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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节

战锤:群星与蝼蚁 — www.trxs.cc · All chapters

第187节

泽洛不言不语,他只是继续依凭着灵能的指引在村中前进,那些人攀爬着跟过来,坠在他身后,一直在哭,一直在哀求,一直在要泽洛医治他们。

这队伍越来越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人……大人……求您救我们!您只要帮帮我们……”

他们蠕动着哀求着泽洛,裹身的布料不是腐蚀干净了便是已经长进了肉里。

泽洛走到村落中间,村中间是一口井,便是这口井中汲取的清水感染了全村。

原体走到井边,看见水面映出那个被蛆虫啃食干净的脸。

那家伙皮肤全掉干净了,这让他不再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被纳垢喜欢的蓝眼珠已经被蛀空,做成了蝇群的巢穴。

“你不喜欢吗?”

那个家伙说,病痛之主说。

“人们因病痛而苦苦哀求,为什么不救?”

他问道,听起来困惑极了。

那东西似乎想从井里爬出来,他朝上伸出手,朝泽洛伸出手,又似乎想要把泽洛拖下去,拖进井里淹死,而他则取而代之。

泽洛眨了眨眼,他又自井前直起身子,看见周围的画面已经变了。

他站在医院床前,聆听病人的呻吟,又身处战壕之间,见战士的四肢在烂泥中腐烂,墓园里尚且活着的疫者哀求着人们不要直接埋葬他。

床前病痛老妇的孩子朝泽洛伸出手,求他帮帮忙,垂死者轻轻朝泽洛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试着告诉泽洛他不想这么痛苦……

他们无助地呻吟着,啜泣着,求苍天、求神明、求一位不存在的大他者救救他们,终结他们的病痛。

这一幕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就连医护者在见到这一幕后也会深陷痛苦与麻木,那来自疾病,来自腐烂与濒死的疾苦。

唉。

泽洛想到。

泽洛伸出手,坚定地、有力地、平稳地回握住那些痛苦万分、苦苦哀求、颤抖的手,他缓慢地跪在病床前,

他双手攥着那些手,恳切地说,

“我来为你们承担病痛,不要怕了。”

泽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井里,所伸出的手正握在那个他的仿制品的手上,那家伙此刻正咧开嘴笑,蛆虫哗啦啦落进井水里,

“我就知道。”

那家伙说,死死抓着泽洛的手,想要攀爬上去。

“你这个愚蠢自大的家伙,就连一点哀求与祈求都拒绝不了。”

泽洛盯着他看,感到无穷无止境的病痛在体内尖啸,他感到五脏腐烂,神经撕裂,血肉被寄生虫钻过。

血肉块自脸上掉下去,连带着骤然生出的蛆虫。

“可他们的确很痛苦,不是吗?”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不。”

泽洛说,他笑起来。

“我很欣慰你经历地太少——你看,贪婪的是你们,想要以小换大。”

原体牢牢地抓着那家伙的手,他说,

“擦丝。”

那仿造的家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马上他就明白了,

仿佛一个无形的巨人厨师忽然出现,准备做一道清炒土豆丝,食材就地取材,确保鲜活——那家伙痛苦地尖叫起来,感受到伤害与疼痛。

泽洛确保自己牢牢握着这家伙的手,逼他跟他一起共享这一时刻。

“拧,切片,煎,挤压,拉长,晒干,甩,打孔,翻面,盖盖子,旋转,系,搅,蒸煮,粉碎,打磨,摔打,拥抱……”

原体说,

水井中有什么存在抽搐起来,尖叫起来。

如同抖米那样,那家伙抽搐着想要缩回自己的手,但泽洛没有给他机会,泽洛主动爬进井里,抱着那东西一起跌落进水中。

痛苦间,水花四溅。

“旋转,画,摩擦,哭,黏上,重组,返老还童……”

泽洛身上,那些长出的苍蝇被无形的力捏起了,爱护其生命,它们被雕琢与修饰,去除成年后的双翅与尖刺,通过感化让其焕发幼年的白净,一些过大的器官摘下保养后再重新装上,让其重归朦胧与温馨的孩提。

那些苍蝇也尖叫起来。

蛆也尖叫起来。

一切都尖叫起来。

除了泽洛,泽洛在大笑,表现地很高兴。

? 180.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预警:宝宝巴士来了,嘀嘀嘟嘟,被尸并疯了我只能写点儿童文学】

一切都简单的不得了。

大笑间,泽洛跌入井中,拽着虚假的病痛之主一起下坠,那家伙本想要逃回花园深处,钻回那林荫摇曳的安乐所。

但他会发现滋润他身上重重叠叠病与疫的井水干涸了,他们下坠,下坠,自纳垢的幻境进入泽洛的领域——

不再是令人溺毙的痛苦,而是呼啸的狂风,那家伙发现他此刻正自高塔坠落,跌入大地。

入目所及,大地是红褐色的。

全都是人。

那些人在呼喊。

“泽洛!泽洛!泽洛!”

是欢迎,是求助,痛苦的集群密密麻麻地堆叠起来,朝正在下坠的两者伸出手。

泽洛背对着大地,纳垢在这具身躯上的精心雕琢尽数被狂风洗去,脓水与蝇虫不值一提,原体的双眸亮地骇人。

“你瞧!这便是我拥有的!”

狂野的风中,原体大笑道,他瞳间闪烁着的光彩熠熠生辉,他看向病痛之主,又侧过头去看大地之上。

“真多啊!”

