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节

？！

卡拉斯双瞳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莫塔里安，在卡拉斯的左眼中——

莫塔里安不再是那个瘦削的存在了，他变得……变得更高大，更肿胀，像是一个怪物，一个湿漉漉的蝇类，巨大的肉质双翅在莫塔里安背后生出。

但在卡拉斯的右眼，莫塔里安仍然是那个莫塔里安。

那是什么……？

卡拉斯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无声尖啸，看见莫塔里安变成这副模样，远比他自己无法获得力量更令他痛苦，莫塔里安变成了一个他自己最鄙夷的灵能异形？不，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卡拉斯的理智开始回来了，他想起来当时泽洛带他所见的亚空间之景，美丽的花园一晃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恶臭的墓园。

莫塔里安的气质也与那里的气息吻合。

难道……难道……

卡拉斯颤抖起来。

另一边，卡拉斯后退的那一步让莫塔里安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原体难以置信地收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手，兜帽遮住了莫塔里安的上半面，莫塔里安几乎是呆滞住了。

“卡拉斯……？”

莫塔里安轻轻地问道，卡拉斯知道那会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时刻。

这之后，会是莫塔里安失控的质问与不满。

然后莫塔里安便会收回对卡拉斯·提丰的全部信任，他会被撤下一连长的名头，原体会拿走一切，随后他带着军团离开卡拉斯。

但泽洛发话了，就在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刻，他完全无视此刻高压到可怕的气氛，也完全不管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虽然莫塔里安跟卡拉斯刚刚完全忽略了泽洛，不过泽洛会自己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的。

“我真庆幸你过来了，莫塔里安，卡拉斯差点出事。”

泽洛像是在说天气很好那样，很平静地开口。

这句话打破了莫塔里安停滞的气氛，苍白之主转目向泽洛，泽洛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莫塔里安与卡拉斯之间诡异的气氛。

“我想卡拉斯有一部分除人类外的血统？”

泽洛仍然自顾自地开口，他又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卡拉斯的肩甲上，莫塔里安低着头，盯着泽洛放在卡拉斯肩甲上的那只手，

卡拉斯·提丰一动不敢动，他感到自己的背后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哪里都行，让他去给绿皮通厕所他都愿意。

“这股血脉中有着灵能的力量，这让他成为了一名灵能者，同时让他更亲和某种特定方位的灵能——是的，就是707星球上的这些灵能，比起天赋，我更想说这是一种诅咒。”

泽洛眨了眨眼。

“卡拉斯之前完全没有学习过灵能吗？任何系统化的，最基本的训练都没有？”

莫塔里安缓慢地抬起眼，他盯着泽洛那双淡淡的雾蓝色双眸，莫塔里安看起来似乎有点想杀了泽洛，泽洛不确定，不过他觉得莫塔里安可能随时会扑过来拿拳头殴打他的脸。

任何不当的言行都会打破苍白之主现在僵滞的状态。

“任何灵能行为在死亡守卫中都是禁忌。”

莫塔里安以绝对的态度说道。

泽洛叹了口气。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莫塔里安，卡拉斯完全没学过灵能，但这并不会让他成为一个远离灵能的普通人，这部分危险的力量只会潜藏在他灵魂中，逐步腐蚀他的灵魂。”

“……腐蚀？”

莫塔里安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玩笑话那样。

泽洛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腐蚀，卡拉斯一直认真地压制他的灵能，但结果却是他对灵能一窍不通，很轻易地就被这颗星球上的灵能污染，并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往更亵渎的方向坠落。”

“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不然卡拉斯得陷进去。”

“我说的对吗，卡拉斯？”

泽洛转过头问卡拉斯，卡拉斯感觉自己的灵魂猛一个哆嗦。

泽洛简单的三言两语让卡拉斯意识到，事情……事情似乎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卡拉斯咽了口唾沫。

他朝着莫塔里安走过去，泽洛收回了手，在卡拉斯左目中，莫塔里安仍是那个恶臭、恐怖的存在。

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卡拉斯想到，这时他终于有了悔意，莫塔里安盯着他，原体的面庞让卡拉斯想起昔日巴巴鲁斯之上的岁月。

他似乎明白了泽洛的意思，不……

卡拉斯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烂到哪里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但莫塔里安不能这样，巴巴鲁斯的解放者不应该成为那样的存在，巴巴鲁斯需要莫塔里安。

“……”

卡拉斯走到两名原体中间的空地，面对莫塔里安站住不动了。

“我很抱歉，”

他沙哑地说，

“我……这颗星球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了巴巴鲁斯，死神，我总是……我总是忍不住往这边走，可能泽洛大人说的对，我是被蛊惑了。”

莫塔里安这时也开口，他的声音轻而带着难以置信，

“那么你可以去到寂静姐妹们身旁，卡拉斯……你……你早跟我说……”

这话让卡拉斯心中又生出恨意，不可接触者，又是不可接触者！他作为灵能者在不可接触者身旁简直生不如死！

“我想大抵不行，莫塔里安，卡拉斯的灵能天赋只会越来越强，你让他待在无魂者身旁，对他而言是种虐待跟折磨。”

泽洛说，为卡拉斯补上了那份原因，卡拉斯永远没办法对着一名原体光明正大地说出拒绝与真正的理由。

但泽洛不用在意这些。

这便是原体。

莫塔里安又转过眼，他打量着泽洛，但那份愤怒依旧没有消退，苍白之主的目光宛如锋利的镰刃，任何被他注视的人都会感到恐惧与不敢动弹。

但泽洛依旧面上带笑，语气舒缓，

“莫塔里安，”

