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节

佩图拉博这时开口，

“泽洛有问题，你的装置也有问题，马格努斯，在你预言失败后就不该再让泽洛尝试，而且泽洛尝试时——

你们难道都忘记了那个装置甚至卡了一下？如果它当真像你说的那样精妙完美，就不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佩图拉博冷静地指出，

“我当时就意识到了问题，在装置卡顿的那一瞬一切就该停下。”

“马格努斯，你作为我们当中最熟悉灵能的人，而泽洛则是‘初学者’，你应该教导他怎么谨慎地使用灵能，作为管理者明察秋毫，保证安全，而不是教唆他使用危险的灵能装置。”

“你的装置引出了一名兄弟的混乱。”

“我的装置虽然有问题——但是我向你发誓，佩图拉博！在之前全部的测试中，泰拉推演星都表现地良好与合格！”

就像是回应马格努斯所言，原体们身旁，那仍在马卡多金焰下熊熊燃烧、劈啪作响的推演星忽然再度开始转动。

在短暂的酸涩卡顿后，它开始反方向地转动、转动、转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指针飞速地往后倒退。

“这又是怎么回事？！”

佩图拉博咆哮道，马格努斯却不知所措地看向推演星。

“我不知道！马卡多把它烧了！它已经在燃烧了！因此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去问马卡多！！！”

在剧烈的火焰噼啪间，推演星离开底座，缓缓飘起，它的体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缩到只有拳头大小，又再度缩成几乎是一个点的。

再然后——

砰！！！

一声响亮的爆炸声，那个点炸开，却没有人们想象中巨大的亚空间裂缝与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七彩的欢庆彩带与糖果自那一点爆开，纷纷飘落在空中，又落到人们身上，噼里啪啦落到地上的血泊间。

？？？

佩图拉博几乎说不出话了，在钢铁之主最光怪陆离的梦中都不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他的头上、白袍上挂满了闪烁着廉价彩虹光泽的彩带条。

“……这又是什么？”

佩图拉博艰难、缓慢地问道，他几乎想要骂人了，

“我觉得他会说我不知道。”

察合台抢先赶在马格努斯开口前回答，可汗摘下自己身上的彩带条，那些闪片在他指尖闪闪发光。

“你在设计推演星时往里面放入了这些东西吗？马格努斯？”

察合台问到，

“这看起来像是一些游戏胜利通关时会搞的小庆典。”

“不——当然、当然没有！推演星能够模拟无穷的对局，怎么可能存在胜利结局一说！”

马格努斯说道，这时察合台又弯下腰自血泊中捡了几枚糖果，他随意地将其递给马格努斯跟佩图拉博，两个原体都接过来打量。

马卡龙配色的糖纸亮晶晶的，上面有条纹、波点的简易花纹，最中间印着一只简易的小蚂蚁头像。

马格努斯率先拧开糖纸，在如同琉璃的糖纸间躺着与糖纸颜色相近的、看起来疑似糖块的硬质半透明固体，被做成了智齿的形状。

马格努斯确认那上面没有危险的气息后，在佩图拉博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把糖块扔进了嘴里。

“等等？！你就这么吃了？！那里面如果有毒怎么办！”

佩图拉博咆哮道，他冲到马格努斯面前想要阻止他兄弟愚蠢的行为，但马格努斯已经把糖块含进嘴里了，他独目中流淌的光芒告诉佩图拉博，马格努斯真的在试着用心品尝。

然后马格努斯的面色变得苍白。

“呕！！！”

马格努斯没忍住吐出来了，猩红之主被一块糖放倒，捂着肚子弯着腰干呕起来，佩图拉博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急迫地为马格努斯拍着背。

“怎么了？！”

他问道。

“糖……特别难吃。”

马格努斯五官挤在一起，用某种虚弱的声音说，

“不要吃……特别难吃……”

“没有人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只有你！马格努斯！”

佩图拉博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他急忙又拿来刚刚烤肉时人们所使用的手帕递给马格努斯擦嘴，

“我以为吃下后能获得某种启示。”

马格努斯说，他又开始用眼睛搜寻地上的其他糖果，如果其中有一颗不一样呢？

“我想还是不要继续尝试了。”

察合台这时也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刚好用身子挡住了马格努斯朝地面搜寻的目光，察合台把酒交给马格努斯，让原体漱口。

“虽然我很不愿直接承认，但太古怪了。”

察合台环顾四周，露天平台上没有其他人，那些惊慌的星际战士与仆从应该都被魔纹者的手下禁止上来了。

“在巧高利斯之上，人们会对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保持敬畏与距离。”

这是人们世世代代生存延续的智慧。

泽洛太过怪异，甚至身为一名原体竟然直接灵能失控。

察合台想到了马格努斯刚刚对他的反驳，巧高利斯人通过谵妄态来与长生天沟通。

那么泽洛……泽洛刚刚又在跟什么存在沟通？

他明显是在跟一个存在对话，察合台想起泽洛最后的那三句话，所行所做皆是正义，为人类好，人类太痛苦……

察合台摇了摇头。

现在他明白为何泽洛此前会表现地如此平淡了，因为他真正的志向并不在此。

听了察合台的话，马格努斯的面色仍旧有些白，

“我会劝泽洛谨慎使用灵能的，我要教他几种冥想的办法。”