原体由衷地感慨道,

“我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多!如此多!如此杂!”

痛苦——

是个极其广义的概念,不单单是锋利的刀在皮肤上划,不单单是关系紧密的至亲于自己面前离世,不单单是自我深陷于自责与自抑的漩涡,不单单是思绪上被困境煎熬。

这概念要追溯到更久远、更本初之前,当意识出现的那一刻,痛苦也随之产生,作为负反馈,一种趋利避害,表达【负面】的感知。

正因如此,痛苦所涵盖地实在是太多、太杂了,这混乱的广渺之海,永无法朝向同一方向奔流,任由贪婪者一瓢瓢舀起这清水,啜饮这份甘甜,占有它的力量。

【痛苦】领域内的意志互斥,其本身不该滋生出意识,没有任何意识与领域足以驾驭这股纷杂、互相排斥的力量。

但名为【泽洛】的意识对其宣告了承诺,主观上,在泽洛行为的最初,他并无一丝一毫所谓占据【痛苦】这一尊位的念头。

他只是握住人们的手,诚恳地跟他们说他愿意承担他们的痛苦。

他希望他们不再这么痛苦。

这是份极度自大自负的承诺,庞大混乱的海洋因此开始缓慢倾斜,向着名为【泽洛】的意志滑去。

痛苦与痛苦之间相互抵触,相互排斥,若在其他混沌领域,一份情绪便产生一份力量。

但在这里,由于情绪与情绪间排斥,一份情绪并不足以产生一份力量。

若是其他灵能生物,会在这互斥的灵能中感到不适,意识模糊,聪明者或许会主动提纯,放弃其中的一小部分,以凝结其他的力量,尝试升格。

泽洛不会那么做。

他的承诺只锚定在痛苦上,自始至终只有痛苦,不论种类,不论方位,他全都要。

他怎么会为了获取更多力量而主动放弃自己的承诺,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泽洛一直在承诺接受痛苦——他所要所需也只有痛苦,而不是力量。

因此……

……泽洛所承受的,远比他表现地更多。

神明是自负的,认为想要攀登上神位的诸者所行所做皆是为了成神。

一边主动攀爬于登神长阶,一边却又舍弃凝聚成神的力量——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谬的存在?又怎么叫他攀爬到如此高的海拔?

但此时此刻,泽洛切实存在着。

混沌太过贪婪,低估了泽洛所拥有筹码的真实重量,祂掷出病痛,本想以小博大,再不济总有花园的力量相助。

可泽洛所拥有的并非全都是令神明垂涎的财宝,在病痛之主跌入泽洛里世界的同时,这名混沌看清了真相,泽洛所拥有的麻烦远比财宝更多。

这只会让一名神祇消化不良。

向山呼海啸的痛苦坠落,原体朝朝这位虚假存在过的病痛之主伸出手,发出热情的邀请,同他一同落于这无边无际的苦海间。

去承担【痛苦】,去承担所谓【权柄】,比起权柄,这一切似乎更像是诅咒与枷锁。

远比病痛更多。

病痛之主尖叫起来,越接近地面,它便越发痛苦,所有痛苦,所有泽洛许诺过的,所有朝泽洛流淌的,那一切都尖叫着缠上来,利爪刺破皮肤,牢牢地抓住他们,宛如讨命的厉鬼。

那就是厉鬼——

它们抓住泽洛,只为了叫他拿去它们的痛苦,随后它们便陷入昏暗无光的昏迷。

此时此地,痛苦并不全等同于力量,那仅仅是痛苦本身,纯粹的,令人所畏惧想要逃离的,完全不附带任何财宝与力量的。

这便是泽洛向人们许诺的,他所要拿走的,他所要承担的。

病痛之主想要逃离,但它的力量不足以挣脱泽洛的手,花园亦在痛苦的灵魂流淌间飞速消退,这不是笔划算的买卖,只能尽快止损。

于是一切都任凭他们坠落,朝痛苦的重力跌去。

最终,在一切的末端,第一只尖啸的厉鬼终于触碰到原体的背脊。

它爆出一声舒畅的大啸,像是某种解脱,在众多朝这里涌过来的灵魂间,它几近乎狂喜的疯癫般朝泽洛冲去,将自己的痛苦掷于原体身上。

人群狂热,像是疯狂的蚁群般吞噬掉两者。

病痛之主意志的最后,只记那无边无涯的痛苦,它的意志在尖啸,不受控制地尖啸与恐惧,却又因为原体承诺全然接受人们的痛苦,而不得不意志清醒,永无法因剧痛昏迷。

在被人群吞噬的最后一刻,在那些讨命的厉鬼的尖啸间,病痛之主只聆听见一声毫无情绪的低语。

“真可怜。”

那家伙那么说,不知究竟在说谁。

究竟是被纳垢所抛弃的病痛之主,还是痛苦的人群,亦或是他自己?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也只有他们两者能够听见,所有又再度重回之前昏暗的梦境。

血泊间,安眠曲再度卡顿地、缓慢地播放起来。

“小兔子……我的小兔子……快快睡去……”

一只小兔子离开家,再见,妈妈。再见,爸爸。

小兔子一个人走进森林。

森林很大。特别大,比一百只小兔子叠起来放到一起还要大。

小兔子在林间走。

小兔子饿了。但是没有面包。小兔子开始哭。

麋鹿听见哭声,祂说,

“可怜的小兔子,不要哭泣,我给你面包,

但你要给我你的皮毛,我想要做一条漂亮的毛毯,装点我长长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