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节
第201节
还是他待人一向如此?
因此佩图拉博仅仅是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你自己做的礼物?不,怎么可能会粗糙呢?你是一名原体,泽洛。”
佩图拉博说,泽洛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佩图拉博的观点。
马格努斯又急忙向泽洛介绍察合台。
“这位是第五军团白疤军团长,察合台·可汗。”
泽洛朝可汗也热情地伸出手,大汗回握,简短的握手后察合台主动松了手。
“我也读过白疤的战报,你们像是一阵风,”
泽洛由衷地说,
“我其实——好吧,有些时候我总觉得白疤是个洒脱的军团,似乎你们完全不受外界所扰。”
泽洛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很羡慕这一点,无拘无束的苍鹰。”
他这么对察合台说,
一旁的佩图拉博心中却涌现出淡淡的失落,看吧,原来是泽洛一向待人热情,不是单他如此。
察合台哼笑一声,
“并非如此,我的兄弟,再强大的鹰也总有需要降落的时刻,跑得再快的马儿也总有需要歇脚的时刻,只是人们只看见马儿在草原尽情驰骋的身姿,而不见其傍晚的休憩。”
“不过我们至少能够做到心无所扰。”
察合台说,他盯着泽洛,泽洛似乎若有所思,
马格努斯却高声叹了口气。
“不要再客套了!”
猩红君王说,直接将手搭在泽洛的肩膀上,绕过脖子,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泽洛!我还记得你对鲁斯跟莫塔里安都不说重话。”
泽洛转了转眼珠,
“因为我认为大家都是亲人,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与困难是不能解决的。”
他很认真地说,甚至在外人眼中有着某种孩子的稚气。
“我想融入这个家。”
泽洛直言不讳,佩图拉博瞪大了眼,察合台则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马格努斯看起来想要反驳了,但被察合台打断。
“想加入的前提是这个家庭的确存在。”
可汗说,泽洛困惑地看向他,察合台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追问。
“喝酒——”
察合台说,“走,去喝酒。”
? 195.好孩子、坏孩子,草原啊,你都是马
美好的夜晚。
察合台·可汗如是想到,感受着吹拂过的细细晚风,噼啪的火堆与炙烤肉块的芬芳,酒也香,只要适当忽略耳边的谈话……
“……人牲的自我认同不同会导致献祭结果的差异性,这是大部分学者都认同……”
察合台品酒的手不着痕迹地停顿了片刻。
他尚未开口,佩图拉博便骤然开口,
“你们非要讨论这些吗?!能不能换个话题?”
另一旁正同泽洛侃侃而谈的马格努斯被打断,不满地眨了眨独目,转过头看向佩图拉博,
“只是学术探讨!”
马格努斯说,“如果我们的敌人使用献祭类法术,那么更深刻地知晓其原理才能更好地防范,不是吗?”
佩图拉博无奈地看向马格努斯,一旁默不作声、喝酒的察合台也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边。
马格努斯就是这副模样,求知欲旺盛,佩图拉博深知这一点,猩红君王曾恳求他为他做一个灵能的小仪器,却并未告知佩图拉博其真正用途。
佩图拉博自是做出了那个小仪器,但作为警告与他对帝国真理的支持,他当着马格努斯的面砸毁了那个装置。
视线越过火堆,落到赤红者身旁的人之上,粗粝亚麻布的衬衫略显低劣,那人坐姿放松,手搭在膝上,略微佝偻着背。
那双眼在火光的忽明忽暗中朦胧。
泽洛品了口酒,他笑起来。
“我与军团的确遇到过此类敌人,所以我还挺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马格努斯做出一副“我是对的”的坦然神态。
这话倒是令两位听者心中所思虑,佩图拉博所想的是行军血蚁那几场被标定为【机密】、【不公开】的战役,帝国似乎有意将十一军团派往此类战场。
一个刚回归的原体,能够获得帝国如此信任?
察合台那端,则想到了荷鲁斯对他所言,狮子对十一军团报以警惕,听起来他们这位回归的兄弟像是被帝国授以某种特殊用途。
用于处理亚空间那些事情吗?
这种军团……很麻烦……
察合台再度为自己斟酒,他的目光晦涩地看向仍在同泽洛侃侃而谈的马格努斯,若察合台是帝皇,那么他不会把泽洛跟马格努斯放到一起。
马格努斯的好奇心太过旺盛,尤其是对一名灵能兄弟。
而泽洛——察合台可以听出泽洛有时在转移话题,他似乎对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知肚明,不过马格努斯显然没有在意道这些语言上的小花招。
某一瞬,在泽洛又一次含糊其辞、巧妙地引走了马格努斯的注意力后,察合台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两个被父亲区别对待的孩子。
受宠的孩子自幼由父亲亲自耐心教导,因此张扬乐观,又由于一早被发现而不许踏足某些领域,却仍因为好奇而持续想要向父亲所不准许的领域窥探。
另一位最后被发现的孩子则看起来经历过什么,性格更加乖巧懂事,对那些禁忌的领域似乎知晓很多。
……他一定是喝的有点太多了。
察合台抹了把脸,把自己恍惚中的错觉抛之脑后,只是默默举着酒杯聆听人们的对话。
马格努斯依旧是说得最多的,泽洛通常附和或者转移话题,佩图拉博有时会直接反驳二人,马格努斯会跟佩图拉博辩论,泽洛有时候也会,但察合台看出马格努斯跟泽洛有本质的区别。
当马格努斯在反驳佩图拉博时,他真的想要证明是正确的。
而泽洛的反驳……却给察合台一种古怪感,似乎是泽洛认为这个时候该他反驳,于是他开口,并且并不十分在乎真假输赢。
在泽洛身上,察合台看到了某种其他原体鲜少具备的气质——
泽洛似乎把一切都看得很轻,轻到他什么都不在乎。
正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对任何观点与话语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
你的世界很广阔吗,泽洛?
