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节
第175节
“大人,我听闻十一军团已经到了,我认为我们可以等待十一军团为我们补充侧翼兵源。”
伽罗谏言道,他跟十一军团的泰拉裔亚历山大素来交情不错,
亚历山大是个爽利又重视荣耀的人,伽罗其实挺喜欢那个说话有弹舌口音的大家伙,在十一原体回归后,伽罗发自内心为亚历山大感到高兴,但因为莫塔里安平日出行并不带伽罗,因此伽罗至今还未同亚历山大聚过。
当然,伽罗的建议只是依据实地情况,他认为死亡守卫不能贸然进入密林,不然很可能会被这些巫术土著逐个击破。
莫塔里安盯着伽罗,不说话,苍白之主带着兜帽与呼吸器,伽罗只能看见原体的双目。
那双眼弯起来,是某种带着轻蔑的笑,皱纹在眼角堆积。
“看来你有所不知,”
莫塔里安轻声说,
“十一军团之主,我的那位幼弟,泽洛——是名帝国认证的灵能者。”
莫塔里安提高了音量,他侧过身,朝他身旁站立的高级修女开口,
“难道我们要让我们这些友善的寂静姐妹跟灵能者并肩作战?伽罗,这便是你的好建议吗?”
伽罗感到被调侃的压力降在他肩上,他感到喉头有些哽塞,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确不知道十一军团之主是一名灵能者,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件事。
不过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指要让两个军团离得很近,只是希望十一军团能够在另一侧战场帮助死亡守卫分担压力。
同时,莫塔里安身旁的高级修女也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原体扭过头去看,然后再将寂静修女的话告诉众人。
“她说不合适——寂静姐妹与灵能者不能一同作战,这会干扰双方的力量。”
结局已定,莫塔里安否决了伽罗的意见,也不给他开口辩解的机会,苍白之主做了个请回的手势,伽罗楞在原地,看着站在莫塔里安周围的死亡守卫们——
全都是巴巴鲁斯裔,原体的母星人。
以往莫塔里安身旁最近的那个位置是卡拉斯·提丰的,卡拉斯对伽罗有着明显的恶意,他会站在原体身旁,故意反驳或搅黄任何伽罗的提议,同时尽可能让原体远离泰拉裔。
伽罗并不在意这些,但有时候,他觉得作为一名连长,他需要向军团长发出警告。
这次卡拉斯没有在,伽罗才上前建议,却被莫塔里安否决。
“父亲,后方来通讯了。”
莫塔里安身旁,原本是卡拉斯的位置上,指挥官沃克斯提醒道,莫塔里安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打开了他的频道接收。
“死神,”
卡拉斯的声音刺啦刺啦地响在通讯里,
“十一军团来了,我暂且稳住了他们,但不能让他们一直呆在基地,我可拦不住一名原体的质疑,我计划将他们派到第五作战区,距离你们足够远,足够偏的一个小地方,不会影响你的主场,你看怎么样?”
还是卡拉斯知道他想要什么,莫塔里安感到些许宽慰,而其他愚蠢的家伙只会提出让灵能者跟不可接触者一起上战场的蠢主意。
“就照你说的来,”
莫塔里安说,他又顿了顿,想起宴会上所见的泽洛,难缠的家伙。
“如果他要质问你,就让他过来当面跟我对峙。”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卡拉斯的笑声,
“我尽量不让你为难,死神,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家伙挺想见你一面。”
“他要是跟我玩假惺惺的那一套,就让他滚。”
莫塔里安说,他不需要虚假软弱的亲情,除了荷鲁斯·卢佩卡尔,帝皇跟他的子嗣全都是疯子,马格努斯跟泽洛更是会灵能的疯子。
“你说得对,死神,不过我还是劝你至少做点表面功夫——我知道你烦这些。”
“不必劝我,”
莫塔里安沙哑的声音自频道那头传回来,卡拉斯盯着面前的指挥屏,空荡荡的通讯室内,卡拉斯旁边斯捷潘抱着臂站在一旁。
“卡拉斯,你总是太担心一些事情,你想的太多了。”
刺啦,通讯被莫塔里安挂断。
斯捷潘咯咯笑起来,卡拉斯面上则露出了受辱隐忍的表情。
“我劝过了,”
卡拉斯一字一顿地说,摊开手,
“结果如你所见。”
“我也不明白,你们的主子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见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排斥已经如此明显了,泽洛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卡拉斯都想这么说,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后斯捷潘这只耗子会骤然化作一头灰熊朝他扑过来,咆哮着试图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拔下来。
“谁知道呢?蚁主自有想法,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斯捷潘咧着嘴,
“总之我想蚁主会自己想办法的,你这边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我想他对这个结果有预期。”
卡拉斯狐疑地盯着斯捷潘,似乎想分辨出来斯捷潘说的是真的假的。
他还想指望着再从蚁主那里学习法术,斯捷潘这老东西不会故意阴他吧。
? 169.呵呵,纳垢,我来助你!
