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节

他出现在那里，就出现在那些亵渎的、邪恶的、恶心的异形之间，科迪莉亚无法看清真正发生了什么，他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她的视网膜只能接收到一阵璀璨夺目的光芒流淌，以及那些飞溅在空中的异形肉块。

天边的导弹落下来。

大地颤抖着。

那些巨人们也在这一刻追来，科迪莉亚看见了这一切，宛如发狂的蛮牛群直接掠过了她，没有一丝一毫地停息，尘埃顿时扬起到半人高的高度，科迪莉亚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些星际战士跃起，沉重的身躯却很轻捷地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他们直接跃过满是辅助军尸首的战壕，落到那一端，奔赴原体所在的战场。

“命献泽洛！”

“以蚁群为先！”

他们冲过去，咆哮着，掠过科迪莉亚，紧接着是第二批人，不再像是那些人一样发狂地咆哮，科迪莉亚惊愕地发现他们当中有着不少同她一样的普通人，星际战士与普通人之间的编队与数量似乎有着某种规律。

“幸存者！”

一只小队经过科迪莉亚时，那其中一名穿着防护服的普通人如此喊道，于是她被拉出来，科迪莉亚看见一名背着巨大医疗箱的星际战士朝着他周围同样带着医疗箱的人们打了几个手势，随后一个人朝她跑过来。

“好消息，士兵，你活下来了。”

那人对她说，握住她的手。

“行军血蚁已抵达战场，你们的任务是安全转移至后方，作为军团对帝国的承诺，我们会把你运回去。”

…………

“然后我被送了回去。”

科迪莉亚说，她紧握着铁制的水杯，那之后面上又添了几道伤疤，朝这个来自十一军团的记述者阿加松开口。

“我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军团，都像是……十一军团这样秩序，我很难说清这一切，但在护送我回去的路上，他们就像是知道所有事情，交接与对接非常高效。”

一些军团不是这样的，至少没有这么秩序化，没有这么快速……科迪莉亚那之后又有幸在一处太空野狼参与的战场下存活。

“而且，他们很友善。”

科迪莉亚顿了顿，

“古怪的友善。”

她补充道。

十一军团有着大量的凡人士官与士兵，科迪莉亚甚至见到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凡人指挥官一样的人在指挥星际战士。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很多，这让他们很好沟通。”

科迪莉亚说，淡淡地笑了笑。

“其中的一些人，他们想要跟我交换物资，交换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人过来，劝我跟他们走，我拒绝了。”

“后来我问别人，知道了十一军团的战士们很喜欢以个人名义跟当地人贸易，同时他们会试着接纳他们认可的人进入军团。”

“你为什么拒绝军团？”

记述者问道。

科迪莉亚顿了顿，她面上的微笑化作了某种局促，那其间夹杂着淡淡的不安。

“我很感激他们，他们算是我经历过最友善，我最想再遇到的少数不多的军队之一。”

但是……那双眼在科迪莉亚眼前一晃而过。

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说不上太怪异，但是总是让人不安，或许说出来会让人笑话科迪莉亚。

那些人的微笑很一致。

就是这个原因，仅此而已。

每个遇到科迪莉亚，然后冲她友善微笑的人，他们的笑容有着某种诡异的一致性。

他们很友善，至少在科迪莉亚所在的那处战场上，他们尽可能帮助人们，但是科迪莉亚也曾听过诸多不祥的传闻，

一些辅助军称十一军团在仍有帝国军未撤离的情况下直接朝某些区域全火力覆盖式轰炸，甚至有些时候那里面据说还有着行军血蚁自己的战士在。

有些人则声称十一军团带走了他们辛苦作战守护的大部分物资，作为支援的交换。

一些人抨击十一军团使用了污染型武器，或者辐射型武器，又或者启动了生化类细菌弹，这让除十一军团外的一些帝国军队被波及。

这些大部分都是无法证实的流言，科迪莉亚并没有亲眼见过，她只知道自己当时获救了，同时获救的还有一些在尸体堆里的，几乎被判定为死亡的濒死者。

“我……”

