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第159节
而在这张网之中,女人坚固的盔甲被血线贯穿,泽洛没有犹豫,同一瞬间直斩女人头颅,血网不过是让她不能再躲避泽洛的攻击,延缓其闪避。
头颅飞旋。
泽洛听见其余伽马人的尖叫,女人无首的身躯在他身后晃了晃,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泽洛却并未回头,他盯着台阶之上,在那之上,所有男男女女都转过头,他们站起身,面上是与女人近似的神情。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那些男男女女异口同声地说,因为最喜爱的身躯被破坏,那些人的口中难得多了一份愠怒。
“我怎么才能彻底杀死你?”
泽洛问道,他站在混沌八芒星正中央的空洞间,神情漠然,双目中的光芒单纯,就好像他天生就在那里。
“小辈,我没有空跟你玩闹了,既然你我目标一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你的兄弟带过来,我便放你一命。”
“我拒绝,我认为你被骗了——你这样小打小闹成不了神的。”
泽洛说,他摘下自己腰间拴着珍珠与牙齿的项链,从那上面解下自另一个女人身上所获得的珍珠,随意扔到地上。
“你是一个自人类灵魂之上生出的增生物,信你还不如信帝皇,你最本质的灵魂在痛苦,在尖叫。”
若基利曼在场,原体一定会心中嘀咕,似乎在泽洛口中,信帝皇也是个很不堪的选择。
这彻底激怒了女人,但她自知无法对原体造成有效伤害,原体也无法彻底击杀她,
她终于呼喊出那个名讳,
+德拉科尼恩!!!+
她呼唤着那只野兽,那自人类第一桩谋杀中孕育而出的恶魔,来自最原初的恶意,它强大到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人类,即便是人类之主,也会被德拉科尼恩的力量所伤。
这恶魔因为她的父亲是人类史上第一位谋杀者,因此愿意听从她的召唤。
泽洛猛地转过头——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那自亚空间中跃出的恶魔拥有无穷无尽的利爪与獠牙,面部由纯粹吞噬的黑洞与数以千万计的利齿组成,它尖啸着朝泽洛刺出利爪,不再是纯粹的速度比拼,而是因果间的定论,若是人类,则必中德拉科尼恩的突袭。
一切都在意识所触及之前完成。
泽洛低下头,看见深深捅入自己腹部的恶魔利爪。
他对面,德拉科尼恩却也愣住了,想象中直接将这一弱小生物贯穿后举起的场面并未发生,它的利爪击中原体,刺入血肉,却在深入后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阻力,再也无法深入,就仿佛原体体内的某一层材质跟他表面不一样那般。
?!
忽然,一只手在血肉当中握住德拉科尼恩刺入原体的那只手爪,猛地把它往原体的创口中牵拉了一下。
?!!!!
不对?!!!
原初之恶的恶魔骤然跃起,干脆利落地断掉了自己的手臂,没有一丝犹豫,在众人目睹间转身重新跃入亚空间乱流,顷刻逃离。
???
眼见自己的杀手锏德拉科尼恩在如此草率的突袭后又直接离去,女人心中也满是问号,这异常的行为更激起了她对泽洛的警戒。
而在混沌八芒星之中的大理石地板之上,泽洛口中呕出鲜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他死死地捂住伤口,德拉科尼恩所造成的伤害绝不仅仅停留于表面,而是触及到人类的概念。
泽洛的一部分的确由人类的痛苦组成,它们原本在沉睡,现在却被恶意唤醒,被击伤,它们开始尖啸,哭泣,痛苦一旦被唤醒,便川流不息——
直到足够强大的力量平息它们痛苦与怒火的力量。
不好。
自泽洛的指缝间,如同攀爬挣扎蠕虫一般的血肉强行挤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坠落入大地,就在那滴浆状的肉接触地面的一瞬间——
此刻此处,亚空间完成了一轮所属权的转移。
所有浑身赤裸的人睁开了眼。
????
