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节

“——佩图拉博！！！我在这里！！！”

迎着呼啸的风，马格努斯喊道，赤红君主那猩红的皮肤在夕阳下更如烈焰般耀红，他那头如同狮子般浓密的红鬓发在风中烈烈，宛若野火。

马格努斯声如洪钟，那声音穿过旷渺的草原，让那边的人们都抬起头，朝高塔望去。

“这里！！！我的兄弟！！！”

马格努斯又喊了一声，他身后可汗也受到感染，可汗母星巧高利斯上的人们喜欢在草原上喊叫，察合台也吹了声口哨，像是召群马，唤苍鹰。

佩图拉博抬起头盯着高塔之上等待他的两位兄弟，他皱起眉，感觉马格努斯的举动有些愚蠢。

在看见马格努斯那不伦不类的穿搭（尤其是他头顶的红鬓华风小帽后），佩图拉博感觉自己的右眼皮抽动了一下。

他本可以使用传声频道告诉马格努斯不必喊了，仙女座Z190最佳的通讯频段是2.9KHz，在来的路上佩图拉博已经将他与钢铁勇士的频道都调到了这一频段，并额外添加了几个常用的快捷频段。

但是鉴于马格努斯还在持续地大喊，很高兴地大喊，在他已经看见了佩图拉博，并且知道佩图拉博已经看见他后，还在大喊。

钢铁之主的视线中，高塔上的两位兄弟傻笑地看向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没有办法。

“我知道！！！”

他咆哮道，“我马上过去！！！”

为了让马格努斯停止呼喊，佩图拉博甚至举起手晃了晃，马格努斯这才作罢，哈哈大笑起来。

………………

佩图拉博那沉重急促的脚步自旋转楼梯上响起，钢铁之主走上塔顶的露天平台，马格努斯与察合台早就在塔顶等他。

原体俩一人正站在塔边远眺，感受风的流向，宛如一只精神烁烁的战鹰，另一人则站在巨大的星陨铁的天球仪旁，赤掌间闪烁着灵能的光芒，正精妙地移动着天球仪的角度。

“佩图拉博，你终于来了！”

独目马格努斯喊道，他笑起来，放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天球仪的校准工作交给自己的子嗣阿里曼，原体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给了佩图拉博一个欢迎拥抱。

马格努斯松开手，后退几步，

“我们许久未见了，兄弟，我曾多次向你发出邀请。”

佩图拉博下意识皱眉，随后钢铁之主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眉头的山峰又化作平川。

“总是很忙，”

他说，“大远征需要效率，帝国要求胜利，钢铁之主则为帝国带来胜利。”

“但第四军团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即便在众多军团中，你们也是佼佼者，兄弟。”

察合台·可汗说道，他走过来，站在马格努斯身后，点头向佩图拉博示意。

佩图拉博露出一个微笑，但这微笑上带着疲惫与勉强，很快就消退了。

“还不够，”

他说，又想起战帅一职角逐中竟然没有他，就连罗格·多恩都曾经被人认为是战帅的候选。

而就在他跟马格努斯、察合台一聚时，在遥远的星河间，其余军团仍在征战，他们所夺取的荣耀让帝国人为他们侧目，一想到这里，佩图拉博就感到一阵无法平息的火焰在胸膛燃烧。

“远远不够。”

他说，某一瞬想要抛下马格努斯与察合台离去，重新回归战场，直到帝皇与帝国彻底认可他与他的军团。

但瞬间佩图拉博又抛弃了这一想法，他已经许久未同他的兄弟们一聚，尤其是马格努斯，他该把那些残忍与无情的战争抛在脑后，只专心放松一会儿。

“如果人们追求无形的事物，那么人们该如何判断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将他们所求拿到手？又如何判断他们真正被满足了？佩图拉博，你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察合台说，他的眼如同鹰般锐利，佩图拉博转过目，盯着察合台。

白疤的战绩在军团间称不上足够亮眼。

佩图拉博露出一个微笑。

“当和平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当帝国真正成为了这个银河的主人，那么便足够了。”

察合台有些不赞同佩图拉博的话，

帝国永远不可能真正和平。

可汗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此刻在他眼中佩图拉博仿佛是永远推动着滚石向上的西西弗斯，他总是在说等到什么什么时候他就能够休息，仿佛头上拴着萝卜的骡子，但那一刻永远不会到来。