泽洛恳切地说，

“你当时也在宴会，知晓我对痛苦的感知，我并不想打扰你军团内部的事情，

但你的这位子嗣太痛苦了，痛苦到我不忍见他如此煎熬，他对你的忠诚跟他体内的灵能血脉来回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痛不欲生，你为何让你的子嗣处于如此痛苦的境界呢？明明你可以轻易解除他身上的刑罚。”

这句话说出口，莫塔里安身上的某种气质变了，隐隐地带着挣扎的痛苦，泽洛知道莫塔里安开始了反思。

泽洛觉得差不多行了，他觉得莫塔里安能够原谅卡拉斯，剩下的事情就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处于对莫塔里安跟卡拉斯的理解，泽洛估计他们之间的对话会很费时，

刚好他俩互相牵制一下，泽洛要去赴约花园了。

泽洛认为，莫塔里安要感谢他。

不然卡拉斯大抵会直接堕落，而身为卡拉斯的原体，莫塔里安甚至不会知晓这件事。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想我需要给两位死亡守卫留点空间？”

泽洛后退一步，

“记得不要再往前了，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待在这里，或者往战线后撤退——

前面很危险，我不认为你们有着能抵御那里灵能污染的能力，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我能全身而退。”

“好了，待会儿见。”

泽洛摆摆手，下一刻便转身大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了。

莫塔里安皱起眉，想要追过去，什么叫做没有抵御污染的能力？他是他们当中最坚韧与抵御疾病、毒气的那一个——

“莫塔里安？！”

卡拉斯·提丰急忙拦下了莫塔里安，首席连长盯着莫塔里安，泽洛之血的力量开始衰退，那个亵渎的、长着双翅的灵能异形开始重新化作莫塔里安的样貌。

“你没必要过去。”

卡拉斯下定了决心，他坚定地说——决不能让莫塔里安变成那副样子。

但莫塔里安却被泽洛最后的那一句话再度激怒，他原本就想让泽洛这该死的家伙尝到苦头，却不料被他用言语所带偏。

莫塔里安转过眼盯着卡拉斯，愤怒让原体的气质变得不再犹豫与偏执，而是变得坚硬。

“我……”

卡拉斯顿住了，大脑疯狂运转，他认为莫塔里安若是跟泽洛过去，绝对是最坏的那个可能，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泽洛让他看见莫塔里安那副模样。

“你能不能让我学习灵能？”

卡拉斯说道，莫塔里安刚想要本能地回答说不能，但他的话语顿时刹住了。

苍白之主楞在原地，他想起刚刚的看到的画面，愤怒与泽洛的话语，

“你……”

莫塔里安沉默了半响，这沉默的功夫足够泽洛跑到慈父之泪再打个来回，

若泽洛在此，那么他定会感慨自己刚刚的行为之果决与正确。

“……你想跟着十一军团？”

原体迟疑地问道，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别的情绪，但此刻原体心中的哀愁却如同浓雾般翻腾。

卡拉斯愣了一下，不知道莫塔里安是怎么把话题跳跃这一步，原体在心中究竟是经历了怎么样的逻辑推演，才能从卡拉斯一句学灵能的话中得出如此结论。

“不……”

卡拉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他甚至轻笑起来了，

“莫塔里安，死亡守卫是我的家，我永远不会离开死亡守卫，我为什么要离开我的家？”

? 175.狂饮纳垢超大杯！！！

一片虫舞蜂鸣间，泽洛将身后莫塔里安与卡拉斯抛到脑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而不是耐心倾听开解两位死亡守卫，现在做这件事意义不大。

看起来他通过了慈父小小的为难，花园向他敞开路，只是一角，幸亏是一角——

现实帷幕会让混沌的力量更难以介入，这也是泽洛前行于此地的底气。

茂密的枝杈打开，泽洛眼前显出那郁郁葱葱、满是恶臭沼气的水泊。

双生子一左一右站在树林尽头，斑驳阴翳间，两名女子朝泽洛鞠躬。

“欢迎您，客人。”

泽洛盯着那发鬓带着红玫瑰的女人，原体停下脚步，他微微歪起头，

“我记得我杀死你了，确保火焰焚尽你的残躯——但你并没有真正死亡。”

埃博拉微笑起来，鲜血汩汩自双眸流淌，

“每一个生命都属于花园，死亡不过是伟大循环的一步，但您的确太无礼了。”

泽洛若有所思，他知道为何了，他面前的这个灵魂属于纳垢，花园中有她的力量与气息存在，因此即便前一个灵魂被泽洛“彻底”杀死，但只要这位混沌不灭，那么她便永远属于花园。

除非有人向花园深处伸出手，挖出所蕴含这一份灵魂所在的土壤，抢夺走这一份力量，才能彻底消灭她。

“对此我感到抱歉，我想我只是在确保我的善意。”

泽洛随口糊弄了一句，他走过两名纳垢使者，昏暗的树林于此终结，美丽恬静的小水泊显露于原体面前。

在涟涟雾蒙蒙的阳光下，那水绸地像缎子，又滑又亮的墨绿涟漪一点点荡开，宛如美玉般朗润。

这水泊很浅，又浅又平，漾在一层浅浅的，长满毛茸茸绿苔的平滑石板之上。

有阳光，空中却细雨朦胧地飘着极细极细的雨丝。

“欢迎你！泽洛！吾乃罗提格斯！”

罗格提斯大叫着，它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黄绿的大肚子上咧着一个满是污渍的大口，皮肤看起来像是死去已经发绿的尸体，再由一重又一重脂肪晃悠悠地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