直到此刻,女人似乎才理解了泽洛所言善良究竟为何意——
庞大巨大的宫殿于此刻化作了活的血肉行宫,纯粹由人体组成,有四肢的、没有四肢的、有皮肤的、没有皮肤的,所有人面上都带着痛苦与愤怒至极,扭曲至极的表情,他们齐刷刷睁着眼,怒目盯着女人。
数量庞大,几乎无穷无尽。
每一个人都在流血,他们被德拉科尼恩所伤,按理说德拉科尼恩能够轻松应对这些人类,它甚至不惧帝皇的力量——帝皇本就自亿万人之间汲取它的信仰。
但不知为什么,它逃了,远远地跑开,似乎除了这些人类外还有别的存在。
女人动起了逃跑的念头,却发现亚空间的链路早已关闭,所有人——
那些黑白分明,不知为何看着像是死鱼一样浑浊与无神的目光盯着她,它们口中一齐发出愤怒含糊不清的咆哮。
“这是什么?你究竟做过什么?”
女人发自内心地看向泽洛问道,难以置信,这样的存在,比她在成神的路上走地还要遥远。
“需要帮助的人——不,不不不,没事的,你们是安全的,不要痛苦,不要痛苦,快去睡觉——”
泽洛含糊不清地说,还在呕血,在女人眼中,原体却像是个卡带一样的机器一直在循环播放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不行,泽洛想到,德拉科尼恩造成的伤害无法愈合,如果不想办法,他会一直处于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叠加态,并最终直接融入亚空间,躯壳则彻底损坏。
他看向女人,看向石阶之上,现在一切都清晰明朗,他需要额外的力量修复,而现在额外的力量就在眼前。
在他的领域内,女人真正的本体也无所遁逃,于是这座血肉王宫开始尖叫着坍塌,人们伸出手,数量太多了,宫殿太庞大了,让它们就像是营养皿中挤做一团的蠕虫一般挥舞着自己的鞭毛。
人体海洋尖啸着淹过所有人,把所有东西都拖进他们之中。
……………………
王宫之外,纯粹的现实世界内,只有智库察觉到了异常,所有灵能者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宫那段,却只能听见叫他们痛苦异常,几近昏迷的高频尖啸与低频呻吟。
因为泽洛的失控,基利曼此刻也醒了,他骤然坐起身,看见自己子嗣们焦急的面庞。
“泽洛呢?!现在战况如何?!”
基利曼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泽洛在哪里——
如果他可以听见,可以看见,或有些感知,那么他大抵不会问这个问题。
? 151.这种地方还有舍友吗?
痛苦的具象化会是什么?
女人没有答案,她听见尖叫、呻吟,骨骼与血肉不堪重压的吱呀,嘈杂的声音回荡在无穷无尽的时间尽头,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庞大的声浪中有她的呼喊。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作为个体的意识自无止境的回荡苦痛间脱出,她发现痛苦是湿漉漉的,是液体与湿软固态的混合物。
她开始试着移动,用神经刺激开始恢复的肌肉,在猩红的朦胧间,在不存在天与地的狭窄中爬行,每一次移动都有湿哒哒的手拉住她,试着将她向后拖进去——
后面是什么?在那更黑暗的痛苦间是什么?女人不知道,但她的本能叫她远离那里——
越远越好,那里是对任何意识与灵魂而言的地狱。
痛苦试着将她拉回去,让她永远迷失于此,但她足够坚强,女人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朝外爬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个世纪,又或者已经过去了永远。
但好消息是,这一切尚且具有尽头,具有终点,尚未无穷无尽,因果未曾循环,无穷的概念还未降临。
又或者说——
这里的一切尚未自洽。
女人呕出混杂着血块的污浊物,她几乎要把整个腹腔里的内脏统统呕出来,她的意识终于进一步清醒,她想起她是谁,想起自己在这一切开始前做了什么,又是如何被拉入这座地狱。
她想起那个怪异的原体。
“……”
她喘息着,缓缓撑着自己的手肘让自己赤身裸体地站起来,她全身上下都是猩红色,那是血的颜色,肉的颜色。
她脚下踏着雪,一指深的雪刺痛着她的皮肤。
女人下意识地回过了头,看向了她的来时路。
“……我……我……这是什么?”