“看来我的兄弟并不打算见我,无妨,让我们先开始。”
泽洛说,他站在松软的土壤之上,他的盔靴深深地陷在腐殖质里,那些黑乎乎的软土一踩就会渗出温乎乎、黏嗒嗒的液体。
他们现在位于第五战区,这里是绿沼平原与密林的接壤处,一望无际的低矮水面沼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环境过于恶劣,所有重载具都无法使用,因为会深陷入软烂的泥中,战机无法升空,浓重的云层会让所有飞行员迷失方向。
寻常的火焰也完全没有用,泽洛看出这片森林的每一个生命都沾染着至高天中某处特定区域的灵能。
那些巫师土著藏在密林深处,狡猾地不直接与军团对战,故意等待他们走入密林,落入陷阱。
“赢”显然很困难,帝国对于胜利的定义是军团离开后,当地无法组织起有规模的反抗,并在管理下愿意积极纳税。
707星球之上的森林规模太过庞大,在不去除森林的前提下,军团不可能真的清理干净森林里面的灵能种。
对于这种星球,泽洛的建议是使用灭绝令。
没有收复的必要。
不过他看得出来这颗星球的主人身份非同一般,泽洛自然愿意尝试能不能在这里收获些意料之外的成果。
“大人,您是计划着进入森林区域?”
卡拉斯全副武装,他穿着死亡寿衣同款的终结者甲,头盔戴的严严实实的,以规避可能存在的污染。
他们周围,行军血蚁第十巢穴长冬连严阵以待,这一巢穴成员大多是前军团黎明行者的老兵,巢首绍古伊,跟亚历山大与斯捷潘关系都很好。
兵蚁们之间穿插着吟游诗人,他们举着法器,已经准备好了。
泽洛摇了摇头。
“不,”
他说,敌人摆了一个明显的圈套,他为什么要进。
泽洛能确定707星球之上的巫师土著都属于同一信仰体系,他们信仰至高天中的混沌邪神之一——
纳垢。
两名原体现在都在707星球上,其中一名原体的身边还有着被纳垢注视的战士,泽洛认为这不是巧合。
“我读过死亡守卫的战报,火攻不是不行。”
泽洛说,卡拉斯却有些惊诧,
“大人,难道你们有其他强可燃的材料?”
“当然不是,你是一位灵能者,卡拉斯,你可以自己去看。”
原体一边说,他眼瞳中那双雾蓝色的双眸中闪烁出奇异的光泽,泽洛伸出手点微弱的荧光自他指尖飘出,落到卡拉斯的眼前爆开。
“试着把你的视野沉到亚空间中去,这个能力一般需要长时间打坐与冥想才能学会,
不过现在我灵能为你做了指引,依照你的天赋,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
卡拉斯眨了眨眼,他看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707星球上,黄绿色树叶如同腐烂一般的巨树,褐棕色流淌在脚下的浑浊河水,自大地上蕴蕴腾起的蒙白雾气,这一切缓缓地搅做一团,一同化作一个流淌的、诡异的,满是液体、气体、无定形态的光芒所组成的世界中。
一开始,卡拉斯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漂浮在这样的世界中,既没有天也没有地,但是慢慢地他开始适应习惯这里。
就在他的意识到他已经适应了这里时,事情的真相才开始向他展露,在这些宛如尸水排泄物混杂的液体世界中,一个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世界向他敞开了怀抱。
那是一个无穷无尽花园的一角,这庞大无定型乐土的一块碎片,那里看上去是如此的生机盎然,以至于卡拉斯感觉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想要试着朝更深处看去,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那里。
那是什么?