察合台认为只有真正的智者或疯子才能够做到在与人认真辩驳时不激动或愤怒,当人们想要证明自己正确时,他们经常会陷入歇斯里底的情绪。
可汗本人则自诩局外者,旁观者,他鲜少参与讨论,每次开口也刻意保持距离——
这让他的眼更锐利,头脑更清晰。
当他保持沉默时,人们亦鲜少留意他。
在察合台默不作声的观察中,这场露天的即兴烧烤很快走到了尽头,烤肉被分食殆尽,可汗注意到泽洛鲜少吃东西,只有当察合台递给他时,他才象征性吃一些。
仆侍端来金盆供几位原体洗手,盆里盛着紫罗兰叶熏的豆面,又紧接着端上盛着清水,水面上飘着香叶的水。
泽洛眨了眨眼,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其他原体,其他原体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好吧,这似乎是跟马库拉格澡堂里那些活动项目类似,一种多余的、浪费的步骤。
马格努斯率先起身,独目望天,看见天穹中映出璀璨夺目的星河。
在西南角的方位,某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暗淡流石群正急速在银河间驰骋,当它们进入名为命运的小型星云时,便会因灵能场的相斥相引爆发出二次爆炸,进而在视网膜上留下美丽的画面。
实际上,那场爆炸已经发生,而现在人们正在试图捕获的不过是一场来自百年前的光芒,截止现在,光与那些发散出的灵能流才抵达了此处。
不过他们得等到后半夜才能见证那幕美丽的画面。
现在他们还有些时间,马格努斯自然准备了别的活动。
马格努斯站起身,快步走到此前他一直在调整的天球仪前,在耀金的小半圆底座之上,无数层层嵌套的半镂空水晶圆球正在夜空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其间宛如水流般流淌着某种灵能介质,而在天球的最外侧,那些硕大的珍珠悬浮在空中,宛如星辰。
这天球仪是马格努斯自己带过来的,不是佩图拉博所造。
马格努斯朝这精妙万分的天球仪一点,灵能的光芒溢出,整座原本沉在底座上的天球顿时以一种轻盈的状态浮起,那之上代表文明的金点也如同星辰般闪烁,灵能介质散发出光芒,整个球体仿若活过来般缓慢旋转起来。
直到此刻,人们才认出来这个天球所代表的是那颗天体——
泰拉。
“这是泰拉?”
佩图拉博说,他打量着这座天球仪,海洋仍然在这颗美丽的模型之上,这不是现在的泰拉。
马格努斯自豪地应了声。
“推演星,”
他说,
“我自制的一个小玩具,用于推演预言一个世界的发展与走向,普罗斯佩罗也有对应的一颗模型星,不过后面我又做了一个泰拉的。”
马格努斯说,他手中跃起光芒,几个手势后,一个原体大小的触碰指挥板自天球之下的底座飘到马格努斯手中。
“原本推演星只能由灵能驱动,”
他朝佩图拉博跟察合台的方向眨了眨眼,并不是恶意的目光,而是带着调侃。
“但是鉴于我们还有两位兄弟,因此我特意做了指挥板,不过这意味着天球仪缺失了很多内容,在不使用灵能的前提下,只能用于逻辑与物理世界的推理,而完全缺失了至高天的影响。”
佩图拉博皱起眉,他的目光仍像是在检查一座战场临时建筑那样,审视着这座漂亮的天球仪。
“这有什么用?”
他问道。
“自然很有用!”
马格努斯说,
“难道你看不出这对人类如何更好地建设一个世界有着相当强的指导意义吗?
而且在真正的灵能大师手中,推演星不仅仅是一个玩具,不再是操纵者决定方向,而是根据复杂的算法对过去进行追溯,对未来进行预言。”
“比如我可以通过推演星追溯泰拉过去发生的事情……让我来为你们演示。”
马格努斯直接推开前面还在打量着推演星的佩图拉博,他把指挥板直接塞到佩图拉博手中,自己则像是个指挥乐团的指挥家那样举起两只手。
灵能的光芒自马格努斯之手跃入天球仪之上,这颗巨大的球体飞速旋转起来。
原体们看见一颗无比蔚蓝,无比美丽的星球,但紧接着,某种细小的弧光自泰拉之上的各处腾空而起,在这颗蓝星上画出无数道白线,跨州跌入其他区域。
一朵朵洁白的蘑菇型云朵自那些区域腾起,很快,整个泰拉很快变得雾蒙蒙的,当推演星的半球进入夜间时,地面上闪烁的不再是城市的光芒,而是某种地壳开裂的深红色,宛如正在流血的伤口。
原体们仿佛听见了地面上,那些愚昧野蛮的古人种因贪婪与自私自利而惨叫的声音。
“这是远古的旧公历2027年,”
马格努斯信誓旦旦地说,
“通过天球仪的追溯,我们可以看见那个时期的古人猿互相发起了核战争,最终导致泰拉气候巨变。”
佩图拉博不信地打量着,
“这真的准确吗,能够追溯这么靠后的时间?你采用的是什么模型?”
“这里面有灵能的公式,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闻言抱着臂嗤笑了一声,他手上还拿着那个马格努斯刚刚塞给他的指挥板。
钢铁之主转头看向泽洛,在刚刚的讨论中,佩图拉博知道泽洛至少比莫塔里安强,也比莱昂强。
虽然他仍然有些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