱克喊道,

“那下面的气息不对!我们该向上级申请分流一支小队过来!”

黑诗人布莱克为蚁群分给格列布与犬头蚁少有的智库,犬头蚁鲜少前往正面对抗战场,因此给他们的各方面配给都是最低一档。

现在,在正面由极限战士、血蚁联合的战线后方与侧翼,犬头蚁分散开,跟随蚁群后续军队入场,自废墟间翻找财宝与宝物。

因为人数稀少,犬头蚁基本上都以三人小队的形式出没,而格列布则跟着诗人布莱克一起走。

这便是蚁主给他们的定位。

“申请……申请……”

格列布慢吞吞地说,他咧嘴笑了一声,

“我才不跟斯捷潘那傻耗子说。”

他直接跳下地道,带上自己的头盔,头盔的夜视成像里,这条通道狭窄潮湿,一条腥气无比的河流在他通道地下流淌,梯形的河道上爬满了贝类。

依照风的轨迹,格列布直接选了一个方向朝里走,黑诗人布莱克也跟了过来,不过格列布听见他正在频道里说些申请临时任务的鬼话。

“你该尊重第一王蚁,巢首先生。”

布莱克跟上他,不时皱着眉看向脚旁河道,好消息是他同蚁群的灵体网络并未中断。

现在,就在他们头上的正面战场之上,血蚁的诗人们挥舞着他们的法杖,以个人为小节点,连接共鸣周围血蚁,为他们增幅精神抵抗力。

而在这个无形的灵能网络正中心,则是蚁主本人那强大闪耀的灵能中枢。

蚁主通过灵能网络,源源不断地朝着蚁群输送他的灵能,以达到群体增幅的效果,血蚁的灵能就像是雾气般随着军队的行进而向前推进。

“第一王蚁,”

格列布哈哈干笑了两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我真想不到蚁主会重用那种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我手底下的兵随便挑一个上去都比那掉毛的老耗子强——我不反对亚历山大,但斯捷潘,算了吧!”

“蚁主从不看错任何一人的天赋,”

布莱克说,感到自己跟蚁群的连接开始受到干扰,他皱着眉调整着自己的灵能流淌。

与此同时,通道开始向下倾斜,似乎要进入深不见底的地下世界。

“斯捷潘大人作为一个泰拉裔,而不是斯托尔裔,获得了蚁主的青睐,证明他绝对有过人之处。”

“那他干嘛把你扔到十一巢穴,尊敬的布莱克先生?跟着我们这些他脚下的垃圾与渣滓共事,而不是上到光荣的正面战场?”

“我跟你讨论过这个话题,格列布,我的天赋不适合在正面战场发挥,而且十一巢穴不是垃圾与渣滓——我们是特殊的一支力量。”

“你还挺为这个身份自豪的,斯托尔小狗,哈哈,他当初这么对你说的?贱狗帮可没那么光荣,一条狗而已。”

格列布说,他们面前出现了声响,啪嗒、啪嗒,像是湿漉漉的断肢拖曳在砖上——

十一巢首举起等离子枪,在布莱克阻止他之前朝黑暗深处摁下扳机,

耀蓝色的等离子光束照亮黑暗,张牙舞爪地跃入那个像是泡涨的苍白尸体的人身上,他那不堪一击的躯体立刻就被击碎了,蓝火如同流星般碎在地上,静静地燃烧起来。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那个像是溺死者的尸体破碎后,他的身躯中流露出另一种混杂的力量,更加亵渎,更加恐怖。

“让开!”

布莱克猛地吼道,他一把推开他身前的格列布,举起骨杖,白骨间流淌出腥黑的粘液。

格列布被推了个踉跄,他惊诧地看见溺死者的尸首上,尸水缓缓向上升空,很快化作了半透明的浑浊人形——这人形再度朝他们缓缓移动。

“省着点弹药,物理伤害只能拖慢它。”

布莱克说,他口中念念有词,黑色的瞳仁扩大,他凝视着那个东西,很快,那漆黑的颜色渲染上它的身躯,在黑色全部染上它的颜色后,它便骤然解体,化作一滩黑水。

“我们得撤退。”

布莱克说,他感到冷汗自他的额头滑落,现在场面不是他一个灵能者能解决的,他能感到在他们周围聚集的邪恶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