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节
第158节
哗啦啦,清脆明亮的琉璃碎裂,最后谢幕般坠入舞台——
那珍贵翻飞的琉璃尸片间,正是一同与其下坠的原体!
轰!
泽洛砸在洁白无暇的大理石地面之上,细碎美丽的琉璃碎片叮叮咚咚溅在甲胄之上,落在他脚旁。
满地狼藉间,泽洛抬起头,见石阶耸起,每一届都堆满金银珠宝,浑身赤裸的“人类”半跪半坐在阶梯与财宝间,披挂着硕大饱满的珍珠串。
而在台阶最上,本该是王座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再下一阶,一左一右各立一人,一人肥胖臃肿,几乎跟小王座融为一体,另一人浑身黑甲,面部却是密密麻麻的空洞。
见闯入者到来,所有“人”都转过头,他们盯着泽洛看去。
阶梯之间,金碧辉煌中,一个高大的女人站起来,耀白流过千万种光彩的珠串垂在她古铜色的皮肤之上,随着女人的行为摇晃夺目,她长发披挂,垂至腰部,肌肉线条流畅。
泽洛盯着她——她的面容同那个水牢中的女人一模一样,但那个女人的血肉因为被贝类侵蚀而变得模糊。
若是帝国的他人在场,便会惊呼这女人相貌同帝皇十有七八分相似,她眉目的走向也同泽洛相似——
任谁来都会因为这两张脸之间的相似而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是有着某种血缘存在。
“你还是来了,孩子,实话说,我没有想到是你。”
女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稳定。
“你还有机会离开,”
她说,迟疑片刻,
“你并不……并不适合。”
“适合什么?”
泽洛问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适宜当一具傀儡!”
女人尚未发话,她身旁小王座上的骑士开口,在王座之上,他激动地挥舞着他的长枪。
“你们最初的目标是罗伯特·基利曼。”
泽洛意识到这一点,他停顿了片刻,基于基利曼在灵能方面的种种表现,他认为对于伽马人来讲,基利曼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夺舍?”
泽洛问道,他的剑尖距离地面只有一寸,鲜血自其上滚落。
女人不言,只是沉默威严地点了点头——
泽洛认为她在神态与表情管理上与帝皇几乎一模一样。
“你还是不愿离去,看来我没必要仁慈了——我本不愿——不愿让无辜者流血。”
女人说,她看向泽洛,越过人群,缓慢地一步步踱下阶梯,朝着泽洛走去。
每一步,女人身后便晃过一重虚影,每一重虚影都代表着曾经存在过,如今却灭绝的强大灵能异形,它们的身影交错晃在她身后,愤怒失控地咆哮着,种族命运却早已中断于历史长河,
至高天被强大的力量搅动,翻滚起来,女人身上的珍珠在闪光中化作耀白的全身甲胄,耀白之甲上,象征着种族兴亡的纹饰流淌着,每一晃都是一次兴亡化土。
耀白流淌至双手,化作两柄尖锐明亮的弦月弯刀,如同满月缺了一角,银白的刀身闪烁着危险的弧光,那之上划过剧毒的诡异暗彩。
皇宫内开始变暗,昏暗扭曲起来,那些散落在台阶上的金币与钻石上流淌过千百颗恒日升起的光芒,在地上流淌着太阳的河流。
泽洛不躲不避,他就站在原地,直面女人的接近。
“我倒是十分感激你,”
泽洛说,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一丝紊乱,仍旧像是安详地坐在书桌前那般。
原体平静地举剑架势,双剑架空,左腿向后半步,泽洛稳稳地站在原地,气息宛如一尊枯木,任至高天中卷起千重风浪,他自巍然不动。
更平静的是原体的面部,那张脸上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悲不喜,双眼间无光无雨,宛如路边顽石两块。
嘀嗒、嘀嗒,原体身上唯一生动鲜活的鲜血自黑神与白神之上垂落,一滴滴落在地上。
原体这种状态——是先前人们从未见过的,他或是狂笑,或是激动,却从未如此平静过,因为泽洛知道此刻大意不得,因此他收回了自己全部的,用于处理杂事的精力。
“你不跑不躲——省了我很多麻烦。”
?!
女人猛地转头,手持弦月弯刀骤然接下来自原体的突袭,
吭!吭!两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相击声在两人之间爆开,刀刃与剑刃相僵持,泽洛骤然后退,再度消失在女人的视线间,女人被震碎的腕骨也在短短一瞬后复位重组。
她警惕地警戒着四周,感受着十一原体那诡异的气息。
紧接着——突击如骤雨击地,玉珠落盘!叮叮当当奏起鸣金战曲,泽洛身形诡谲,来自原体的攻击自四面八方落下。
一时火光飞溅,旁人所及只能见两人交战处一片激烈的白色火花雨同盛大的喷泉般爆开!
这喷泉飞速地移动着,至这头飘至那端,不时肉眼可以抓住原体那双剑带起的一丝残剑虚影,这丝幻影却再度如暴风中的飞蚋般转瞬即逝,就连刚刚气势逼人的伽马骑士都看呆了眼,想要尽可能地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铿!
又一声重击,泽洛立在洁白的大理石之上,双剑一甩,鲜血自剑身撒了一地,自高空俯瞰,因为刚刚的战斗,原体的鲜血此刻如同盛大的落花雨般铺了满地。
他对面,女人的身形变得更加高大,骨骼在生长中嘎吱作响,她的面部生出细碎的鳞片,气息有些急促。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的交刃相错不过是一个试探,他们彼此都对对方缺乏一个最精准的认知。
泽洛不敢贸然探刺对面内心,他知道一些存在会而顺着他的访问反将一军。
“为什么,”
泽洛问道,气息仍旧平稳,无丝毫急促,
“为什么把自己的灵魂搞成这一副非人的面貌?”