人类之主与马卡多欺骗了人们，甚至欺骗了他们的孩子。

“记得你跟我的约定，佩图拉博！到时候你一定得先陪我去喜马拉雅山探索藏传古文化，普罗斯佩罗的大图书馆到时候也可以再翻修了，你来设计图纸，怎么样？”

马格努斯很相信战争在不久就会结束，因此跟察合台不同，赤红君王如此说道，就仿佛战争在下个星期六就结束了。

佩图拉博面上略微的疲惫消去了，他点了点头，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似乎他已经趴在桌前画大图书馆的蓝图了，纯粹的知识宝库，不带有任何战争性质。

不过佩图拉博会给这座图书馆加上巨炮跟虚空盾的。

“我的事情太多了，马格努斯，你几乎快把我全部的退休时间约满了。”

“届时我们的时间是永恒的！兄弟！”

马格努斯笑起来，猩红君王大张开双臂，向佩图拉博展示这颗星球上瑰丽绚烂的夕阳，那平静于晚风间的青草原，似乎和平触手可及。

他的独目在夕阳下散发出美丽的折射光芒，鬓发纷飞。

“一个统一的帝国，完全的和平，我们拥有无穷的时间与权力，可以尽情探索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挖掘被尘世蒙尘的智慧。”

佩图拉博嗤笑了声，他似乎对马格努斯所描述很是不屑，但他的眼中却流露出某种别样的光彩，似乎已经在幻想那一刻到来后，他于工作室间不被打扰的宁静生活。

察合台站在一旁，他转过脸去眺望草原，想起亚空间中的诡异，想起来时荷鲁斯的警告，又想起他回归帝国时分，魔纹者马卡多对他的劝诫。

残阳如血……那些血、熊熊燃烧的烈火、呻吟与惨叫……这个庞大的帝国只要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残垣断壁间。

察合台认为自己应先不开口。

毕竟所有人都期待和平与统一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来自巧高利斯的智者智慧地保持了适度的沉默，看着两位兄弟有说有笑地走到露天平台中央。

“泽洛应该快到了。”

马格努斯说，他眺望向天穹，此刻最远处的天边已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

“我预言他会在更晚的时候到。”

赤红君王说，他身旁佩图拉博也在远眺群星。

泽洛……佩图拉博想到，这位他素未谋面的兄弟，他并不期待他的性格能够有多好。

佩图拉博对泽洛唯一的理解是十一军团在原体回归后，在最新的季度进度汇报中，十一军团的战绩已经抵达了军团并列第五的排名。

那之上，第一名与第二名的进度难舍难分，影月苍狼与暗黑天使几乎疯了，第三名钢铁之手也死死地咬着第一第二名，他们三个军团将所有军团远远超越。

第四名自然是钢铁勇士，以某种令佩图拉博抓狂的细小进度领先。

第五名，行军血蚁与帝国之拳并列，佩图拉博应该嘲笑他的兄弟多恩竟沦落到跟一个新军团同一排名。

但钢铁之主心中却隐隐不安，他们之间的进度差距太小，小到已经危险的地步，更何况十一军团是个新生的军团，虽说在总战绩与总额度上远远不如其他军团，可其效率与惊人的战争速度令人感到惊愕。

十一军团没有闻名瞩目的大战役，但因为其工蚁兵蚁特有的穿插性质，其支援的中小型战役数量与胜率已经来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在主军团参与的最高等级战场上，两场战役都显示为【最高机密】与【被封锁】。

而同十一军团合作的军团也都是大军团，证明其所面临的战役绝对不容小觑。

佩图拉博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飞速崛起的新军团，一支比钢铁勇士更高效、更吃苦耐劳的……

甚至还是灵能者原体。

不，当然不会。

没有军团会比第四军团更加善于攻坚，勤劳奋斗。

佩图拉博想到，不——不——今天马格努斯难得邀请他，他该放下自己对工作的思虑。

“我还没有见过泽洛。”