她发出如同新生儿般迷茫的质问,瞳孔颤抖,因为太过荒谬甚至想要发笑。
这话让那团庞大的存在似乎注意到了她,它们转过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女人意识到不对劲,她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逃窜,尽可能地离那里越远越好。
可她离那处越远,她跌跌撞撞地奔逃在雪地上时,她惊恐地意识到身后的呻吟与惨叫逐渐模糊地化作一首歌,
一首磕磕绊绊、韵律简单的童谣,那首歌一直在播放,卡顿如同破旧的收音机,它远远地朝她伸出手,呼唤着她,要她快快回去。
她惶恐地自那声音中听出令人困倦而懈怠的声音,仿佛冬夜城堡火炉旁温暖的毛毯,母亲坐在沙发当中,那双眼温柔地望向她,朝她伸出手……
邪恶具有引诱性,每一位邪神掌中都有着令人垂涎的苹果——
女人牢记着这一点。
万变之主以智慧与答案为诱饵,黄铜之主向战士许诺胜利与荣耀,腐败之主的手中流淌着永生与慈爱,欢愉之主拥有最极致的欢愉与享受。
但答案通往新一轮迷惘与疯癫,胜利朝前一步便是杀戮与暴虐,永生之后不是伊甸园,而是腐烂与停滞的池沼,欢愉多加一点便扭曲为自毁与丑恶。
神明注定通往邪恶之路,邪恶与亵渎是其底色,不论这颗苹果外表多么饱满,香气扑鼻。
正因如此,她此前才一意孤行,决意制止帝皇升神。
人类之主的升神绝不会光辉而伟大,令人心潮澎湃的金光与恒日不过是黑暗之王外表披挂的金袍,若只看这一表面便对其心生向往,那么便会是这银河间最愚昧的傻子。
黑暗之王的底色会是永无止境的复仇与毁灭,其升神之际,整个人族将在祂如同恒日般的升华前灰飞烟灭,化作其麾下金芒一丝。
但现在——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黑暗之王。
女人奔跑着,没命地在茫茫一片雪地上奔逃,留下一串又一串血脚印。
那是什么?
女人意识到她身后的存在比她在升神之路上更近一步,祂已经被污染了,甚至具有某个概念的位格。
祂的位格是【痛苦】?
不——
痛苦这一概念太混沌与朦胧,万变之主自智者的崩溃中目睹千虑之人的痛苦,黄铜之主自败者面对屠杀的弱小饮下痛苦,腐败之主自生命的病痛中收获痛苦。
更不要提欢愉之主,欢愉与痛苦在感官上本就是双生子。
【痛苦】早已被诸神瓜分,本就为至高天中最底层、最基础的力量,正如空气与日光,脚下的大地与头顶的天空,邪神占据它们,在这之上建立自己的城邦。
但刚刚女人只感受到了痛苦,纯粹、极致的痛苦,不掺杂任何其他概念与情绪,散落于银河间的痛苦与痛苦聚集在一起,大声地呻吟着。
女人还在思索,眼前,遥远,永远是一条线的地平线上却远远兀自突出了一点深色的凸起,
这叫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她张开嘴,朝手中吐出一颗珍珠,原本只有一点点的光泽开始熔化,像是流淌的白银一样在掌中垂落,转瞬白珠便在她手中化为一柄洁白的利剑。
没有风。
树叶哗哗响起来。
女人疾驰的脚步不得不犹豫地停下来,她面前出现了一座白桦林组成的树林,它们就在这一片空旷的,只有白雪的大地上突然出现,靜靜地伫立着,凝视着新到来的访客。
这又是什么?
这种鬼地方还会有除她外的别的存在吗?
“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遇到除他外的其他人。”
那声音远远地自林子中传来,树林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绰约地晃在黑暗里,一手撑着白桦树,好似在抚摸,女人看不清他,只见一片朦胧,似黑非黑的人。
但她嗅到了那股血腥味儿,这叫她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原体泽洛的亚空间领域——
她只想找到恶魔德拉科尼恩所创造的领域裂隙,随后自这古怪的地方逃离。
“你是谁,泽洛?”
女人试探性地问道,那身影却轻笑起来,
“是啊,我是泽洛,我是他,他是我,不过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成为谁。”
女人咽了口唾沫,这种话她曾千万遍听人类中的传教者听过。
“那你想成为谁?”
她谨慎地打量着白桦林,但那片原本看起来规模很小的白桦林却在她视线扫过去时变大了——就好像她的视线落在哪里,哪里便堪堪幻化出一座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