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节
第167节
又一次重拳,斯捷潘硬生生吃满了格列布的轰拳,他那精悍的身躯却还站在决斗笼上,格列布都感到有些害怕了,他怕真把这老耗子直接打死。
斯捷潘也给他极难对付的感觉,虽然攻击的力度轻,但是斯捷潘一直在试着一击毙命,用剑斩他的头。
斯捷潘就是仗着蚁主对他的重视!才在这里肆无忌惮!这家伙怎么就是不倒?!
似乎除非是受了致命伤,否则斯捷潘绝不会彻底倒下那样。
斯捷潘喘息着,他死死抓着自己意识的边缘,不肯坠落,他其实知道自己的耐力很好,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赶去响应征兵的那段荒凉小路上,他便已然知晓自己的天赋。
一切都模糊了,台下那些注视的目光都隐在朦胧间,他眼前只有格列布,以及他手中的剑,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想要找出下一次必杀的位置。
……
不行……这是最后一击,他真要不行了……
最后还是……不行吗……
斯捷潘的意识恍惚,他又有点后悔没带着银币了,至少能够让他毫无希望的心上多一点寂寥的安慰,但他又怕弄脏那枚闪闪发光,很精致的银币。
他没有听见人群的惊呼,没有听见那沉重的脚步声,直到那人们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响起来,
“看起来趁我不在,你们玩的很过火啊。”
泽洛站在两位子嗣溅在地上的血泊中,语气轻快。
“现在你们知道干什么吗?”
泽洛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他身边的亚历山大急忙答道,随后呵斥着米沙伊尔赶快带人上台抬伤员。
斯捷潘是直接被担架抬下来的,格列布则被人搀扶下台,像是条犯了错的狗低头站在原体身旁,大气都不敢出。
泽洛依旧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但这微笑一动不动,任谁都知道蚁主生气了。
“待会儿再责罚你,先去治疗。”
斯捷潘的担架经过泽洛身旁时,原体伸出手,他的手上银光闪闪,泽洛随意地将斯捷潘的银币摆在斯捷潘的胸膛,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脏一样。
斯捷潘的手都骨折了,因此他没办法去拿那枚银币,他的手保持着攥住剑柄的姿势。
“大……大人……对不……”
“嘘。”
泽洛说,斯捷潘被抬走了。
决斗房里几乎是被立刻清空,人们一哄而散。
泽洛这才转过眼看向格列布。
“你有想要进步的心,我认为这是好事。”
原体说。
? 160.奖励还是惩罚?
“你不能起来。”
米沙伊尔头都没有回,总药剂师平和地站在药剂台上调制药剂,他身后的重点关怀病床上,缠的跟一个木乃伊一样的斯捷潘摇晃了两下。
“我得回去。”
“已经开始上工了,蚁主没有特意给我批请假条,那就是他默认我要去工作。”
斯捷潘的口中喷出沙哑的声音。
米沙伊尔正在往溶剂里滴液体的手停下了,他转过头,把滴管放到量杯里。
总药剂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这位医生也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你说得对,斯捷潘。”
按照蚁主的习惯,若是请假便必须提交请假流程,经上级审批后才可以休假,一般工蚁的请假很宽松,因为他们的上级就是他们的工友。
但斯捷潘等军团高层的请假都是由蚁主审批,两人都不相信泽洛大人是会忘记这种事的人。
“真奇怪,请假批准已经递交上去了。”
米沙伊尔转过头,摘下消毒手套,在药剂台一旁的指挥屏上点来点去,一般送到育血巢穴的伤兵,如果无法返工,将会由育血巢穴统一向其上级发送请假申请。
基本上所有巢穴都在电子系统上默认直接通过来自育血巢穴的请假申请。
但现在,米沙伊尔点开了界面,由育血巢穴向蚁主本人发送的请假申请被打回了——
蚁主果然不是忘记了这件事,而是他要斯捷潘回去工作。
米沙伊尔顿了片刻。
“蚁主大人这次看起来真生气了,斯捷潘,你打算怎么办?”
斯捷潘的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
他的确有些不理智了,这简直不像是他!但天知道他在例行抽检动力甲录音文件时,听到格列布说的那些话时,他有多生气!