科迪莉亚缓慢地说，她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水杯，

“……我认为我无法融入他们。”

她说，这便是她的回答。

跟十一军团待在一起，总会让其他人感觉到被排斥感，那些十一军团的人似乎带着某种无形的空间，他们自成一派，即便他们如此热情地欢迎与接纳其他外来者，但当十一军团的人同时出现时，他们表现出某种外人看不透的配合。

大部分被十一军团接管的战场上，军团自己的工蚁会很快取代其他辅助军的位置，即便十一军团能够快速地跟大部分凡人兵种配合默契，但似乎在他们的使用优先级里，最高优先度的仍然是军团的工蚁们。

在幸运的战场上，血蚁们快速地接管战局，将无关紧要的力量拉到后方，又或者拆分吸纳。

在不幸的战场上，一些辅助军并不十分配合军团，又或者反应慢了一拍、能力不足，这让他们被军团所释放的力量所波及，出现伤亡。

“原来如此。”

记述者阿加松说，他点了点头，这次的会谈很有意义，他会如实记下并作为正在编撰的书籍——《暴君还是救世主》的一部分参考。

而在两人头顶之上。

蚁群仍在前行，蚁群仍在扩张。

蚁群不在乎他们。

……

……

……

晚上更新正文

? 201.圣吉列斯孤立无援

【朦胧星域】

红泪号，第九军团圣血天使的荣光女王号旗舰，自星海中望向它时，人们会惊诧地看见一滴雕琢精美、闪闪发光的金色泪滴。

它像是庞大古堡主人梳妆台前的宝匣，里面装满了耀白的珍珠链、各色钻石与黄金，精妙的花纹雕琢在那其上，优雅又美丽。

红泪号是如此闪耀，如此璀璨，它就那样优美地躺在深邃如黑天鹅绒布的星河间，熠熠生辉，将一切都衬地暗淡下去，灰暗下去，变得贫乏无趣起来。

当猩红女王这位女士踱步到她身旁时，猩红女王简直被映衬得像是一位臂膀粗壮的农妇，它那粗糙不堪的围裙里塞满了沾着泥巴的土豆，看上去就是铁匠铺里被人随手扔到地上的赤铜块。

泽洛站在红泪号的机坪之上，他赤铜光泽的动力甲在精心雕琢的金间变得黯淡不少，原体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打量着红泪号之上的景色。

入目所及，泽洛看到了那些流淌着艺术与美的雕塑与花纹，指尖相触的天使雕塑躺卧着作为门梁，举剑远指的将领雕塑立于甲板之上……

看得出圣血天使将相当多的精力与物资都投入了艺术之中。

“真漂亮啊！”

泽洛由衷感慨道，他对面，正朝他走过来的大天使面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泽洛——你来了，很抱歉战况紧急，恕我无法更好招待你。”

圣吉列斯说，他身着鎏金的王者之耀盔甲，据说这身强大的甲胄由帝皇本人亲手打造，同红泪号一样有着金而美的风格。

但现在，那身原本流金溢彩的盔甲上满是灰暗的硝尘，干涸到发黑的血渍堆积在花纹凹痕间，肉眼可见的划痕随处可见。

泽洛侧过头。

圣吉列斯的双翼也不像是那次宴会般，点缀着各色美钻的细链，洁白间泽洛看见被燎黑而蜷曲起来的羽毛，以及乱糟糟打结在一起的白羽。

泽洛转过眼，凝视着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面上带着客气、疏离的微笑，他看起来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间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疲惫。

泽洛记得，当年宴会之上，圣吉列斯一直是刻意远离他的原体，同时圣吉列斯也是原体间少数具有预知天赋的原体。

原体间，除泽洛外，圣吉列斯与康拉德具有预知的天赋，马格努斯可以通过灵能进行预知，但那严格意义上来讲不属于预言天赋。

圣吉列斯……看到了什么？

泽洛想到，因此才回避他？

不过现在泽洛就站在圣吉列斯面前，就站在红泪号之上，圣吉列斯再也无法回避泽洛。

泽洛忽略了圣吉列斯那明显有些疏离的态度，他露出一个足够礼貌的微笑，

“不要紧，”