察合台点了点头，

“灵能者的处境在帝国已经很艰难，刚刚发生的事如果被其他人知晓，一名原体也会在灵能的干扰下失控……”

察合台不说话了。

马格努斯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佩图拉博——他们当中唯一坚定支持帝国真理的人。

“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佩图拉博！”

马格努斯几乎是在恳求了。

“泽洛也是你的兄弟，是帝皇所创造的伟大产物。”

“我不会说出去的，”

佩图拉博抱着臂皱眉，

“再者魔纹者刚才说了禁止我们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你们都直接默认魔纹者说所所言都是废话？！”

这话让察合台轻蔑一笑，马格努斯则移开了目光，佩图拉博虽然也不喜欢魔纹者，但魔纹者代表的是帝皇的意志。

察合台沉吟片刻，

“我想我们大抵看不成流星了，我计划去找魔纹者询问泽洛的情况，你们去吗？”

“去！”

马格努斯跟佩图拉博异口同声道。

? 199.翻脸不认人

马卡多临时征用了高塔一楼大厅的一间书房，老者怒气汹汹地走进房间，泽洛跟在他身后，粗亚麻布的衬衫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泽洛今日赴约所穿并不是任何一件马卡多赠予他的服饰，马卡多与其他原体兄弟给他的衣服都太正式了、太隆重了。

泽洛认为这是一次轻松的聚会，因此他将那些一直试着偷偷为他准备衣服的血蚁们叫过来，让他们把试手用的那一套练手作给他。

于是泽洛便穿上了粗糙、简陋的泰拉星斯拉夫风俗的农户装，当斯捷潘看见蚁主如此穿着时，惊地几乎说不上来话，只能愣愣地看着泽洛发怔。

在斯捷潘的老家，农户们就是如此穿着的。

亚历山大则试着劝泽洛换一声更隆重的，被泽洛拒绝了。

马卡多自是认出了泽洛的衣服估计又是原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魔纹者盯着泽洛，双目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一言不发。

老者嘴边的皱纹抿在一起，让人感觉马卡多咬紧了牙关。

除此之外，马卡多变瘦了，变得更憔悴、疲惫了。

他本就瘦小的身躯隐藏在宽大、厚重拖地的肮脏法袍之下，那袍子上层层叠叠的沟壑要比泽洛上一次见魔纹者更下垂、更多了，就好像马卡多仍在这件脏褐色的大袍子里萎靡地缩小、再缩小，直到他那干瘪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即便不看马卡多的双目与眉头，人们也能通过他瘦削高耸的颧骨，遍布脸上的皱纹看出这个人时常处于在高压与焦虑之中，无时无刻不思虑，无时无刻不担忧。

“马卡多，你真的还好吗？”

泽洛由衷地、担忧地问道。

原体满身都是半干不干的污血，穿着破烂粗粝的衣服，此刻双目闪闪发光，露出纯良的忧虑之情。

马卡多忽然笑出声来。

他仿佛疯了。

最后这干瘪的、无奈又自嘲的笑声干巴巴地停下来了。

马卡多摘下兜帽，严厉地审视着泽洛，

“不要在我面前装傻，泽洛。”

魔纹者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词都清晰、不怒自威。

泽洛张开手，仿佛这样就能表示他的坦诚，

“我没有伪装，”

他说，“你看起来的确是糟透了，马卡多。”

一个满身是血，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灵能谵妄的人说马卡多看起来糟透了。

马卡多再也忍不住，他又笑起来，像是批公文终于批地发了失心疯，掌印者看都懒得再看泽洛，他转过身，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老者用双手捂住脸，仿佛不愿面对这个世界。

泽洛走到马卡多身旁，马卡多看都不看他一眼，沉浸在自己短暂的绝望中。

“呃……”

泽洛说，

“我看这次聚会人多我就来了，没有单独见马格努斯，而且我走之前还向你写了申报信。”

“我没有给你审批！”

马卡多喊道。

泽洛顿了顿，他歪着头，

“但是我以为你知道了，我每次给你的信你都鲜少给我回信，平均五六封信才会回一封，我以为你只是没回我信。”

“然后你就默认了你可以来？！”

马卡多咆哮道，掌印者在大多数人眼中一直是个阴恻恻的家伙，鲜少有剧烈的情绪起伏，但在这里，他明显愤怒了起来。

“下次不会了。”

泽洛立刻保证，信誓旦旦。

“你说清楚了那我肯定就不来了。”

原体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瞠目，

马卡多刚刚提起的一腔怒火顿时又无处可发，魔纹者面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他看起来在自己跟自己吵架。

马卡多感到头痛，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

马卡多叹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