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节
第203节
在一切开始前，
像是认为这一刻会被史书所记录那般，马格努斯发表了他的声明，
“永远和平、伟大的帝国。”
他伸出手触碰自己的独目，手指在半阖的眼皮上停留，某种光芒自他的眼中淌出，落到猩红君王的指尖。
马格努斯指尖的光芒越发璀璨闪耀，仿佛一整颗恒日在他指尖升起。
与此同时，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围绕着马格努斯腾起，空间变得模糊而不稳定，仿佛诸多人们所看不见的水流正环绕着马格努斯起舞。
佩图拉博皱起眉，抱着臂默默远离了马格努斯，察合台则将手随意搭在腰间，马皮的腰带下是一柄小巧的弯刀。
泽洛的眼完全没有眨动，他凝视着马格努斯的方向，感到某种他曾经历过的感官正在降临。
这好像……跟当年马卡多给他占卜时有些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格努斯身上，而忽略了遥远的天边，一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风暴鸟自云端下落。
马格努斯口中开始吟唱起复杂又古老的咒语，宛如神秘的歌谣，他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澎湃，无形的场化作了有形的力，在马格努斯周身的人们都能感受到某种奇异的涟漪正拍打着他们。
泽洛曾有一瞬想过要不要阻止马格努斯，但随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身为对灵能颇为研究的人，泽洛看出马格努斯的法咒并不是儿戏，这个模型实际上是用许多复杂与精妙的阵法组成，按照逻辑来讲应该是能够进行客观地推演，这不用太像是预言，更像是完全模拟环境后进行输入与推算。
只要灵能者输入的灵能在大致流向上符合当时的时代流向，那么理论上能够估测出大概的未来。
因此泽洛想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仙女座Z1901上，宛如一颗恒日压缩到一点的七彩光茫升起。
就是现在！
马格努斯想到。
他猛然朝着推演星掷出他的力量，那点光自原体指尖落到泰拉模型上，登时这颗灰扑扑的星球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马格努斯猛然张开手，像是牵扯无形的丝网般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他的红鬓发无风自动，猩红君王宛若站在狂风间跳着上古的祭祀舞。
推演星的速度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同时剧烈地颤抖起来，有好几次人们甚至认为它会直接四分五裂地爆开，或者干脆脱离底座，甩飞出去。
但它并没有，只是转地太快了，快到连原体都看不清那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颗灰黄色的星球在某几瞬变得更偏黑、更偏红，但随后又再度变得灰扑扑、雾白起来。
马格努斯似乎在同推演星角力那般，他越发吃力地挥舞着他的双手，似乎想要这颗星球停下来，但是推演星并不听他的话，仍在飞速地转动。
最后马格努斯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掌间光芒大作，独目中流淌出血，
一声大喝后，那颗星球登时停住，不再转动。
“咳咳咳！”
马格努斯咳嗽了几声，有些摇晃地向后退了几步，不知为何，在刚刚施法时，他感到推演星似乎活了过来，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灵能，马格努斯本想断开自己的灵能，却被牵拉住而无法脱身。
因为灌注了巨量的灵能，推演的未来似乎太过靠后了，时间来到了50K？还是40K？
马格努斯顾不上别的，他随手抹掉自己眼下淌出的血，冲着朝他看过来、关心的目光们摆了摆手。
马格努斯将自己的视线投到泰拉之上。
他看见一颗灰暗、死寂的星球。
？！
？？！
推演星之上，整个星球都变得很平静，变得灰扑扑的，只有零星飞船起飞与降落。
肉眼可见的建筑群中，那些建筑物似乎被废弃了，又或者处于低功率运转的状态，当夜晚降临时，那些建筑群中闪烁出微弱的光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格努斯连忙伸出手想要放大画面，一窥那之上的人们，但任何放大的画面都模糊不清，像是颜料桶泼洒到了那之上。
因为是预言未来，因此还是无法观测到足够细小的细节吗？
马格努斯想到，跟他一同急忙查看放大画面的佩图拉博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绝对出错了。”
钢铁之主笃定地说。
但另一边，察合台缓慢地开口，
“那是什么？”
白疤之主问道，他的眼凝视着喜马拉雅山的位置，在那里，也就是星炬的所在处——
原本金色的星炬光芒化作了红与金的交织，就像是两个彩灯交替闪烁那样。
泽洛也若有所思地盯着星炬的位置，
在刚刚马格努斯的推演间，在急速旋转的星球上，某一瞬泽洛感到了令他震颤的目光忽然自星球之上的某一点朝他一瞥，但那存在很快便随着星球的旋转而一同消逝了。
马格努斯也看过去，他自觉星炬上交替的灵能有些熟悉，但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