他真挚地问道,这话却让对面的人一僵,随后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若是人类升神,只会让人类这一族灭绝。”
“非人就可以规避这一点?”
泽洛反问道,场景已经布置好了,他感受着血浆与他的共鸣,那些血尚温。
女人惨笑一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看向泽洛,笑容却变得讥讽。
“玩弄小聪明是孩子的举动——不过你的确是我的晚辈。”
女人伸出手,猛地一挥,狂风骤起,整个皇宫沉入亚空间与现实世界接壤的领域,无数虚影在昏暗间缓缓站起,有人类也有异形,它们朝着女人所在方位攀爬过去,女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朦胧扭曲。
泽洛环顾四周,
“看来你很善良。”
他说,这话叫女人一愣,刚想要说什么,原体的剑却再度击过来,直刺她咽喉。
比刚才还要快?!
女人猛地伸手,攥住了刺向她咽喉的剑,她的面上开始涌动出无数拳头大小的瘤子,每一个瘤子之上都是一张脸。
她看向停滞在半空的泽洛,视线余光见原体身后两条细细的红线。
“什么意思?!我善良?”
女人问道,僵持中,泽洛依旧面无表情,
“因犹豫与善良而让牺牲变少,最后却导致失败——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应该被纠正。”
有时候,泽洛也会认为帝皇跟马卡多的剑不利,心太软。
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某种家族遗传,好在他并不认帝皇做父亲看待,他体内最后帝皇的血也很少,泽洛的血流干了太多次,他很难指出这里究竟还剩下什么。
泽洛说,他指女人吸收的灵魂力量太少,她很明显曾经有很多机会能吸收更多,却因为迟疑与犹豫放弃了机会。
若是他来,这皇宫此刻定不会空空荡荡。
“?!”
女人刚想要反驳,但泽洛的身形再度消失,他骤然抽出的剑破开女人手甲,在其上划出创口,污浊的血珠溅出。
泽洛认为这女人的灵能很庞大,因此他采取了更加精打细算的打法,而不像是过往大开大合地使用灵能——
他必须得计算每一分力量的去处。
好消息是女人的精神与心智因为融合似乎变得不稳定。
“你注定失败。”
泽洛说,他跃入空中,拥有着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迅捷,他宛如一道随时拐弯的雷霆,原体再度挥剑,这一次不再仅仅只是剑,暴虐的电弧腾起,映亮泽洛面无表情的脸。
“你的父亲并不想见你这样,我的亲人,我看见你因不得不背负的命运而被撕碎的命运——
你很痛苦,这条路继续走只会是绝境。”
泽洛一边说,一边加大注入双剑的灵能,他再度朝女人挥剑,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放下吧,你已经变得不再是你自己了。”
泽洛骤然朝下伏地,如猛虎下扑,双剑合一斩向女人小腿,察觉到的女人急忙弯腰拦截,但就在她弯腰之际,泽洛又猛地出现在她后方,剑尖下刺!
铿!铿!铿!
接连不绝的金属吭鸣声爆开,这次却无试探那么单调,暴虐的雷霆回荡在凄厉的魂魄呼喊间,泽洛那包含深情与同情的话语从未停下,
“这样真的正确吗?”
原体问道,
“被自己的亲人牵连着坠入地狱?这本不是你的责任,为何要如此执着?”
似乎是被泽洛的话语扰烦了,女人尖啸一声,整座王宫的玻璃都被骤然碎成尘屑,
“闭嘴!”
她咆哮道,
“难道你以为我想眼睁睁看着人类灭族?!看我的亲人化作不人不鬼的所谓神明?!但他非要去坐那个神座!我在阻止他!”
泽洛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
“看起来我们的目标一致。”
他说,骤然停在正在混沌化的女人面前,双剑自然下垂,
“但你这是在干什么?”
泽洛问道,女人诧异于原体态度的飘忽不定,
“先他一步卡住神明之位——”
她咬着牙说,感受着自己的肉身因为刚刚的战斗而被震地内脏出血,若非灵能化与异形化大幅加强了这具身躯,她怕是接不下原体的进攻,
但原体是不可能战胜她的,只要他们还是人类,只要他们是他的子嗣……她有自己的后手。
女人猛地跺脚,一个巨大的圆圈缓缓浮现在他们脚下——
混沌八角,亵渎的气息自那其间浮现。
“八位尊主,四位已然苏醒,剩余四席空置,人类之主想要晋升为其一——在他成功之日,人族将彻底覆灭。”
女人呕出一口血,目光坚定,
“我要阻止他。”
泽洛盯着混沌八角,他感到那之上对他的召唤,仿佛某种天生的吸引力,似乎某种本质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
“但他升神是为什么?”
泽洛反问道,
“只是为了升神?成为所谓神祇?他会是那种人吗?还是你的一厢情愿?或者被邪神蒙蔽?”
他想起那架坐在黄金王座上尖叫的枯骨。
女人的表情犹豫起来,她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驳,又或者斥责帝皇——
泽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终于抓住了女人心智真正有些动摇的那一瞬,他从没打算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这种事情可以战后通过搜魂来完成。
原体本人并未有任何移动,女人能够预测他的行为,
与此同时,所有泽洛流出的血都骤然腾起,高低错落悬停于空中,转瞬在这处空间内连结成网,直接贯穿任何血与血之间的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