泽洛说，

“战事要紧，我听军务部说这次情况有些紧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以及……”

圣吉列斯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天使保持着微笑，却见泽洛用他那看起来天真到有些残酷的视线来回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安格隆在哪里？”

泽洛问道，圣吉列斯那快速跳动的心脏们终于咯噔一声。

安格隆……大天使想到，他想起宴会之上安格隆对泽洛的维护，十一原体与十二原体关系极佳，他该有预料的。

“吞世者的代表马上就会过来。”

大天使开口，

“但是安格隆本人……他跟一部分吞世者被困在了血骨星上。”

圣吉列斯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浮。

“我们在战术上出现了一些失误。”

……………………

血骨星。

在军务部对其的初步侦测中，这是个崇尚暴力与血统的世界，由变异严重的变种人组成。

在步骤繁多的评估后，军务部决定直接对其投放灭绝令。

但某种特殊的科技阻拦了灭绝令的释放，帝国人发现血骨人拥有一种特殊的时间科技，通过巧妙地更改星球大气层的时间，他们成功拦截了帝国几乎全部的轨道武器。

这类科技被评价为潜力极高，机械教插手了军务部的评估，认为这个世界必须被收复，技术必须被寻回。

机械教率先朝血骨星派出了军队，结果是全军覆没，这支机械先遣队所传回的信息所表示，所有远程伤害对血骨人无效，子弹、火炮、导弹……它们击中血骨人，但很快，这些血肉会重新组合在一起，重组起来的个体完好无缺。

只有近战搏斗能够对血骨人造成有效伤害，真正杀死他们中的一些个体。

机械教认为血骨人的先祖使用了某种强大的远程生物粒子科技，理论上他们可以永远重组，永远无法被杀死。

自他们的血泊之上，血骨人能够再度重组站起。

但不知道为何，机械教面对的血骨人们可以通过特殊条件击杀，比如近身作战。

通过机械教传回的信息，帝国判定这些个体可以被近身击杀。

针对这一信息，两个军团被征召到血骨星之上，帝国要求他们统治这个世界，他们分别是第九军团圣血天使，与第十二军团吞世者。

由于安格隆本人状态不佳，此次作战的总指挥落在圣吉列斯身上。

圣吉列斯最初选择了谈判，若血骨人愿意同他达成和平条约，那么他可以许诺的东西比帝国更多，但若血骨人并不愿意和平，那么绝对的毁灭将会降临在血骨星之上。

毫无疑问，血骨人选择了战争。

于是圣血天使与吞世者降落到了这世界之上，为血骨人带来毁灭。

最初，事情对于善于角斗、并不怎么使用远程火力的吞世者来讲更加轻松，以安格隆为首，吞世者率先在地图上突进。

吞世者率先攻破了几座城市，一路纵向深入，将圣血天使远远地甩在那之后。

望着深入的吞世者军团，圣血天使本想提速，但军团内部接二连三出现了被血渴所纠缠，最终屈服于本能与欲望的战士，

圣吉列斯不得不再三让军团戒备，自己则亲自去为这些完全失控的子嗣带来解脱。

血渴，这被认为是第九军团隐蔽的基因病，一种深埋于基因之中的危险与隐患。

当一名圣血天使发生血渴时，他会宛如吸血鬼般不断渴望着吸食鲜血，这种欲望会越来越强，直到完全将星际战士的荣耀与理智掩盖，这之后圣血天使便会化作完全的吸血鬼，没有理智，满心杀戮与对鲜血的渴求。

任何人看到陷入血渴的圣血天使后都会感到恐慌与害怕，他们看见一个荣耀的战士是如何变成可怖的魔鬼。