马格努斯琢磨了一会儿，最后只好不情愿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这次推演似乎是失败的。”
马格努斯摊开手，像是为自己推脱。
“毕竟是模型第一次灵能推演，失败很正常，失败乃是成功之母。”
他身旁佩图拉博冷笑了一声。
“那么你还不如不使用灵能，至少我们能看到一个被建成大图书馆的泰拉是什么模样的。”
马格努斯不满地叫了声，随后他看向泽洛，
“你看出有什么问题了吗？”
马格努斯问道，他真的想要发现问题并进行修正。
所有的视线都投向泽洛，泽洛沉吟了片刻。
“我认为这个‘未来’……仍然受到了操纵者的主观意志干涉，”
泽洛谨慎地开口，
“你使用的预言输入数据处理太过复杂，马格努斯，恕我无法短时间理解，但在我对推演星的观察中，在你操纵推演星的过程中，有一段时间，推演星的第四模块算法明显被启动了，如果我没想错的话……”
马格努斯大叫着打断并补充了泽洛的后半句，
“——但那一区域的算法是负责接收并处理操纵者主观意愿的模块！”
“如果预言是正确的，那么这一部分是完全不会运行的，毕竟这是我后加上，用来给非灵能者操作的区域。”
“原来如此！兄弟！”
马格努斯赞叹道，
“刚刚是我急躁了，我并未完全剔除灵能输入中我的主观情绪。”
泽洛点了点头，
“我认为如果按照你的构想，成功运行推演星需要输入复杂且完全不含有主观思维的多重多维灵能点阵。”
马格努斯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他们俩站在推演星前，就像是两个试着修理坏掉锅炉的工作人员。
最后马格努斯打了个响指。
“你是对的，接下来我会在灌注灵能时再加一个希伯来蒸馏法咒。”
“下一遍，我绝对能推演出正确的未来。”
马格努斯信誓旦旦地说，泰拉模型上那一红一金的光芒交替闪烁着照在马格努斯的脸上，不知为何让马格努斯感到更加亢奋。
“不过——”
马格努斯调转话头，他看向泽洛，
“你不来试试？”
泽洛眨了眨眼，
“好吧，不过我不认为我能推演出正确的未来，我不会你刚刚那种灵能的操纵法。”
马格努斯笑起来，
“这是自然，兄弟，这种操纵法是我在一个伟大的灵能世界中冥想苦修了一年才彻底掌握的方法。”
“等等，”
佩图拉博皱着眉打断道，发现了逻辑上明显不通顺的地步，他不明白为什么泽洛这么惯着马格努斯说话。
马格努斯的确很好，但有时候需要被严肃地纠正。
“也就是说泽洛不会这种你们口中的操纵法，但你又要让他运行这个设备？”
马格努斯点点头，
“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运行推演星，只不过我的灵能操纵法是最精妙与准确的那一类。”
佩图拉博仍然皱着眉，他不明白马格努斯在干什么。
是马格努斯提出的较量，但他却提供给了佩图拉博与可汗完全不对等的操作权限，他们无法使用灵能，
这时佩图拉博还能认为是他跟察合台没有收到真正的邀请，比试是马格努斯与泽洛的。
但接下来是马格努斯与泽洛，泽洛完全不会推演星的操作方法，马格努斯却仍然要比一比谁能推演出正确的未来？
？？？
虽然某一方面佩图拉博知道马格努斯只是孩子气的一时兴起，但他觉得这件事至少已经被提出来比试了，那么就该严谨地对待排名。
“谢谢你的关心，佩图拉博。”
泽洛笑起来，他的话让佩图拉博还想要同马格努斯的争辩一哽，咽了回去。
“不过我想我在灵能操纵上的确技不如马格努斯，下等马对上等马，不是吗？”
“因此我的赌注是石头，我想马格努斯也知道这一点才允许我如此小气。”
佩图拉博还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有些不情愿地后退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到最后又是马格努斯的个人秀。”
“难道你不喜欢吗？”
马格努斯问道，他皱着眉抬手看向佩图拉博，
“你明明很喜欢这个装置！佩图拉博，我看的出来。”
马格努斯自信地说，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是有！！”
马格努斯一边同佩图拉博争吵，一边一挥手便把推演星重新回退到当前的时代，那个交替闪烁着光芒的星炬重新化作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星炬。
马格努斯还在跟佩图拉博就佩图拉博究竟喜不喜欢这个巧妙的装置争辩。
另一边，察合台一言不发，他的眼微微睁大了，他就这么看着泽洛悄悄地、沉默地将双手合拢，又像是在托起一个无形的水晶球般张开手。
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黑灵能介质在两手的掌间相互流淌，边缘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输入一个无自主意识多重多维灵能点阵……泽洛想到，聚精会神地试着描绘这样的灵能输出。
预先处理的步骤太多，泽洛不会马格努斯那样的技法，他只能用自己的思维去处理这一步。
就像是解一道数学公式，马格努斯使用一种方法，泽洛则使用另一种方法。
如果两人正确，那么他们的答案应该一致。
但如果出错了……那就会得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答案。
泽洛沉下心来试着处理他的灵能，几乎将全部心智沉入灵能世界。
当马格努斯与佩图拉博终于争吵完，看向泽洛时，他们看见面上有些惊恐的察合台，以及站在宛如稠血牢笼间的泽洛。
马格努斯的灵能大多是炽热闪耀的光与火形状。
而泽洛的则是粘稠的液体、冰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