美丽的蝴蝶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上嬉戏,小巧玲珑的鸟儿在枝头歌唱,清澈见底的浅池中,青蛙与鱼儿一同高呼祂的伟大。
卡拉斯惊诧的发现那里面还有人类,那些村民模样的人快乐地在这片肥沃的花园中劳作,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些小动物围绕着他们,在他们身边嬉戏打闹。
这看起来……很令人心生向往。
这简直就像是他曾与莫塔里安讨论过的理想世界一样。
如果要是他能生在这样理想的完美世界中,又或者有一天他能够跟莫塔利安一起在这样子的世界生活,没有战争,也没有帝国里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事物存在……
卡拉斯心生向往与喜爱,就在,这股情绪出现的那一刹,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呼唤他,
+孩子。+
那个声音远远地落在卡拉斯的灵魂中。
卡拉斯血液里流淌的某种气质被吸引了,蓬勃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朝那里伸出手,又或者呼喊出声,立刻回应这个和蔼的声音。
只不过就在卡拉斯有所行动的前一刻,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搭在他肩上。
乌黑的,腐烂的血滴下来。
+哦哦哦这可不行,至少不是现在。+
泽洛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别心急嘛,他现在暴露了,你只能拿到他一个人的灵魂+
他的声音传到卡拉斯意识中,下一刻,卡拉斯感到某种力量渗进了他的灵魂,就像是污血顺着血肉的缝隙挤进来。
卡拉斯忽然感到痛苦异常,他能够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灵魂的每一份组成都在尖叫,都在抗拒这个想要强行闯进来的力量。
远远的,隐隐约约间,卡拉斯似乎又听见那个庞大的声音说——
好吧。
那个声音像是澎湃的海洋退潮,庞大一望无际的海缓缓向后退去。
“不——不!!!”
卡拉斯惨叫道,但除了连接他灵魂的那个至高存在,与让他痛苦的那个存在,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惨叫。
痛,实在是太痛了,卡拉斯想要立刻逃走,但是他却被死死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切都在急速后退,后退,再后退,那些绚丽美妙的光芒开始黯然失色。
那些污血渗进了他的眼,淌进了他的耳,他们朝他低语,让他看世界的另一个侧面。
美丽轻盈的蝴蝶化作人头大小嗡嗡作响的苍蝇,尸水自比人手指还要粗的苍蝇腿上滴下,在黏黏糊糊枝头上歌唱的鸟儿半边身子已经被枝头上长出的肉瘤吞噬,有气无力的呻吟着,池水宛如一股浓稠的呕吐物与排泄物混合发酵而成的浓汤,那其中的癞蛤蟆长了密密麻麻一整个背的眼球。
但这并不是最让卡拉斯惊恐的。
那些人,他看到——
那些正在呻吟,低声哭泣,嘴边挂着麻木笑容,称赞着某个宏伟之物伟大仁慈的人。
那些人已经成为了细菌的乐园,他们每个人本身就是一座物产丰饶的花园,细菌与寄生虫在血肉的沃土上欢快的赞颂着祂的伟大一切,欣欣向荣。
这里是花园,花园重视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不会消亡。
它们会快乐地活着,跟其他生命一起——永远快乐祥和地活着。
那还是他刚刚所看到的美丽画面吗?究竟哪个才是真相?或者两者都是真相,亦或者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