斯捷潘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计较这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待遇,蚁主对他已经足够宽容与仁慈,他不应该为蚁主找麻烦。
但当睡眠时间到来时,王蚁先生躺在自己窄窄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死活都睡不着。
斯捷潘猛地从床上坐起,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摆在书桌前的那一溜纸叠的小耗子。
他那天大抵是发狂了,斯捷潘喝完了自己全部的藏酒,直接伸出手拆了一只纸耗子,用他那狂草一样的字体在这张纸上写上了他的约战书。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斯捷潘全身多处骨折,内出血,躺在病床上一动都不能动。
“我不知道。”
他引以为傲的脑子这次是真的空空荡荡了,斯捷潘完全想不出来什么借口与谎言,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我知道我得去他的办公室报道,米沙,帮帮忙,帮我一下。”
斯捷潘哀求道。
米沙伊尔走到斯捷潘的病床前,他打量了一番斯捷潘,最后搓了搓手,
“好吧,看来我们需要一架轮椅,然后我还需要再叫几个帮手过来,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固定到轮椅上——小心点,斯捷潘,你差点就进无畏了。”
“我亲自推你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你说几句话。”
“哦,你真好……米沙……”
“别这么故意取笑我,斯捷潘。”
……………………
当米沙伊尔推着固定着斯捷潘的轮椅咕噜噜地走到原体办公室,并默默推过门口那金灿灿的禁军后,他们看见了正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格列布。
格列布就坐在斯捷潘与阿列克谢轮换使用的那个桌前,看起来既亢奋又疲惫,他面前的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身后,泽洛站着背着手,侧着头盯着格列布起草审批文件。
“日安,斯捷潘。”
熟悉、几乎一成不变的问候自泽洛口中说出,原体没有回头,仍旧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倒是他目光注视中的格列布手一抖,差点用笔尖把纸戳破。
“注意,不要分心,格列布。”
泽洛说,他随意揉了揉格列布的头,摸头这种行为对于这些黑帮文化出身的人来讲是件极具羞辱性的动作,
不过在斯捷潘眼里,被原体摸头的格列布屁都不敢放一个。
斯捷潘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很高兴,斯捷潘。”
泽洛转过头,双目一眨不眨,斯捷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只感到胸膛前挂着的银币有点凉。
原体走过来,米沙伊尔朝他行军礼,面对原体的威压,米沙伊尔却仍然先一步开口了。
“仁慈的蚁主,斯捷潘身上的伤势过重,作为军团的医护专业人员,也出于让每一位伤员不留后遗症地痊愈,我给出的建议是斯捷潘至少需要静养三日。”
“可我看他的左手跟嘴还好,”
泽洛蹲下来,这样能够让他平视斯捷潘的灰眼睛,原体的手一抖,从中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纸耗子。
“坐着算静养吗,米沙?”
米沙伊尔沉默了片刻,最后药剂师点了点头,
“但请您一定保证斯捷潘的睡眠时间,他需要睡眠来恢复伤势。”
泽洛点点头,
“我理解了,也由衷感谢你对每一位伤员的关心,米沙。”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一切归于蚁群,一切归于您,那么我便不久留了,等斯捷潘需要换药的时候,我会派人过来。”
泽洛默许了,米沙伊尔再度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
“斯捷潘,我对你的惩罚是教会格列布——从今天起格列布是第一巢穴里的一员,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教会他如何打理一整支舰群。”
泽洛平静地说,他站起来,顺手将纸耗子放在动也不能动的斯捷潘头上,他走到斯捷潘背后,亲自把轮椅推到格列布一旁。
原体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张纸,递到斯捷潘面前,
“看看这个,写的很糟,对吧?看来我们的格列布还需要学习不少事。”
斯捷潘粗略晃了一眼,蚁主拿的是舰船与舰船的调度方案选择与更改,第十一巢穴从来没有被审批过任何一艘船的使用权,因此格列布绝对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政务。
平心而论,斯捷潘认为格列布作为初学者做的不错了,但显然他跟真正的熟手之间还具有着一段差距。
视线的余光中,斯捷潘看见格列布的皮肤似乎开始泛红。
斯捷潘还在思考着另一件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为什么是一个月?蚁主计划着要干什么?以及为什么泽洛大人要忽然让格列布能够短时间具有率领一支舰群的能力?
舰船方面的事情有亚历山大、斯捷潘、罗兰、阿列克谢与叶卡捷琳娜,为什么忽然原体要格列布插手?
斯捷潘思忖着,难道是要分兵……?
斯捷潘习惯揣度原体心思,很多时候,一名禁军就站在门口,一些事情不能说的很清楚,斯捷潘向来是理解泽洛意思最快的那个人。
让格列布这种专门干脏活的人分兵出去,率领一整支舰队?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要让原体选择一名巢首去做?还是这只是蚁主认为斯捷潘跟格列布不和,而选择调一人出去。
就在斯捷潘思考的空余,泽洛并未停下他的话。
“格列布的速度也较你慢了20.5%,差不多跟阿廖沙是同一个效率。”
斯捷潘看见格列布更红了,他完全不敢抬起头,只是一昧把头埋在文件里,他攥笔的方式像是握剑,快把文件插死了。
斯捷潘认为格列布其实能力十分出众,但在办公室里,他要对比的人是斯捷潘。
“还需要学习与成长。”
泽洛最后下了这个定论,他随意拿起格列布桌面上那众多废纸中的一张,开始漫不经心地折纸。
“等他学成了,我就让他调离主舰队,怎么样?小耗子。”
“这惩罚怎么样?”
原体折好了一只小狗,在空中像是开小船一样百无聊赖地动着玩,
斯捷潘心中一凛。
根据原体的语气、态度来判断,那么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是他说的那个意思,蚁主是在给他暗示。
斯捷潘知道,蚁主其实是个特别喜欢打情感牌的人,
当他打出这张牌时,就意味着蚁主想要挑逗起人们的情绪,让他们因为自己的私情影响对事情本身的判断,这样一些细节或者疏漏就会被放过。
斯捷潘清楚这件事,泽洛也默认斯捷潘知道他的手段。
所以这句极其明显偏爱的话语其实反倒不是在偏袒斯捷潘,而是在暗示斯捷潘接下来把该教地都教给格列布,同时留意蚁主给他们的文件。
斯捷潘也清楚,蚁主若是真想要拉拢他,会选择在他失眠的夜里出现在他床前,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斯捷潘盯着泽洛在半空中,像是动小船一样的纸狗。
只不过格列布这傻子显然没听出来,斯捷潘觉得格列布现在能用来加热午餐的咖啡了,一些实质化的白气自他头上飘出。
“大人……不必做到这种程度,我本身也有错在先。”
“这是我的决断,你在质疑我吗,斯捷潘?”
“不、不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