佩图拉博说，他不必再说什么了，因为马格努斯已经开始诉说，

“你马上会见到他！我向你们保证，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马格努斯说，迫不及待，

“虽然他的灵能天赋略逊一筹，但是他同样好学、求知若渴、尊重知识与成果，他是个谦逊的人。”

马格努斯这么说，他抬眼看向天边，几乎是希望行军血蚁的风暴鸟立刻降落在这颗星球之上了。

上次因为该死的狮子，泽洛一定很不愉快，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之间的小聚了。

? 194.独特的兄弟

“你几乎快把他形容为一个圣人了，马格努斯！别讲了！”

佩图拉博感慨道，马格努斯这才不怎么尽兴地停下，目前他已经讲到了泽洛给他的第二封回信，讲泽洛在信件加密上使用的十一种密文与灵能暗示。

马格努斯自那次宴会开始讲，细碎繁杂地他们本就不多的交情中举出种种“泽洛是个好人”的证据。

佩图拉博与察合台就沉默地听，他们从调试水晶望远镜开始聊，然后又看着马格努斯一边说一边将天球仪摆正。

炽热橘红的天空已经化作略微倦怠的深红，又再度被深沉的黑暗渲染。

最后三人已坐在露天平台生起火，马格努斯准备了酒跟肉，察合台已经撸起袖子开始烤制第一批肉串。

大汗粗犷地把星际战士拳头大小肉块串成的串直接砸到镂空的烤架上，那些鲜肉块发出滋滋的响声。

马格努斯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述泽洛与他讨论的诸多灵能细节，从人牲献祭的发展史到通过星语者的存在论证某种远距离高效能量传输……

有些话题似乎有些危险，这引得佩图拉博不得不再三打断马格努斯，但马格努斯仍在保证这一切仅仅是学术探讨，察合台不做评价，在他看来马格努斯仅仅是有些在学术方面较真。

但跟马格努斯探讨的另一个人呢？

虽然自马格努斯的叙述中，两名原体都听出来泽洛有些时候在顺着马格努斯的思路交流。

“他在顺着你的话说，马格努斯。”

佩图拉博皱着眉指出了这一点，

他完全没看可汗，但却顺手给大汗递过去了他这边的某种带着辛辣气味的香料，察合台沉默地接过香料瓶，在烈焰的映照下往肉块上撒下这些植株种子碾碎的种子，空中飘出郁郁的芬芳。

马格努斯叫了声，他随意坐在铺着猩红毛毡的平台上，宽松的袍子在烈焰下染成暖黄色。

“他只是认同我的观点。”

马格努斯斩钉截铁地说，

“而且他并没有顺着我说，他向我指出了我思维上的不足与缺漏，佩图拉博，你在嫉妒我找了个好笔友。”

？

佩图拉博抬起手，又拍了下他的膝盖，显然有些无奈。

“单就你说的第三个话题，我就能找出二十四处逻辑不严谨的地方，但泽洛还是肯定了你。”

“因为他也是一名灵能者，”

马格努斯挑眉，他接过可汗递给他，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后又咀嚼着说，

“灵能并不只能靠着唯物世界的逻辑来论证，因此泽洛知道我的思路是可行的。”

“哈！”

佩图拉博笑了声，可汗也给他递了一串烤好的肉，他看着马格努斯，两位原体看起来像是要用手中的肉串做剑，站起来互相决斗一番。

“又是灵能——马格努斯，但是你必须承认灵能者是少数，帝国是靠着唯物主义逻辑的基石搭建而成。”

“你在拿数量上的庞大否定真正关键的决胜者吗？！佩图拉博！”

马格努斯高声道，

“若没有导航员与星语者家族，没有这些灵能者的辛勤劳作，我们父亲的帝国怕不是连太阳星域都走不出去。”

“这只是穿越星际的一种途径，在更古老的年代，辉煌的人类文明并不只依靠着灵能者们，马格努斯，若没有灵能者们，我们的父亲仍然会找到其他方法。”

“但现在你必须承认是灵能者支撑起了帝国，佩图拉博——

若没有星语者、没有导航员，愚昧的人类连如何联络彼此、穿越银河都做不到！”

佩图拉博盯着马格努斯，某一刻佩图拉博似乎真的会把手中的肉串砸到马格努斯身上。

但他深呼吸了几次，只是有些不服气地开口，

“至少目前，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